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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爱女抓周遭围观,太子扑下座榻赠玉佩,直言她是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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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乾王朝,建业三十六年,昭阳宫。

今日是镇北定国大将军苏烈爱女苏婉儿的周岁抓周宴。金殿之上,百官云集,气氛却诡异得如同绷紧的弓弦。龙椅上的天子赵珣,目光似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掠过下方那个在红毡上懵懂爬行的女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苏烈,这位为大乾拓土千里、令北境胡虏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却身着锦袍,手心浸满了冷汗。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庆生宴,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是天子用最温柔的方式,递给他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女婴粉嫩的小手,越过了象征权力的官印、象征才学的笔墨,直直地,爬向了那只由御膳房特意“赏”下,孤零零躺在角落的——木制饭勺。

满殿的呼吸,在这一刻,悄然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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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章 金殿暗流

建业三十六年冬,大雪封锁了京畿。昭阳宫内,暖炉烧得旺,金兽口中吐出的瑞脑香,馥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然而,这暖意却驱不散殿内百官心头的寒气,更融化不了龙椅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今日,是为大将军苏烈之女苏婉儿庆贺周岁。天子赵珣亲下旨意,要在昭阳宫举办抓周宴,此等殊荣,开国以来,独一份。满朝文武,无论心甘情愿,都得携重礼前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贺喜笑容。

苏烈身着一品武官的麒麟补服,身形如松,面容刚毅,只是那双曾令千军万马胆寒的虎目,此刻却紧紧锁在殿中央那片巨大的波斯红毡上。红毡之上,他的妻子林氏正抱着他们唯一的女儿,婉儿。

婉儿生得玉雪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穿着五颜六色官袍的“怪物”,丝毫不懂自己已是风暴的中心。

“苏爱卿,”天子赵珣的声音响起,平缓而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今日朕为你爱女设宴,也算了却朕的一桩心事。女儿家嘛,不必像你这般舞刀弄枪,能有个好归宿,相夫教子,便是福气。”

这话听似体恤,实则字字诛心。

苏烈刚刚率领玄甲铁骑,在阴山大破北胡王庭,饮马瀚海,立下不世之功。天子召他回京,明为封赏,实为收权。这场抓周宴,便是天子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红毡之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抓周之物。有内阁大学士亲手制作的狼毫笔、端砚;有户部尚书献上的金算盘;有工部侍郎打造的微缩鲁班锁;更有苏烈自己放入的,一柄小巧精致的家传佩剑。这些,都象征着美好的期许。

然而,在所有物品的最边缘,最不起眼,却又偏偏是女婴爬行必经之路上,放着一件东西——一只打磨光滑的黄杨木饭勺。

此物一出,满殿哗然。这是御膳房用来盛御田米饭的勺子,虽是御用,但终究是厨具。让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之女,在满朝文武面前,抓起一只饭勺?这其中的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陛下圣明。”以丞相王允之为首的文官集团,立刻躬身附和,“女子无才便是德,苏将军之女若能有此‘烟火气’,实乃将军之福,亦是朝廷之福啊。”

王允之的眼神,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阴冷地扫过苏烈僵硬的侧脸。军功集团的崛起,早已让这些依靠笔杆子吃饭的文臣们如坐针毡。打压苏烈,便是他们与天子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能感受到背后无数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可以忍受战场的刀光剑影,却难以忍受家人因他而受此折辱。

他的妻子林氏,一位将门虎女,此刻也脸色发白,抱着女儿的手微微颤抖。

高台之上,与天子御座并列的稍低一些的座位上,坐着年仅六岁的太子赵恒。他穿着一身小号的明黄龙纹常服,面容精致,神情却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他没有看那些新奇的抓周物品,也没有看那个可爱的女婴,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父皇赵珣的脸上,看着那抹冰冷的笑意,又缓缓移向苏烈紧绷的下颚。

“吉时已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林氏深吸一口气,将婉儿轻轻放在了红毡的起始端。

那一刻,苏烈感觉自己的心,比在面对北胡十万铁骑时,跳得还要剧烈。

02章 虎父忧心

苏烈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半月之前,阴山脚下的那个血色黄昏。

夕阳如血,将连绵的雪山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他跨坐马上,手中的“破阵”长枪仍在滴血,脚下是北胡可汗的王旗。身后,三万玄甲铁骑齐声高呼“大将军威武”,声震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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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风光的男人。他为大乾开疆拓土,为身后的万家灯火换来了至少二十年的安宁。他以为,等待他的将是天子的无上荣光和君臣相知的佳话。

