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刚换的新手机号,屏幕还带着营业厅贴膜时的塑料味,指尖却凉得像揣了块冰。手机里空荡荡的,除了运营商的欢迎短信,再没别的联系人。之前用了十年的旧手机号,还有微信里那些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全被我一键清空了。
不是我狠心,是实在没法忍了。
我今年六十三,老伴走得早,拉扯着儿子陈磊一个人过。年轻时候在国营工厂当技术工,苦熬了三十年,退休后每月能拿一万块退休金。这笔钱在我们这个三线小城,不算少了,足够我自己吃喝不愁,还能偶尔给孙子买点东西。
儿子陈磊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本地工作,娶了媳妇林梅。林梅是城郊农村的,家里条件一般,还有个没结婚的弟弟。当初他们俩处对象,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倒不是嫌弃她家境,是觉得林梅这姑娘,心眼子太多,嘴巴甜得发齁,做事却总透着股算计劲儿。
可陈磊喜欢啊,非她不娶。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疼到大,他认准的事,我也没辙。结婚时,我掏空了多年的积蓄,给他们付了婚房的首付,装修全包,还按林梅家的要求,给了十万块彩礼。林梅父母当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把我当亲妈待。
我那时候还挺感动,觉得自己辛苦一辈子,能看到儿子成家立业,值了。
婚房买在市中心的小区,离我住的老房子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他们结婚后,我几乎天天都要过去帮忙。早上买好新鲜的菜送过去,帮他们做早饭,打扫卫生,晚上有时候还得留下来给他们做晚饭。林梅嘴上喊着 “妈您辛苦了”,手脚却从来不动一下,要么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要么对着陈磊指手画脚。
陈磊性子软,又是个孝子,看我忙前忙后,总觉得过意不去。“妈,您别天天跑了,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 他每次这么说,林梅就会立刻接过话头:“老公你不懂,妈这是疼我们,想多陪陪孙子。再说了,妈做的饭多香啊,外面馆子哪比得上。”
她这话听着舒服,可做出来的事却不是那么回事。
有一次,我早上买了条新鲜的鲈鱼,想着给孙子炖鱼汤喝。到了他们家,林梅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看见我手里的鱼,眼皮都没抬一下。“妈,这鱼多少钱一斤啊?” 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问。
“十五块,今早刚从菜市场水产摊挑的,活蹦乱跳的。” 我笑着回答,手里已经开始收拾鱼了。
“十五块?” 林梅放下面包,皱起了眉头,“太贵了吧,我们楼下超市冷冻的带鱼才八块一斤,比鲈鱼划算多了。再说了,小宝还小,吃这么贵的鱼也吸收不了,纯属浪费钱。”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鱼是给孙子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她怎么就觉得浪费了?
“小宝正在长身体,得吃点新鲜的,冷冻的鱼营养不一样。” 我压着心里的不舒服,轻声解释。
“营养能差多少?” 林梅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妈,不是我说您,您退休金是不少,可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以后花钱得精打细算,小宝还要上学,将来还要买房娶媳妇,到处都要用钱呢。”
我没再接话,默默地把鱼收拾干净,炖上汤。那天的鱼汤,我一口没喝,心里堵得慌。
从那以后,林梅就经常在我面前提钱的事。要么说小区里谁家婆婆给儿媳买了金镯子,要么说谁家公公帮儿子还了房贷。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这是在暗示我。
可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我就这一万块退休金,自己得留着养老。人老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万一住院了,总不能事事都靠儿子。再说,我也想偶尔给自己买点新衣服,出去旅旅游,享受享受晚年生活。
我没接她的话茬,她就变着法子让我出钱。
小宝三岁那年,要上幼儿园。他们选了一家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学费五千块。报名那天,林梅拉着我一起去,到了缴费处,她突然说自己手机里没钱,让我先帮忙垫一下。
“妈,您先帮我们交了,等陈磊发了工资,我们就给您。” 她笑得一脸无害。
我当时没多想,就帮他们交了五千块。可后来,陈磊发了工资,林梅也没提还钱的事。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林梅却说:“妈,您这话说的,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您的钱不就是小宝的钱吗?给他交学费不是应该的吗?”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这五千块钱,对我来说不算多,但她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今天说小宝要报兴趣班,让我出钱;明天说家里的冰箱坏了,让我换个新的;后天又说想给陈磊买辆新车,让我赞助点。
我一开始还会给点,但后来发现,这就是个无底洞。我越纵容,她越得寸进尺。
有一次,林梅的弟弟要结婚,女方要求买一套婚房,还要二十万彩礼。林梅的父母找到我,哭哭啼啼地说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让我帮帮忙。
