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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奥塞斯库夫妇最后被打成筛子
历史里有些词汇,本身就带着刺骨的寒意,比如“月经警察”便是这样一个词。它诞生于1966至1989年的罗马尼亚,不是科幻小说里的虚构,而是数百万女性长达二十三年的日常现实。
这个词精准地刺穿了所有文明的伪装,当一个政权开始系统地监控女性的月经周期,将子宫视为国家财产,将生育能力定为公民义务时,我们看到的便不只是政策的失败,而是一种极权统治最本质的形态,它将权力的毛细血管,伸向了人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身体疆界。
一切的起点,包裹着一层看似“理性”的外衣,上世纪60年代初,罗马尼亚面临生育率下降和人口老龄化,尼古拉·齐奥塞斯库上台后,将人口增长擢升为国家核心战略,1966年的第770号法令,彻底废除了堕胎与节育的合法性,强制每对夫妇生育至少四个孩子。
政策背后是一套严密的、将个人完全工具化的逻辑,胎儿被定义为“国家财富”,不生育则被斥为“背叛祖国”。在这里,女性不再是拥有自主意志的个体,而是国家人口工程的“生育单位”。国家利益的名义,为侵入最私密的个人生活提供了“正当”理由,这揭示了一个危险的范式,一旦“集体目标”被绝对化,个体的身体自主权便成了第一个可以牺牲的祭品。
法令的恐怖,在于它那无孔不入、例行公事的执行方式,“月经警察”并非一个正式职称,却是对一套庞大监控体系最贴切的民间命名。
全国所有育龄女性,无论工人、教师还是农民,都被强制纳入月度妇科检查体系,她们必须向单位、工厂或社区报到,接受妊娠检测,月经周期与子宫状况,不再是个人隐私,而是被登记在册、接受组织审查的“国家事务”,未按时报到者,将面临失业、降薪和全社会排斥。
这种监控的日常性,正是其恐怖的核心,它不是偶发的暴力,而是制度化的、可预期的侵扰。权力通过将这种侵犯例行化、程序化,成功地将其“正常化”,女性排着长队等待检查的场景,成了那个时代最屈辱的集体记忆,她们的生物节律,被置于国家机器的显微镜下,自由意志在身体层面被彻底剥夺。
强制政策的直接后果,是一场巨大的人道灾难,地下堕胎黑市猖獗,无数女性因不安全的操作死于感染和大出血,医院产科爆满,医疗资源崩溃,婴儿死亡率在法令颁布一年内飙升了145.6%。
更为残忍的是,政权为了掩盖失败,下令婴儿必须存活满月才可登记出生,这意味着,大量夭折的新生儿从未在官方统计中存在过。权力不仅制造了死亡,还试图系统性抹去死亡的痕迹。
而那些在强制下出生的孩子,则构成了另一重悲剧,大量来自无力抚养家庭的“法令婴儿”被遗弃,涌入条件恶劣的国立孤儿院。1989年时,全国已有超过17万这样的儿童,他们中许多人即便后来被收养,也终生背负着早期情感剥夺和发育迟缓的创伤。一场以“增加人口”为名的运动,最终制造了规模浩大的身心残障群体,摧毁了整整一代人的幸福可能。
罗马尼亚的这段历史之所以在今天仍被反复提及,并非因为它仅仅是“过去的故事”,它是一面棱镜,映照出当权力不受约束时可能抵达的极端形态。
它告诉我们,文明的底线,不在于高楼大厦或尖端科技,而在于一个人能否安全、自主地支配自己的身体,当权力可以合法地决定一个女性能否怀孕、必须何时生育,它便已然越过了所有权利的边界,将人物化为彻底的客体。
“月经警察”的幽灵,警示着任何一种以“更高目标”(无论是国家发展、民族复兴还是社会福祉)为名,系统性侵夺个人身体自主权的理论或实践,它提醒我们,对女性权利的侵犯,往往是更广泛权利侵蚀的序幕。当最私密的领域都无法设防,公共领域的自由便更无从谈起。
齐奥塞斯库的政权早已崩塌,但那种将个体工具化、将身体国家化的思维,并未从地球上彻底消失,它在不同语境下改头换面,时而暗示,时而明言。重温“月经警察”的历史,正是为了辨认这种思维的魅影,守护每个人的身体主权,就是守护我们作为自由人的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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