然而,当他踏入京城,迎接他的不是凯旋的礼炮,而是天子一道看似温情的圣旨——命他即刻入宫,商议为其女举办周岁宴。

在御书房,他见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子赵珣。

“苏烈,”赵珣放下手中的奏折,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着浮沫,“你这次功劳太大,大到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你了。”

苏烈心中一凛,立刻单膝跪地:“臣为陛下效死,为大乾尽忠,不敢求赏。”

“不敢求?”赵珣轻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这天下,还有你苏烈不敢做的事吗?三万玄甲铁骑,只知有你苏将军,不知有朕这个天子。你让他们向东,他们绝不向西。苏烈,朕的龙椅,坐得有些不安稳啊。”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苏烈的心里。他知道,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死之道。他立刻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对大乾忠心耿耿,日月可昭!玄甲军乃天子之军,臣不过是代陛下执掌兵符。此战之后,臣恳请陛下收回兵符,臣愿解甲归田,了此残生!”

“解甲归田?”赵珣站起身,踱到他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苏烈,你还年轻,大乾也还需要你。朕若是让你就这么走了,天下人会怎么说朕?说朕刻薄寡恩,容不下功臣?”

他弯下腰,声音低沉如鬼魅:“朕不收你的兵权,朕还要赏你。朕要让全天下都看看,朕是多么器重你。你那个刚满周岁的女儿,叫婉儿是吧?朕要在昭阳宫,为她办一场最风光的抓周宴,让满朝文武都来为她庆贺。如何?”

苏烈浑身冰凉。他明白了。天子不要他死,也不要他归隐。他要用一场盛大的羞辱,来敲打他,折断他的傲骨,告诉全天下——你苏烈再能打,你的女儿,你的家族,你的荣耀,都攥在朕的手里。朕能给你,也能轻易拿走。

那只木饭勺,就是天子递过来的毒药,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喝下去。

思绪被拉回金殿。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看着女儿懵懂无知的双眼,苏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戎马一生,护得住万里江山,却护不住近在咫尺的妻女。

这比战死沙场,要痛苦一万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他是苏烈,是玄甲军的魂,他不能倒下。哪怕是演戏,他也要把这场戏演完。

他朝着妻子林氏,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林氏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与痛苦,含泪点了点头,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

“去吧,婉儿,去选你喜欢的东西。”

那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03章 周晬之卜

苏婉儿感觉身后被轻轻一推,小小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前爬去。

她对眼前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充满了好奇。那个金灿灿的算盘,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那支黑乎乎的毛笔,能不能放进嘴里尝尝味道?还有那把亮晶晶的小剑,好像比爹爹腰间的更好看。

满朝文武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全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女婴身上。

丞相王允之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已经能想象到明日早朝,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会如何将苏烈淹没——“治家不严,女承贱业,何以治军安国?”等等。届时,天子只需顺水推舟,便能名正言顺地削去苏烈的兵权。

武将勋贵们则大多面露不忍。他们与苏烈同袍多年,深知其为人。看着昔日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如今要受此奇耻大辱,心中皆不是滋味。但天威难测,谁也不敢出言求情。

苏烈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等会儿无论婉儿抓起什么,他都会第一个大笑出声,然后向天子谢恩,说“吾家有女,不慕荣华,只喜庖厨,乃天性也”,以此来化解这场尴尬。

只是,他知道,这番话说出口,他苏烈的脊梁,便算是彻底被天子打断了。

婉儿在红毡上,像一只蠕动的小蚕。她爬得很慢,左看看,右瞧瞧。

她先是经过了那支狼毫笔,小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似乎不喜欢那股墨香,皱了皱眉,爬开了。

内阁大学士李纲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又路过了金算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回来,继续向前。

户部尚书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婉儿的目标非常明确,她似乎对那些象征着富贵权势的东西毫无兴趣,径直朝着红毡的尽头爬去。

而尽头,只有那只黄杨木饭勺。

“看,看,她要过去了!”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

“天意啊,这便是天意!”王允之身后的门生,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苏烈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嘲笑声。他的妻子林氏,更是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婉儿爬到了饭勺前。