“大姐,你看小林弟弟这婚要是结不成,我们老两口也没脸活了。你退休金高,能不能先借我们点,等以后我们慢慢还你。” 林梅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当时就犯了难。我手里是有一些积蓄,但那是我留着养老的救命钱。再说,这钱借出去,能不能还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阿姨,不是我不帮,我手里的钱都是留着养老的。我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总不能让陈磊一直操心我的事。” 我委婉地拒绝了。
林梅当时也在旁边,见我不肯借,脸色立刻就变了。“妈,您怎么这么狠心啊?那是我亲弟弟,他的终身大事,您怎么能不管?您一个月一万块退休金,存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拿不出钱?您是不是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他们家了?结婚时我掏心掏肺地付出,平时对他们也是有求必应,到头来却落得个 “狠心”“看不起” 的名声。
“林梅,话不能这么说。” 我强忍着心里的委屈,“我不是不帮,是我真的有自己的难处。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来的。”
“辛苦?谁不辛苦?” 林梅提高了嗓门,“陈磊天天上班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八千块,我在家带孩子也不容易。您倒好,退休了舒舒服服拿一万块退休金,还舍不得拿出来帮衬一下家里,您配当这个婆婆吗?”
这话彻底把我惹火了。我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我配不配当这个婆婆,不是你说了算!我对你们怎么样,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结婚我给你们买房装修,给你们彩礼,平时你们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我操心?现在你们还要我把养老钱拿出来给你弟弟结婚,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林梅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撒泼打滚的样子,跟菜市场撒泼的妇女没两样。
陈磊当时也在场,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妈,您别生气,小林也是着急她弟弟的事。” 他一边拉我,一边劝林梅,“小林,你也别闹了,妈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不能总指望妈。”
“陈磊你还是不是男人!” 林梅哭着吼道,“你妈有钱不帮我们,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娶不上媳妇,你就不管吗?我看你就是跟你妈一样,看不起我们家!”
那天闹得不欢而散。我回了自己的老房子,心里又气又寒。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去他们家了。偶尔想孙子了,就给陈磊打个电话,让他把小宝带过来看看我。林梅每次都找借口推脱,要么说小宝要上兴趣班,要么说小宝身体不舒服。
我知道,她是记恨我不肯借钱给她弟弟。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半年。这半年里,林梅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主动来看过我一次。陈磊倒是偶尔会来看看我,给我买点东西,每次来都唉声叹气的,说林梅总跟他吵架,埋怨他没本事,赚不到钱。
我看着儿子憔悴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我也没办法,林梅的性子,我是真的管不了。
直到上个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打破了我们之间最后的平静。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在家做了几个菜,准备简单过一下。下午的时候,陈磊带着小宝来了,林梅也跟着来了。我以为她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心里还挺高兴,连忙给她倒了杯茶。
可林梅坐下后,喝了一口茶,就直奔主题了。“妈,今天是您生日,我们也没什么好送您的。就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你说吧。”
“妈,您看您一个月退休金一万块,自己也花不了多少。” 林梅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我们现在压力也大,小宝要上幼儿园,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多,我弟弟最近又要创业,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您能不能把工资卡交给我保管?以后您的生活费,我们来负责,保证让您吃好喝好,不用操心钱的事。”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她竟然想要我的工资卡!
“林梅,你说什么?”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工资卡,凭什么交给你保管?”
“妈,您这话说的。” 林梅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是一家人啊,您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吗?您年纪大了,手里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交给我保管,我帮您理财,还能帮衬一下家里,多好啊。”
“不好!” 我直接拒绝了,“这工资卡是我养老的保障,我不能交给你。我自己的钱,我自己会保管,不用你操心。”
“妈,您怎么这么固执呢?” 林梅的脸色沉了下来,“您想想,您百年之后,这些钱还不都是陈磊的?现在交给我保管,也是为了这个家啊。您把工资卡给我,我保证每个月给您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钱,我们用来还房贷,给小宝交学费,再帮我弟弟凑点创业资金。这样一举多得,不好吗?”
