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3级产品上路，激活产业六种可能

胡延平（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

首批智能网联汽车专用号牌近日在重庆、北京正式发出，中国迎来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汽车正式上路的历史性时刻。在此之前，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公布了我国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长安、北汽分别有一款车型的准入许可。为L3开绿灯，标志着我国自动驾驶汽车产业正式从局部测试走向开放道路，从技术演示进入量产商用阶段。

我国将智能驾驶划分为5级。L1仅为入门级单项辅助功能，驾驶员需要全程掌控车辆；L2级组合辅助驾驶，系统进行加减速和转向等驾驶辅助过程中，需要驾驶员实时监控和随时介入车辆控制；L3级为有条件自动驾驶，特定场景下系统为主驾驶车辆且车企负责，系统发出介入要求时驾驶员必须及时接管，驾驶员未能有效接管的情况下驾驶员负责；L4级为高度自动驾驶，特定区域无需干预；L5级为完全自动驾驶。此次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上路虽然还不是L4、L5等高级别的自动驾驶，但还是标志着驾驶责任开始从“人”向“系统”的历史性转移。

此次对有条件自动驾驶的有条件自动放行，具有“准入较严、限定场景、特定主体、专属标识”等四个特征，长安和北汽两家企业的两款车型获批准入。场景方面长安汽车仅限在重庆内环快速路等指定路段，交通拥堵环境下最高时速不超过50公里，北汽车型则可在北京部分高速公路实现最高80公里时速的自动驾驶，但同样被限定在单车道内。目前车辆不面向普通消费者销售，而是由试点车企关联的出行服务公司进行车队化、专业化运营，公众初期主要通过网约车等方式体验。相关车辆悬挂专用的智能网联汽车号牌，以实现高效监管。

这些举措，在确保安全可控的前提下，为技术验证和商业化探索开辟了合法通道。为L3上路开绿灯，也激活了汽车产业、智能科技与经济向新而生的六种发展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有利于汽车作为支柱产业的发展规划和战略布局的实现。中国及时推动L3级产品准入和上路，是在全球竞赛中抢占了宝贵的“先发应用”身位。这不仅展示了我国在智能网联汽车整体产业链上的实力，也为未来参与并主导相关国际标准与规则制定积累了至关重要的实践案例和技术筹码。

L3上路激活的第二个发展可能，是汽车产业由此进入“第二曲线”。过去以来凭借新能源电动化第一曲线，中国汽车产业实现赶超，确立了这个领域汽车科技与产业供应链的全球先导地位。如今自动驾驶、数字座舱、数字地盘等智能化发展大潮来临，中国汽车产业又面临着第二次发展机遇，如果及时主动实施智能发展战略，不仅有希望再一次矗立潮头，而且有希望进入汽车产业发展的第二曲线。此次L3上路，实质是为“第二曲线”正式按下了启动键。此举也标志着产业竞争重点从电动化时代的“三电”系统，转向“三电+智能”的双引擎发展新格局。中国汽车产业进入以科技深度赋能为特征的新阶段。

第三个可能是推动消费增长与智能应用场景创新。相关部门近期印发的《关于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进一步促进消费的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到2027年要将智能网联汽车产业打造成三个万亿级消费领域之一。L3级自动驾驶正是撬动这一万亿市场的技术支点。L3不仅创造新的驾乘体验，也有利于激活和创造新的消费需求，使汽车从单纯的出行工具，演进为连接各种生活与服务场景的移动智能空间。

激活的第四种发展可能是，自动驾驶对汽车、智能科技产业链产生带动作用。L3级自动驾驶是高度复杂的技术集成系统，人工智能世界模型、系统级芯片等算法与算力系统，以及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高性能摄像头等传感系统之外，对于智能线控底盘、高精度地图、车规级软件以及未来“车路云一体化”对道路等场景的智能化需求的带动意义也同样重大。这不仅是车辆、零部件级别的产业机遇，更是以智能网联汽车为基础的汽车产业和智能科技产业发展的驱动力量，对于我国打造人工智能核心能力的战略目标意义同样重大。

激活的第五种可能性，是为创新打造科技试错与规则探索的场景空间。此次牌照发放，相当于在设定的安全边界内进行“压力测试”，为解决事故责任界定、保险模式创新、监管标准完善等一系列问题提供了实践场。在L3系统设计运行条件内发生事故，责任主体首次明确指向车企。这种“权责重塑”将倒逼车企将安全置于最高优先级。“产品责任险+使用责任险”的复合模式正在探索中，为未来大规模普及建立风险管理新范式。运行数据积累，也将为自动驾驶的伦理准则、数据安全、功能安全等国家标准和国际规则的制定提供“中国经验”。尤其数据积累很有必要，L3级车辆在限定范围内上路，意味着技术开始进入真实的“应用—反馈—迭代”循环。海量的真实道路数据、多样的边缘案例（Corner Case）和用户接管行为，将源源不断地反哺算法，驱动技术向更深、更安全、更可靠的方向进化。这种正向循环一旦建立，将形成技术与应用之间的飞轮效应，加速高级别自动驾驶的到来。

L3激活的第六个可能是技术路线的多元探索与比较验证。是“纯视觉”为主的方案成本效益更优，还是以激光雷达结合摄像头的“多传感器融合”方案更安全可靠？是“端到端”模型更具进化潜力，还是“世界模型”更能实现精准预测？这些行业内的长期争论，将在真实世界的复杂场景中找到答案。千变万化的道路，才是不同技术路线比拼的试金石。

L3是实现以人为本的智能驾驶未来愿景的关键过渡。L3的绿灯时刻，既打开了中国汽车产业从“电动化”迈向“智能化”的万亿级市场大门，也宣告一个由机器与人相互协同的智能交通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