她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朴实无华的木头玩意儿。它没有光泽,没有华丽的装饰,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勺子。

但它躺在那里,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婉儿伸出了她那白白胖胖、藕节一般的小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小手上。

苏烈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天子赵珣的嘴角,那抹冷笑终于扩大,变成了一丝满意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

婉儿的小手,即将握住那只决定她父亲命运的饭勺。

殿内,已经有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如同蚊蚋般响起。

04章 东宫静观

高台之上,六岁的太子赵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老师,当朝大儒张敬之曾告诉他:“太子,为君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心。你要看的,不是人前的笑,而是人后的刀。”

从这场宴会开始,他就在“看”。

他看到父皇看似温和的赏赐背后,藏着帝王最深的猜忌和控制欲。父皇需要苏烈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开疆拓土,却又害怕这把刀有朝一日会反过来对准自己。所以,他要时不时地敲打、磨砺,让这把刀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看到以王允之为首的文官集团,如何借着父皇的猜忌,煽风点火,试图拔掉苏烈这颗眼中钉。在他们看来,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远比边境的胡虏更具威胁。国家的安危,在党同伐异的权斗面前,不值一提。

他更看到了苏烈,那个在传说中如神魔一般的战神,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幼崽被戏耍。他看到了苏烈眼中的痛苦、挣扎,以及最后那份决绝的隐忍。

赵恒的小手,在宽大的袖袍下,也悄悄攥成了拳头。

他的母后,仁孝皇后,在病逝前曾拉着他的手说:“恒儿,你要记住,皇帝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他谁都不能信。但他又必须用人。你要学会分辨,谁是能为国支撑梁柱的忠臣,谁是只会啃食国本的蛀虫。”

苏烈,是梁柱。

赵恒虽然年幼,却已在太傅的教导下遍览史书。他知道历朝历代,君主自毁长城、诛杀功臣的悲剧。其结果,无一不是内乱蜂起,外敌入侵,最终国破家亡。

大乾的北境并不安稳,北胡王庭虽破,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十年之内,必将卷土重来。到那时,谁来为大乾守国门?靠王允之的嘴皮子吗?

父皇此举,固然是高明的帝王心术,可以一时压制苏烈,稳固皇权。但长远来看,却是寒了天下武将之心,是自断臂膀。

他,身为大乾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不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让这根梁柱,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被折断。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父皇,赵珣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苏烈的窘态,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异样。

赵恒的目光,再次落回殿中。

苏婉儿的小手,已经触碰到了那只木饭勺的边缘。

殿内压抑的嗤笑声,开始变得清晰。

就是现在!

赵恒的心中,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可能会引来父皇的雷霆之怒,甚至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但是,他更知道,身为未来的君主,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责任,必须扛。

为苏烈,也为他自己未来的江山。

他的眼神,瞬间从一个孩童的澄澈,变得锐利如鹰。

05章 雷霆一掷

就在苏婉儿的指尖即将蜷曲,握住那只木饭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小小的闪电,突然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

“啊!”

“太子殿下!”

殿内惊呼四起。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谁也没想到,一向沉静稳重的太子殿下,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那座榻离地面虽不算太高,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也足以摔伤。

然而,赵恒的动作却出人意料地敏捷。他落地时一个灵巧的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小小的身子甚至没有一丝踉跄,便径直朝着红毡中央冲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天子赵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震怒。

丞相王允之刚刚扬起的嘴角,僵在了半空中。

苏烈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时间仿佛静止。

赵恒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宫殿和无数惊愕的目光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他冲到了苏婉儿的面前。

苏婉儿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哥”吓了一跳,正要抓向饭勺的小手停在了半空中,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赵恒没有去看她,也没有去拿走那只饭勺。

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温润,呈半月形,上面用阳刻的古法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龙口中衔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正是已故仁孝皇后留给他,象征太子身份的“龙髓佩”!

此佩,见玉如见太子!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赵恒做出了一个让历史都为之战栗的动作。

他弯下腰,将那块代表着无上荣光与储君身份的龙髓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婉儿那只正悬在半空中的、肉乎乎的小手里。

玉佩的冰凉触感,让苏婉儿的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她抓住了它。

她抓住了未来大乾王朝的国本!

