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雯：用流动曲线对话中国大地

（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扎哈·哈迪德（ZHA）建筑事务所代表作——北京大兴国际机场。

　　“感谢祖国给予的机遇，只有当个人的能力与一个能够承载梦想的广阔舞台相遇，价值才能真正被看见、被成就。”

　　■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徐阳晨

　　阳光透过北京银河SOHO办公室的落地窗，洒在一块白板上，上面以一道道黑色的简单线条，勾勒出空间的流动、解构后的现代感、光影景深……杨静雯看着白板上的设计图，回望在中国建筑业飞速发展的20年中，她和团队所留下的印记——广州大剧院、北京银河SOHO、北京大兴国际机场、成都独角兽岛、深圳湾超级总部基地C塔……

　　对这位扎哈·哈迪德（ZHA）建筑事务所中国区副总监来说，当全世界著名的扎哈·哈迪德建筑风格与中国建筑相结合，意味着抽象曲线之下，流动的是能与之共振的中国文化、社会气韵与柔性力量。

　　20年设计路，与祖国共成长

　　2003年，从英国建筑学院毕业的杨静雯正遇上英国经济萧条期，大量招聘岗位缩减，是回国还是转向其他行业？她陷入犹豫中。恰好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适时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这对建筑新人来说属实“幸运临门”。

　　“一进入事务所，就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扎哈的建筑风格、设计师的浪漫理念以及愉快的管理氛围，深植了我对建筑天然的热爱。”令杨静雯最感慨的是，进入事务所不久后，创始人扎哈·哈迪德就成为第一位普利兹克奖女性获得者，一时间，事务所声名大噪。规模也由之前的50人扩增至100多人。

　　同一时期，大洋彼岸的中国城市建设也进入了“快车道”，现代化建筑群协同城市更新，拔地而起。作为事务所唯一的中国内地籍员工，公司在中国的首秀项目——广州大剧院的设计毫无疑问落到了杨静雯肩上。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回中国出差一趟就是20年。

　　“当时，我以为只是短暂的出差，但我们紧跟国内建筑业发展红利，项目越来越多，至此再也没有回过英国。”杨静雯一行组成十个人的团队，带着最前沿的全球视野来到中国，合作方既有惊鸿一瞥的赞叹，也有水土不服的质疑，他们只能用打磨了一遍又一遍的设计稿，调整了一次又一次的参数，攥着创新的执着，不断向国内建筑表达靠拢，这也为日后扎哈·哈迪德独特的“中国版本”打下了基础。

　　从一名设计小白到享誉国际的建筑设计公司高管，杨静雯的职业生涯无疑是“顺遂”的，她师从并见证了扎哈·哈迪德的巅峰时期，也赶上了中国经济腾飞后的巨大市场。但她清醒地知道：设计师的黄金年代，其底色是始终如一的探索与创造。“感谢祖国给予的机遇，只有当个人的能力与一个能够承载梦想的广阔舞台相遇，价值才能真正被看见、被成就。”

　　延续“她设计”DNA

　　北京的丽泽SOHO拥有世界最高中庭；北京大兴国际机场8000块玻璃拼接，施工难度堪称世界之最；澳门摩珀斯酒店成为全球首座自由形态外骨骼结构的摩天大楼……“为什么扎哈的建筑极具个性？”“为什么每个项目必出‘首秀’？”杨静雯的回答是“印刻在设计师血脉里的DNA”。

　　不同于规模巨大的外资企业，设计类事务所扁平化的管理结构带来更为自由的设计氛围，“我们最怕‘没意思’，一旦感到雷同与重复，立刻自我否定，推倒重来，持续创新是点燃工作激情的唯一火花。”杨静雯举例，宽松的环境中，更衬托出设计师的高负荷，他们会主动加压，因为一个灵感通宵争论；没有座椅则靠着瑜伽球席地而坐，“疯狂”改稿；第一时间挖掘新科技，极致运用业内首创的参数化智能设计，精准连接幕墙板块……“我们每次报告的最后一页，都是扎哈·哈迪德的一句名言：永远不要停止尝试。不为了迎合甲方，一次比一次高的自我设定，就足以驱动每一位设计师不断向前。”

　　曲线可以是灼灼流水，亦可以是起伏的山峰。让杨静雯骄傲的是，扎哈·哈迪德中国区事务所女性设计师占比50%以上，高管层女性达90%以上。务实、专注、条理清晰、不搞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女性设计师的亮点。“在建筑业，女性不会因为稀缺而被另眼相看，相反，只有更优秀才能被人看见。”她强调，事务所里的女性设计师，从不以性别区分建筑审美，曲线不仅代表柔美、婉转、附和，相反，更多彰显了和谐、共生的力量，于无限延展中的未来之境。“比如，很多人喜欢北京大兴机场‘百鸟朝凤’的视觉盛宴，这就是我们对中国文化与现代构造美学的一种诠释。中国社会蓬勃的活力、大众对现实的思考、情感，理应被凝聚在磅礴伟大的建筑史诗中。”

　　建筑的力量也在改变杨雯静的心境。过去，她一度非常介意被称为“女设计师”，但现在，反而欣然接受这样的称谓，“我首先是一个设计师，其次才是一个女性。”这一旦成为社会共识，性别便不再是职业前的限定，而是一种自然、丰富的身份维度。杨静雯希望自己能像导师扎哈·哈迪德那样，以作品立世，成为更多职业女性的榜样。

　　年轻设计师的“焕新”机会

　　在建筑业下行的背景下，杨静雯依然乐观，因为她看到了新的机遇：城市更新。从北上广深到二三线城市，从地标性建筑到旧楼焕新，她希望由精英式设计转向亲民项目。“你看，我们最新的项目深圳湾超级总部基地C塔，采用了七到八级的‘梯田’式中央绿地广场，并设有室外雕塑、休闲区，大众在走入建筑的过程中，犹如走进了城市花园。”杨静雯解释，从追随扎哈的先锋理念，到深耕于中国复杂的城市实践，他们越发深刻认识到：超大型的建筑落地，必须弥合与周围城市空间的间隙，既要贴近百姓的生活，也不能过度浪费资源与空间。

　　她看到，许多城市的关键课题是核心区域老旧建筑“鹤立独行”，已不契合周围的功能定位。当务之急不是“一拆了之”，而是考虑如何让它重获新生——比如更换幕墙、优化内部空间等。“像北京朝阳区有一个非常著名的80年代国营商场，我们正着手将其改造为面向年轻人的活力空间。”杨静雯认为，这样的城市更新设计，能从根本上改善城市的质感与体验。

　　谈及当下年轻人对建筑专业的“迷茫”，杨静雯坦言，“热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当行业光环褪去，回归常态，年轻人就更需要看清自己的内心，是否真心热爱创造空间、解构设计？她坚定地认为，中国有如此广阔的舞台，依然存在大量真实的需求与更新机会，年轻的设计师应该发挥自身优势，在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的时代，拥抱新技术，走好自己的专业道路，在个人表达与建筑审美之间，不断寻找那份持久的、创造性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