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人世，正在远处回望 | 2025年终缅怀

这一年，我们失去了多位重要的同行者：杨振宁、刘道玉、俞孔坚、裘锡圭、许倬云、珍·古道尔、柯文……他们以思想丈量世界，在历史、语言、制度与人的处境之间反复追问。他们的名字，曾出现于书脊与注脚之中，也嵌入课堂的讨论、公共议题的展开与一代学人的精神谱系。

直到“告别”真正来临，我们才意识到：所谓学术，从来不是冷静抽象的系统，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在有限生命中缓慢建构的事业。

纪念并不意味着回到过去，而是在当下继续提问。斯人已逝，而问题仍在，思想仍在人间流转。谨以此文，记录2025年我们失去的学界身影，也寄托对知识、对世界、对人的长久敬意。

国内篇

R.I.P

01.

中国女性研究奠基者

李小江

1951—2025.2.1

李小江，著名妇女研究和性别研究学者，是中国妇女学的拓荒者和学科带头人。她曾在多所大学担任教授职位，并著有多本妇女研究著作。

所有认知都是被告知的，人云亦云。宏大叙事之下，个人渺小而无力，但不是完全无助没有出路的——任何时候，读书都是一条开窗通天的捷径。再就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真实的生活感受是辨识善恶的一道本能的防线。

——李小江

解释是一件最没有用的事情，自己做事情最重要。我要是管那些杂音，我这一辈子的话，别说是100步，我可能连10步都走不出来。

——李小江

02.

一个不愿“省力”青年学者

陈昊

1983.7—2025.4.17

青年历史学者、原北大科学技术与医学史系副教授。遗著《膏销雪尽思还生——知识、情志与中国医学史上的“元白时刻”》 。陈昊因病于2025年4月17日在北京不幸辞世，年仅41岁。

他（陈昊）说，我们这一代学者，做学问最大的挑战是对抗精神的早衰，这是提前来到的中年，让人阅读和求知兴趣减退，权力感抬头。他说，我们能真正阅读自己领域外同伴的作品吗？我们能互相学习和帮助吗？我们这个小小的学术共同体，能摆脱中国学界早衰的定律，维持到五年以上吗？

说到底，对时代、对别人的失望虽然沉重，但并不特别扎心，学术生活中更难消化的，是对自己的失望。陈昊作为青年离去，我们作为中年幸存，会不会更加悚然心惊而吝于付出？带着愧疚生活，是不是成熟的标志？而他如果打破永恒的沉默，会不会似笑非笑地说，你以为我的事说明“全力”是错的，“省力”是对的，可别这么笃定哦，历史和人生充满了反讽，拉长点时间，一切都说不定啦。

——高波《忆陈昊：在中年之前离去》

03.

“中国古文字学研究第一人”

裘锡圭

1935.7.13—2025.5.8

裘锡圭，毕生从事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的整理研究工作，兼及文字学、古文献、古代史、思想史等领域的研究，成果丰硕，举世瞩目，被称你为“中国古文字学研究第一人”。

在文史研究中，随着最新史料的挖掘和发现，过去一些考据类的文章结论常常会被证伪，这个情况是学术研究中常会碰到的。发现自己的文章中有错误，自己理应及时指出并加以纠正，以免贻误。这是做学问的应有态度。有人因此夸奖我，恐怕是因为现在愿意这样做的人太少了。

……我以前曾在文章里提到，治学应有三种精神：一、实事求是；二、不怕苦，持之以恒；三、在学术问题上，对己严格，对人公平。现在我还是这么看。

——裘锡圭

他（裘锡圭）不管你是权威还是一般人，他不迷信自己，不迷信权威，也不轻视任何人，观点正确，我就认可你。

——张玉金

04.

“浪子诗人”

郑愁予

1933.12.4—2025.6.13

本名郑文韬，台湾现代诗诗人。其诗风浪漫哀愁，融合中国古典与现代意象，对台湾现代诗发展具有指标意义。他的《错误》《水手刀》等诗不仅令人着迷，且使人陶醉，被称为“浪子诗人”“中国的中国诗人”。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郑愁予

05.

人生不过吃好、睡好、玩好

蔡澜

1935.7.13—2025.5.8

香港美食评论家、作家、电影制片人、旅游节目主持人及饮食节目主持人;同金庸、倪匡、黄霑三人相熟，并列为“香港四大才子”。

问：除了多读书，还有什么方法能提升自身的吸引力？

答：没有。

问：当你觉得生活特别苦特别乏味的时候，该怎么办？

答：吃糖。

问：你回答问题是怎么选的，怎么老是选不到我？

答：因为你问得不好。

——2019年蔡澜在微博上与年轻人的互动

你未活过才会留恋，如果活过还留恋什么？

——蔡澜

06.