做完这一切,赵恒缓缓站直了小小的身子,转身面向满朝文武,用他稚嫩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童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这块龙髓佩,是孤给她的聘礼。从今日起,她苏婉儿,便是孤的太子妃。谁,敢笑孤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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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章 天威难测

昭阳宫,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太子赵恒那稚嫩却掷地有声的宣告,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所有人都石化了,表情凝固在脸上,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聘礼?

太子妃?

一个六岁的孩子,对着一个一岁的女婴,在天子和满朝文武面前,定下了一生的名分?

这……这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震撼!

丞相王允之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说些“于理不合”、“荒唐至极”之类的话,却在接触到龙椅上那道目光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子赵珣,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怒”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最深处的死寂。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百官的心坎上。

他精心设计的局,被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用一种最直接、最蛮横、也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砸碎了。

他想羞辱苏烈,结果他的儿子却给了苏家一个天大的荣耀。

他想让苏烈的女儿成为笑柄,结果他的儿子却将她捧上了未来国母的位置。

他想展示皇权的至高无上,结果他的儿子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了一场“小型的政变”,将苏烈这支最强的军队,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好……好一个“孤的太子妃”!

赵珣的目光,从苏烈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惶恐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自己儿子那张倔强的小脸上。

赵恒没有丝毫畏惧,他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迎着父皇那足以让百官崩溃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他不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更像一个做出了重大决定的君主,在等待着结果。

他在赌。

赌他的父皇,在盛怒之下,是否还保留着一丝帝王的理智。赌他的父皇,是选择当众惩罚他这个储君,让皇家颜面扫地,彻底与军方决裂;还是选择……将错就错,顺水推舟,重新掌控局势。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毫无征兆地从龙椅上传来。赵珣仰天大笑,笑声洪亮而高亢,震得整个昭阳宫嗡嗡作响。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威严。

百官被这笑声惊得浑身一颤,纷纷跪倒在地,山呼“陛下息怒”。

苏烈也猛然惊醒,拉着妻子林氏,抱着怀里紧握着龙髓佩的女儿,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抖:“陛下!太子殿下年幼无知,口出戏言,臣……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降罪于臣!”

他知道,太子此举看似是解围,实则是将他苏家架在了火上烤。从此以后,苏家便被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再无退路。这比抓起一只饭勺,要危险百倍!

赵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金色的龙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他走到赵恒面前,停下。

“你,很好。”赵珣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平静得可怕,“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决断。像朕。”

他又转向跪在地上的苏烈,目光深邃如海:“苏爱卿,抬起头来。”

苏烈战战兢兢地抬头。

“太子戏言?”赵珣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君无戏言,储君,亦无戏言。朕看,这桩亲事,甚好!”

他伸手,从苏婉儿那紧握的小手中,轻轻拿起那块龙髓佩,端详了片刻。

“仁孝皇后临终前,将此佩赐予太子,便是希望他将来能觅得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为伴。今日,婉儿不选官印,不慕富贵,却偏偏握住了太子的信物。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天子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居然……承认了!

他非但没有惩罚太子,反而亲自为这场“闹剧”赋予了“天意”的合法性!

王允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明白了,天子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了最可怕的选择。他没有选择与太子和苏烈决裂,而是选择用一纸婚约,将苏烈这头猛虎,更紧地锁在了皇家的锁链上。

从此,苏烈不仅仅是功高震主的大将军,他还是未来皇帝的岳丈!他的一切,都将与太子的命运休戚与共。他若有异心,便是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和家族的未来做赌注。

好一招“借力打力,釜底抽薪”!

“朕今日,便为太子与苏家爱女,赐下婚约!”赵珣高举起那块龙髓佩,声音响彻大殿,“待苏婉儿及笄之年,便择吉日,与太子完婚,入主东宫,册为太子妃!”

“陛下圣明!天作之合,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恭祝苏将军!”

