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护险一线观察：城乡一体、专业照护如何实现？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柳宁馨 宁波报道

根据国家医保局公布的最新数据，经过试点，长期护理保险（以下简称“长护险”）制度覆盖近3亿人，累计惠及超330万失能群众，基金支出超千亿元。

（宁波市海曙区广安养怡院内工作人员进行家庭照护培训，拍摄/柳宁馨）

长护险在一座城市如何运作？在2025年全国长期护理保险高质量发展大会上，记者从政府、机构乃至长护师视角了解背后的故事。

福寿康集团CPO产品负责人兼上海分公司总经理康剑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随着中国老龄化程度加深，整个社会需要加强养老照护服务能力的建设，搭建居家养老服务体系，用这样的体系去支撑、满足未来照护老人需求。通过长护险试点和示范，让社会理解专业照护这件事情，能慢慢推动整个产业不断升级和迭代，逐渐提升服务细分和专业颗粒度。

“未来市场化进一步提升，我们可能谈的不再只是过程的监管，而是回归照护的本质，关注照护的效果，让高龄的人们体面地老去。”康剑说。

城乡一体的资金池

宁波作为全国首批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城市之一，2017年小切口试点，2023年全域覆盖。目前，全市参保人数已达839万，实现城乡一体。

截至今年11月，宁波累计为近5万名重度失能人员提供护理服务。在实践中，城乡居民的失能率远高于职工，宁波试点的长护险制度实际上实现了城市反哺农村。

2022年8月，宁波印发的《关于深化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的指导意见》，全面建立起了长护险“资金筹集、需求评估、待遇支付、服务供给、经办管理”五大体系。2023年1月1日起，长护险在宁波全市全面启动实施。

从最初的制度设计看，宁波的长护险试点直接将城乡二元打通，实现全民参保。宁波自2023年全面推行开始，按照全民参保缴费模式，建立单位、个人、政府、社会共同参与的缴费模式。

宁波市医保局相关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职工和城乡居民在享受长护险的待遇方面没有差别，都放在一个资金池子里，突出社会保障的互助共济本质。

再到失能评估、待遇享受，宁波具体如何做？在宁波，各级医保部门收到申请后，会安排专业评估人员上门开展失能等级评估，经评估认定为重度失能一至三级的，可按规定享受相应的长护险待遇，具体包括机构护理、居家护理两种。

按照宁波长护险政策，从‌机构护理来看，重度失能人员选择机构护理时，实行按床日支付，重度失能一级‌40元/床日‌、重度失能二级‌50元/床日‌、重度失能三级‌60元/床日‌。居家护理则按小时结算，重度失能一级每月不超过20小时，重度失能二级每月不超过25小时，重度失能三级每月不超过30小时。

从具体操作看，宁波长护险服务依托数字化手段，居民直接从“甬有长护”App一键申请，护理员上门扫码打卡、服务全程留痕，后台对服务智能调度，也进行远程视频抽查监管。

长护险扩面在即，作为“社保第六险”，其生命力在于筹资可持续。下一步，宁波将进一步强化社会保险、独立险种、全民共济的理念，逐步突出个人和企业的缴费主体地位。‌

失能照护专业化

长护险落地过程中，最后的难题是护理服务。如何补上长护险居家照护和机构照护的“服务缺口”？真正解决“一人失能，全家失衡”的困境？

在不少从业者看来，以往一些人分不清专业照护和保姆家政的区别，现在对失能照护的标准、服务方式进行细分，以专业化、标准化推动长护险有效落地。

宁波试点的一个探索是，推行居家护理“一小时服务制”，基金直接支付给定点机构，用于购买专业护理服务，让失能人员家里每天都有上门服务，解决专业照护缺失的核心痛点。

姜建丽是一名长护护理员，时常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宁波海曙区的街巷中，从清晨到晌午，按照日程表上门给失能的居民提供照护服务。在她看来，长护是一门专业技术，翻身防褥疮的力度和角度、鼻饲喂食的速度和温度、失智老人的心理疏导，都需要系统学习。

（宁波市海曙区广安养怡院内老人在进行认知锻炼活动，拍摄/柳宁馨）

宁波市海曙区广安养怡院的施银萍是一名90后长护师，也通过了浙江省首场长期照护师职业技能等级认定考试。施银萍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随着国家越来越重视长护险的制度建设，未来作为长护师还可以考职称，职业带来的获得感更明显，知识面也会更广。

宁波市海曙区广安养怡院院长刘建丽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广安养怡院一直打造的是机构社区居家一体化平台，除了做优机构，还有向外拓展托管居家中心，“有了长护险之后，失能人员少付一些费用，机构利润也有提升，可以提升服务，带动机构扩面，覆盖更多的社区。”

刘建丽提起，以前遇到过一些家庭，因为家里老人失能，子女同步照护的负担也很重，甚至没办法继续工作，现在有了机构照护，可以释放子女、家属的劳动力，让子女正常回到工作岗位。

从供给端看，专业照护服务产业逐渐培育和发展起来。“1（基础服务）+N（增值项目）+X（智能辅具）”的模式，在宁波落地生根。

除了长护险覆盖的基础护理，宁波一些家庭自费购买更多服务，例如延长照护时间、增加康复项目，有的则用上了智能护理床、防褥疮气垫等辅具。

（宁波福寿康医养服务有限公司的“上门助浴”设备，拍摄/柳宁馨）

宁波福寿康医养服务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上门助浴”是不少失能家庭经常选择的照护服务，护理员会带着充气式浴槽上门服务，一次“上门助浴”总价220元，其中180元可使用长护险报销，也可根据失能人员的每月居家照护时长抵扣，一套流程下来个人自付40元。

据康剑介绍，福寿康目前的商业模式可以概括为“1（基础服务）+N（增值项目）+X（智能辅具）”的模式。“1”代表着长护险相关服务，这类护理服务的时长通常只有1小时，在部分城市也仅为1到 2 个小时，提供基础服务，有些失能老人需要 24 小时照顾，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需求，衍生出满足个性化照护需求的自费服务，也推动行业市场化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