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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真见世面之道

破题

夫世面者，非耳目之侈，实心性之弘也。

承题

今人徒眩于舟车之远、货殖之丰，而昧乎格物致知之要，此所谓见影不见形，闻声不闻道者也。

起讲

尝观古之君子，其游也有方，其学也有本。太史公周览四海而作《史记》，非为观览也，乃欲通古今之变；徐霞客跋涉卅载而成《游记》，非好登涉也，实为穷天地之蕴。然则今之所谓见世面者，不过效市侩炫鬻之态，失先贤观道之心，岂不悖哉？

起股

其一辨形神：昔谢灵运开山凿径，所至皆化诗篇，此以性灵接山水也；今人逐影光澜，所拍尽是浮影，此以机巧役耳目也。王阳明格竹七日，非观其形，乃求其理；今人观竹，不慕其直，但计其值。形神之辨，霄壤判焉。

其二别虚实：杜子美陷贼中而作《春望》，所见皆黎元血泪；石季伦聚金谷而设华筵，所陈尽膏粱锦绣。同是见闻，一者铭心刻骨而为诗史，一者眩目荡心而成罪愆。虚实之间，龟镜昭然。

中股

真见识在会通：范文正未至洞庭，而《岳阳楼记》已得巴陵气象，此读万卷书之功也；张骞初通西域，而葡萄苜蓿渐入汉家苑囿，此行万里路之效也。昔朱子云“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髓”，见世面之道，正当如是层层剥换，由表及里。

真见识在返照：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焉，夫子曰“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此即物见道也；苏子瞻游赤壁，叹“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此即景明心也。今人观埃菲尔铁塔，但计其高三百丈；若梁思成见之，必思其铆接之巧、受力之妙。眼界不同，所见自异。

后股

伪见识有四病：一曰目食——入五侯之鲭而不知其味，揽八方之胜而不解其韵，此郑人买履之智也。二曰耳观——闻维也纳金色大厅而肃然，见剑桥康河柔波而嗟叹，其实但慕虚名，如叶公好龙。三曰心盲——历吴哥窟而但言“石头甚大”，游卢浮宫而唯道“画幅颇多”，此所谓“身入宝山，空手而回”。四曰神疲——为集邮而奔波，因打卡而憔悴，竟不知何处风光，但见手机电量。

真见识有四功：一曰破执——见撒哈拉而知滴水之贵，临切尔诺贝利而悟生机之珍。二曰开眼——观京都枯山水乃识“空寂”之境，访威尼斯水巷方解“共生”之智。三曰养气——登泰山而小天下，非妄自尊大，乃知天地悠悠；观沧海而叹逝川，非消极颓唐，乃觉光阴惕厉。四曰成务——顾亭林北游考察，非为风月，乃著《天下郡国利病书》；林则徐谪戍新疆，不忘垦殖，广开坎儿井水利。

束股

浅尝者如蜻蜓点水：十国周游，护照页满，而谈吐仍不脱网红攻略。此辈见金字塔，必先问“何处拍照最佳”；访卫城，只关心“可有免税商店”。虽万里奔波，实未出心斋半步。

深悟者似老僧补衲：钱穆流寓香港，僻居沙田，而《国史大纲》脉络愈明；陈寅恪目盲之后，犹能口述《柳如是别传》。此非谓足不出户，乃言心神所注，斗室即是山河。

过接

由是观之：昔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不可偏废。然今之行者，多不读书而行路，是以见庙但知拜佛，遇碑不能识篆。真欲见世面者，当效玄奘“不至天竺，终不东归”之笃志，法鉴真“六渡鲸波，虽盲不辍”之弘毅。使耳目之娱，升华为心智之明；将萍踪之迹，积淀为性命之资。

收结

故曰：见世面在见天地，更在见众生，终在见自己。见天地而知敬畏，见众生而生慈悲，见自己而明本分。使万里风烟，皆成胸中丘壑；千年文物，尽化笔底波澜。如此，则不必羡他人舟车之劳，不必慕豪门宴游之侈，方寸之间，自有大千世界。

大结

嗟夫！时人每叹“世界那么大”，然其所谓大者，不过地图尺寸之大、物价金额之大耳。若真欲见天地之大，当思庄子“北冥有鱼”之逍遥，太白“黄河落天”之壮阔，张载“民胞物与”之恢弘。此等世面，不在航班时刻表，而在历史长卷中；不在信用卡额度，而在精神境界里。愿世人尽破“伪见识”之迷障，共探“真见识”之堂奥，则不负明眸，不负赤心，不负此波澜壮阔之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