反应过来的官员们,立刻山呼海啸般地跪拜下来,颂圣之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幸灾乐祸的嘴脸,瞬间变成了最诚挚的祝福。

苏烈跪在地上,身体冰凉。他感觉自己不是接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而是接了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

他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太子。

赵恒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一个六岁的孩童,一个四十岁的战神,眼神中交换了太多复杂难明的信息。

有感激,有警惕,有无奈,更有……一种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无声的盟约。

昭阳宫的抓周宴,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那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黄杨木饭勺,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见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豪赌,和一个传奇的开始。

07章 将军枷锁

夜,深了。

镇北定国大将军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苏烈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白天在金殿之上那件缀着麒麟的华美补服早已换下,此刻他只着一身素色常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之气,却比穿着甲胄时更加浓烈。

书案上,没有兵书,没有地图,只有一块玉。

正是那块龙髓佩。

天子在“赐婚”之后,又将此佩“赐还”给了苏家,美其名曰“定情信物”。但苏烈知道,这块玉,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护身符。它保护了苏家今日的颜面,却也预定了苏家未来的命运。

“夫君……”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妻子林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显然是哭过。

“还在为白天的事担心?”苏烈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林氏将参汤放下,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僵硬的肩膀。“我不是担心,我是害怕。”她低声说,“我宁愿今天婉儿抓了那只饭勺,让全天下人笑话我们。至少……至少我们一家人还能平平安安。可现在……婉儿她才一岁,就被卷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漩涡里。皇宫那地方,是吃人的啊!”

苏烈沉默了。他何尝不知?

他戎马半生,见过最凶残的敌人,走过最险恶的绝境,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深入骨髓的无力。

在战场上,敌人就在眼前,他可以用手中的刀剑去拼杀。

但在朝堂上,敌人无处不在,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致命的刀。而最可怕的敌人,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我们……没有选择了。”许久,苏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从太子殿下扑下座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绑在了他的船上。这条船,要么载着我们驶向荣光的彼岸,要么……就在中途,被风浪打得粉身碎骨。”

他拿起那块龙髓佩,玉石冰凉的触感,仿佛能一直凉到心底。

“太子殿下,不简单啊。”苏烈叹了口气,“一个六岁的孩子,有如此心智和胆魄,当着陛下的面,行此雷霆之举。他不是在胡闹,他是在布局。他在用自己的前途,赌苏家的忠诚。”

林氏担忧道:“可陛下……陛下他分明是借此机会,给我们苏家套上了更重的枷锁。将来若是太子……太子有任何行差踏错,我们苏家,便是第一个陪葬的。”

“是啊。”苏烈苦笑一声,“这就是帝王心术。无论我们怎么选,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今日之前,我们是功高震主的臣子,陛下随时可以找个由头打压我们。今日之后,我们是太子的外戚,陛下更可以名正言顺地监视我们,利用我们来平衡朝局,甚至……牵制太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未来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从今天起,苏家不能再仅仅是武将世家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我要教婉儿读书,习字,让她明白朝堂的险恶。我要将我毕生所学,兵法、谋略,都传授给她。我不能让她将来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一个只懂深宫怨斗的柔弱女子。”

林氏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你的意思是……”

“她既然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那她就不能只会女红和烹茶。”苏烈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那是独属于战神的光芒,“她必须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拥有辅佐君王的智慧,甚至……拥有在必要时刻,执掌乾坤的魄力!”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苏烈的女儿,即便身在宫闱,也依然是翱翔九天的凤凰,而不是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这一夜,大将军府的书房,灯火未熄。

苏烈没有再看那块象征着枷锁的龙髓佩,而是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大乾全舆图。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片他曾经浴血奋战的北境。

他知道,苏家的命运,婉儿的命运,乃至整个大乾的命运,最终还是要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上,见一个分晓。

他要开始为他的女儿,为那个六岁的太子,也为他自己,布一个长达十数年的局。

08章 青梅之约

岁月如梭,转眼九年过去。

当年那个在红毡上懵懂爬行的女婴苏婉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岁的少女。她没有长成寻常将门闺秀那般只知骑马射箭的模样,也没有被培养成普通贵女那般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

在父亲苏烈的亲自教导下,她熟读史书,精研兵法。寻常女孩儿在绣绷上描鸾画凤的时候,她正跪坐在沙盘前,用小小的竹签,推演着一场场经典的战役。

而太子赵恒,也从一个六岁的孩童,长成了十五岁的翩翩少年。他愈发沉稳内敛,学识渊博,行事周全,在朝中颇有贤名。只是,天子赵珣对他的猜忌与监控,也随着他的成长,与日俱增。