“两千块?” 我气得浑身发抖,“林梅,你打发要饭的呢?我一个月一万块退休金,你只给我两千块生活费?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好欺负?”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梅辩解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家里开销这么大,我弟弟那边又急需用钱。您就当帮帮我们,帮帮您孙子,帮帮您未来的亲家弟弟,不行吗?”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说,“我的钱,我有自己的安排。我要留着养老,留着看病,还要留着偶尔出去旅旅游,享受一下晚年生活。我不会把工资卡交给你,也不会再无条件地给你们钱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林梅终于撕破了伪装,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您儿子过得这么难,您孙子以后还要上学买房,您却只顾着自己享受。您配当奶奶吗?配当妈吗?”
“我自私?” 我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把陈磊拉扯大,供他上大学,给他买房结婚,我哪里自私了?倒是你,自从嫁进我们家,就一直算计我的钱,你弟弟结婚要我出钱,你弟弟创业也要我出钱,现在还要我的工资卡,你才自私!”
“我算计你钱?” 林梅也站了起来,跟我针锋相对,“我嫁到你们家,给你们陈家生儿育女,伺候你儿子,我图什么?不就是图个日子过得好一点吗?你有那么多退休金,放在手里不用,难道要带到棺材里去?”
“我带到棺材里去,也比给你这个白眼狼强!” 我气得浑身发抖。
“妈!小林!你们别吵了!” 陈磊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拉这个,又想劝那个,“妈,小林也是为了这个家,您就不能好好商量吗?小林,妈年纪大了,您也别跟她吵,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没好好说?” 林梅哭着对陈磊说,“是你妈不讲理!她就是看不起我们家,不愿意帮我们!陈磊,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让你妈把工资卡交出来,要么我们就离婚!”
我看着陈磊,心里充满了期待。我希望他能站在我这边,希望他能看清林梅的真面目。
可陈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看向了我,语气带着恳求:“妈,您就把工资卡交给小林吧。她也是压力太大了,您就当帮帮我们,帮帮小宝。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那一刻,我彻底心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看着他为了媳妇,竟然要我交出自己的养老钱,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陈磊,” 我声音颤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么逼我?”
“妈,小林不是外人,她是我媳妇,是小宝的妈。” 陈磊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们现在真的很困难,您就帮帮我们吧。”
“困难?你们的困难,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我擦干眼泪,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我的工资卡,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保障,我死也不会交出来的。陈磊,从今天起,你要是再逼我,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小宝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哭,喊着 “奶奶”,可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心软。
回到自己的老房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我想不通,自己一辈子行善积德,对儿子掏心掏肺,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换手机号,把林梅拉黑,再也不跟他们联系了。
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上自己的退休金存折和工资卡,去了营业厅。我注销了用了十年的旧手机号,换了一个新的。然后,我又去了银行,把工资卡的密码改了,还办理了短信提醒业务,确保每一笔支出都能及时知道。
从银行出来,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火车站。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去外面旅旅游,散散心。我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买了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当天下午就上了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有难过,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
在云南的日子,我过得很舒心。我去了丽江古城,在青石板路上漫步;去了大理洱海,坐在湖边看日出日落;还去了香格里拉,感受了藏族同胞的热情好客。我每天吃着当地的特色美食,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我不再想陈磊和林梅的事,不再为他们伤心难过。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会被别人说我狠心,说我不顾亲情。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这么做,我后半辈子的养老就没了保障,只会被林梅无休止地算计。
有一天,我在大理的一家小酒馆里喝酒,遇到了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阿姨。她听我说起了我的遭遇,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妹子,你做得对。人老了,就得为自己着想,不能一味地迁就子女。子女有子女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晚年。守住自己的养老钱,就是守住了自己的尊严。”
阿姨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是啊,人老了,不能太依赖子女,更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寄托在子女身上。只有自己手里有钱,有健康的身体,才能安享晚年。
在云南待了一个月,我想家了。不是想陈磊和林梅,是想我那套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想楼下的菜市场,想小区里那些熟悉的邻居。
我买了返程的火车票,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城。
刚回到家,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是陈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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