这一日,太子赵恒以“探望未来岳丈”为名,再次来到了大将军府。这九年来,他每年都会来几次,每一次,都绕过所有人,直接来到苏烈的书房。

书房内,苏婉儿正对着一局残棋凝神苦思。那不是普通的棋局,而是苏烈根据“阴山之战”的布局,为她设下的兵棋推演。

“这一步,黑子若突进,则会陷入三面包围,虽能斩将,但自身损耗过半,得不偿失。”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在门口响起。

苏婉儿回头,看到一身青色便服的赵恒正含笑站在那里。她立刻起身,敛衽一礼:“婉儿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赵恒走进来,目光落在沙盘上,笑道,“苏将军又给你出难题了?此局,困于‘贪功’二字。为帅者,当知取舍。一城一地之得失,不及全局之安稳。”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枚代表骑兵的黑色棋子,没有向前突进,反而是向后撤了两步,置于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山坳之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为兵行险着。但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而后聚而歼之,方为王道。”

苏婉儿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眼睛一亮。原本的死局,因为这一步看似退让的棋,瞬间盘活了。那支后撤的骑兵,如同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可以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侧翼,给予致命一击。

“多谢殿下指点。”苏婉儿真心实意地说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赵恒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这些年,苦了你了。别的女孩儿都在学诗词歌赋,你却要跟着苏将军学这些枯燥的行军布阵。”

“婉儿不觉得苦。”苏婉儿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父亲说,我苏家女儿,当有自己的风骨。更何况……婉儿是殿下的未婚妻,将来若不能为殿下分忧,岂不有负殿下九年前的金殿之恩?”

听到“金殿之恩”四个字,赵恒的眼神微微一黯。

他轻声说道:“婉儿,你可知,我当年为何要那么做?”

苏婉儿沉默片刻,答道:“为了保全苏家,也为了……拉拢苏家。”

“是,也不是。”赵恒看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保全苏家,是保全大乾的国之栋梁。拉拢苏家,是我身为储君,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路。父皇的控制欲太强,他既要我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又怕我羽翼丰满,威胁到他。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已经废黜了我三位老师,调离了所有亲近我的官员。整个朝堂,除了你苏家,我再无可以信赖之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年不该有的沧桑与孤独。

“我给你的那块龙髓佩,不仅仅是一纸婚约,更是一个承诺,一个盟约。”赵恒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沙盘上的一枚棋子,“我承诺,只要我赵恒在位一日,便护你苏家一世周全。而我需要的,是你和苏将军,成为我最坚实的后盾。不是作为外戚,而是作为盟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婉儿:“婉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朗而孤独的少年太子,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父亲口中的“皇家枷锁”究竟是什么。那不仅仅是套在苏家头上的,更是套在赵恒自己身上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恒笑了,笑容如春风化雨。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书册,递给苏婉儿:“这是我亲手为你整理的,历代以来,所有关于‘以女子之身,行军国之事’的记载。从妇好到平阳昭公主。我希望你读的,不只是兵法,更是她们的胆识与魄力。”

“婉儿,”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要记住,东宫的太子妃,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号。它是这帝国,第二重要的位置。将来,若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京城,甚至……我不在了,你,苏婉儿,必须有能力,替我稳住这江山。”

这番话,已然是大逆不道。

但苏婉儿却没有丝毫惊慌,她只是默默地接过那卷书册,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一个沉重无比,却又让她心甘情愿去承担的未来。

窗外,青梅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场无关风月,只关乎江山社稷的青梅之约,在这一刻,悄然定下。

09章 风起边关

又一个七年过去。

太子赵恒二十有二,愈发成熟稳健,监国理政,颇有建树,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其仁德贤明。然而,天子赵珣的身体却每况愈下,随之而来的,是愈发病态的猜忌和多疑。他像一头衰老的雄狮,警惕地盯着即将成年的继承者,不允许他触碰权力的核心。

苏婉儿已是十七岁的少女,即将及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倾城,但比她容貌更出名的,是她的才智。京中皆传,苏家有女,胸罗万甲,一手棋艺,能与国手对弈,一手策论,可令内阁汗颜。只是,她常年深居简出,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苏烈,这位昔日的战神,也已年近花甲。他交出了玄甲军的兵符,只保留着“镇北定国大将军”的虚衔,每日在家中养花弄草,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富贵闲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建业四十五年秋,宁静被打破了。

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一日三传,雪片般飞入京城。

当年被苏烈击溃的北胡残部,在一位名叫“冒顿”的枭雄的整合下,并吞了周围数个部落,组成了一支空前强大的联军,号称五十万,悍然南下!

边关守将节节败退,短短一月,连失三座重镇,前锋已逼近雁门关。若雁门关再失,胡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饮马黄河,京畿震动!

大乾朝野,一片哗然。

病榻上的天子赵珣,闻讯大怒,当场咳血不止。

昭阳宫,再次召开了紧急的御前会议。只是这一次,气氛比十六年前那场抓周宴,更加凝重,更加凶险。

“废物!都是废物!”赵珣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却依旧用尽全力咆哮着,“朕养你们这些将军,是让你们望风而逃的吗?雁门关若失,你们都给朕提头来见!”

以新任丞相李斯年(王允之的门生)为首的文官集团,立刻跪奏:“陛下,北胡势大,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宜再战。为今之计,唯有遣使议和,割地赔款,以换取休养生息之机。”

“议和?”赵恒站在一旁,冷声驳斥,“丞相可知,北胡此次南下,为的不是金银,而是我大乾的沃土。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镇,饮鸩止渴,终将无地可割!届时,国将不国!”

李斯年立刻反唇相讥:“太子殿下说得轻巧!如今军中名将凋零,苏老将军年迈,何人可挂帅出征?殿下莫不是要亲自上阵?”

这话,歹毒至极。谁都知道,天子最忌惮的就是太子接触兵权。

果然,赵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死死盯住赵恒:“太子,你的意思呢?你觉得,谁可为帅?”

这是一个陷阱。

赵恒若举荐旁人,一旦打了败仗,他便要承担举荐不当之责。若他自荐,更是触了天子的逆鳞。

赵恒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能破北胡者,非苏老将军莫属。苏老将军威名,仍可震慑胡虏。其兵法谋略,天下无双。只需老将军坐镇京中,遥为节制,再遣一员猛将为先锋,必能克敌!”

“苏烈?”赵珣冷笑一声,咳嗽了几声,“他已经是个连刀都快提不动的老头子了!你这是想让他去送死,还是想借他的名望,为你自己收揽军心?”

父子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已经薄如蝉翼。

赵珣挣扎着坐起身,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那是一种疯狂的、病态的决绝。

“好,好,既然你如此推崇苏家……”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就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苏家一个机会!”

“朕命你,太子赵恒,全权负责北征事宜!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朕不给你兵,也不给你将!三日之内,你若能凭你自己的本事,找到一位能让三军信服、能让朕满意的主帅,率军出征,击退北胡,这大乾的江山,朕便提前交给你!”

“可你若是……找不到,”赵珣的眼中,杀机毕现,“或者,战败了。那你这个太子,也不必再当了!朕会亲自废了你,另立储君!”

轰!

这番话,无异于一场政治地震。

天子这是在用整个国运,来和自己的儿子,做一场最后的豪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军中宿将,要么老迈,要么平庸。新锐将领,无人有此威望。谁敢在这个时候,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太子的前途捆绑在一起?

李斯年等文官,已经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在他们看来,太子,输定了。

赵恒站在殿中,脸色苍白,拳头紧握。他没想到,父皇的猜忌,已经到了如此疯狂的地步。

他环视四周,那些往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将军勋贵,此刻都纷纷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绝境。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10章 凤鸣九天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京城之中,暗流汹涌。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早朝,将决定大乾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太子赵恒是否能找到那位“救世主”,还是会就此被废,悬念即将揭晓。

太和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病入膏肓的天子赵珣,竟破天荒地被人搀扶着,重新坐上了那张阔别已久的龙椅。他要亲眼看着,自己布下的这个最终之局,如何收场。

赵恒身着太子朝服,面容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决然。他站在殿中,孑然而立,仿佛在与整个世界对峙。

“太子,”赵珣开口,声音嘶哑而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三日已到。你为我大乾,寻来的主帅,在何处啊?”

丞相李斯年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这两日遍访京中诸将,却无一人敢应。可见并非臣等怯战,实乃北胡势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今之计,仍应以议和为上。”

“住口!”赵恒冷喝一声,打断了他,“李丞相,你只知割地赔款,可知雁门关外,我大乾数万将士,正在用血肉之躯,为你的‘议和’争取时间?可知边关百姓,正日夜在胡虏的铁蹄下哀嚎?”

“你……”李斯年被驳斥得面红耳赤。

“父皇,”赵恒转向龙椅,缓缓跪下,“儿臣,已经找到了主帅。”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珣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哦?是谁?说出来,让朕和众爱卿,都听一听。”

赵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跪着,目光,却望向了太和殿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望了过去。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午后。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清晨的阳光,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身利落的银色软甲,外罩一件素白色的披风。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清晨的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宛如从天而降的女战神。

她的容颜,清丽绝伦,却不带半分柔媚。那双明亮的眼眸,平静而锐利,扫过殿内一张张惊愕的脸,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正是苏婉儿。

“大胆!此乃太和殿,岂是女子可以擅入之地!”李斯年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苏婉儿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赵恒的身旁,缓缓跪下。

她的手中,高高举起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温润的,雕着小龙的半月形玉佩——龙髓佩。

另一样,是一方沉甸甸的,用黄铜铸造,上刻“镇北定国”四个篆字的虎头大印——苏烈的帅印!

“臣女苏婉儿,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响彻整个空旷的大殿。

“陛下曾问太子殿下,谁可为帅。太子殿下举荐家父,陛下却嫌家父年迈。”

“今日,婉儿在此,替家父,也替太子殿下,给陛下一个答案。”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龙椅,声音陡然拔高:

“家父虽老,但苏家枪法未曾生疏!家父虽老,但阴山大破胡虏的兵法,婉儿已尽得其传!”

“婉儿此来,不求为帅,只求为先锋!愿持家父帅印,携太子殿下信物,北上雁门关!”

“婉儿不需一兵一卒!”她一字一顿,字字铿锵,“玄甲旧部,遍布北疆,他们只认苏家帅印!只要婉儿抵达雁门关,将此印高高挂起,自有十万将士,闻风来归!”

“此战,婉儿愿立军令状!不破北胡,誓不回京!若战败,婉儿与苏氏全族,皆凭陛下处置!”

整个太和殿,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这番石破天惊的宣言,震得魂飞魄散。

一个女子,请为先锋?

不带一兵一卒,只凭一方帅印,就要去号令十万大军?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豪情!

赵恒缓缓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无尽的骄傲与信赖。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是他在那个绝望的夜晚,与她共同定下的,一场豪赌。赌苏家十六年来积攒的威望,赌她苏婉儿胸中的万千兵甲,更赌……天子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大乾江山的责任感。

天子赵珣,死死地盯着殿下的那一对璧人。

一个是他寄予厚望又深为忌惮的儿子,一个是他当年亲手缔造的“笑话”,如今却成长为一柄足以划破天际的利剑。

他看到了苏婉儿手中那块熟悉的龙髓佩,又看到了那方代表着兵权的帅印。

十六年前,他用一场抓周宴,想给苏家套上枷锁。

十六年后,这个女孩,却带着这枷锁,和苏家所有的荣耀与忠诚,来为他的儿子,为他的江山,做最后一搏。

许久,许久。

赵珣那枯槁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赞许,更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欣慰。

“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龙椅上微微探出身子。

“好一个……苏家的女儿!”

“准奏!”

历史升华

史书记载,建业四十五年秋,太子妃苏氏,以女子之身,持帅印北上,于雁门关下,三军景从。其后,她巧用其父苏烈之兵法,结合太子赵恒的远程调度,于寒冬之际,大破北胡五十万联军于苍狼谷,阵斩其主冒顿。史称“凤鸣之役”。

此役之后,天子赵珣驾崩,太子赵恒即位,改元“开元”。苏婉儿被册封为后,然其“凤帅”之名,却流传千古。

后世史家评说,大乾开元盛世的开启,并非始于赵恒登基,而是始于建业三十六年,昭阳宫的那场抓周宴。正是天子赵珣的猜忌,无意中缔造了一段传奇的开始。他试图用皇权压制猛虎,却不料催生出了一只凤凰。

那一场看似羞辱的“饭勺之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龙凤和鸣”的千古佳话。它深刻地诠释了权力的悖论:最深沉的控制,往往会孕育出最强大的反抗;而最绝望的困境,也往往能锻造出最耀眼的传奇。苏婉儿与赵恒的故事,不仅仅是一段帝后传说的开端,更是一曲关于命运、抗争与联盟的壮丽史诗,警醒着后世的君王与臣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唯有信任与共济,方能铸就真正不朽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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