不仅照亮自己，也照亮更多的人

傅国涌

1967.1—2025.7.7

历史学家、当代中国著名知识分子，主要关注中国近代以来的社会转型（特别是百年言论史和知识分子）。傅国涌读书广博，才思敏捷，治学严谨，著有《1949年：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追寻失去的传统》等。

傅国涌手迹

死亡般静止的时间就是垃圾时间，我眼睁睁地看着时间穿过空气、穿过万物、穿过我的身体，却无所作为、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一种巨大的黑暗吞噬了我，使我无法在石头般的沉默中发出人类的声音，因此不能生成时间，生成有价值有生命的时间，来抵抗这无价值的垃圾时间，而只能听凭垃圾时间的流逝。

垃圾时间是什么？是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时间，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时间，是没有尊严、没有想象力的时间，那是人类自身造成的非自然状态的时间，使人类陷于自造的枷锁之中，只剩下了苟存、苟且、苟安、苟全，连等待和希望都被扼杀了。

——傅国涌

好是教育并不是要去寻找什么高深莫测的说辞，不需要一堆一堆的形容词去装饰，而是一些质朴而简明的见解，从生活中生长出来的可以触摸的见解。

——傅国涌

07.

“海绵城市”概念提出者

俞孔坚

1963.5.12—2025.9.23

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学院创始院长，在中国景观设计学界独树一帜；田野里的实践家，以无数设计作品诠释“天地人神”的和谐。从海绵城市、反规划到大脚革命，他呼吁民众要认识“足下土地”和“野草之美”。

金华梅园公园 ｜ 俞孔坚/土人设计 作品

贵州省六盘水市书画院 ｜俞孔坚/土人设计 作品

低碳住家——北京褐石公寓｜俞孔坚/土人设计 作品

08.

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物理学家之一

杨振宁

1922.10.1—2025.10.18

诺贝尔奖得主、理论物理学家。他被视为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物理学家之一。1956年，他与同是华裔物理学家的李政道共同提出宇称不守恒理论，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最早获得诺贝尔奖的华人之一。

科学里的终极的美是客观的，没有人类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些美了。

——杨振宁《晨曦集》

常常有同学问我，说我们将要得到博士学位，或者我们正在做头两年的博士后，我们应该做什么样的题目，是大题目呢还是小题目？这个问题很重要，而且我在做研究生的时候，也问过费米。费米的回答很清楚，他说，他觉得大题目、小题目都可以想，可以做，不过多半的时候应该做小题目。如果一个人专门做大题目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可能很小，而得精神病的可能很大。做了很多的小题目以后有一个好处，因为从各种不同的题目里头可以吸取不同的经验，那么，有一天他把这些经验积在一起，常常可以解决一些本来不能解决的问题。

——杨振宁

09.

战士是会赢得敬重的，哪怕是“受伤的战士”

刘道玉

1933.11.24—2025.11.7

著名教育家、武汉大学校长。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长、武汉大学校长等职务。任高教司司长期间，为恢复统一高考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任武汉大学校长期间率先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拉开了中国高等教育改革的序幕。

作为一个教育改革者，首先必须是个实干家，是“拓荒牛”，有担当、有能力；其次，必须是理想主义者，为教育的至善境界鼓与呼，是“杜鹃鸟”，即使失去了舞台，也不安于现状，对现实不甘妥协；最后，还必须是半个思想家，做错误观念的“啄木鸟”，敢于逆潮流而动，致命遂志，其命维新。

——刘道玉

我并不认为刘道玉是圣人。当然，他也不是伟人或完人。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战士、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有理想、有担当，也有失策、有失误。于是，他烟尘满面，伤痕累累，却义无反顾、勇往直前、跌倒又爬起来。

战士是会赢得敬重的，哪怕是“受伤的战士”；而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则要看他代表什么、面向何方。事实上，刘校长成为武汉大学抹不掉的记忆，中国教育绕不开的话题，并不因为他“一贯正确”，更不因为他“完美无瑕”，而仅仅因为他代表着一种精神。他，甚至只是这种精神的符号和象征。这种精神，就叫“改革”。

——易中天

国外篇

R.I.P

01.

“惟一”一个在剑桥研究简牍的人

鲁惟一

Michael Loewe，1922.11.2-2025.1.1

英国历史学家、汉学家，曾获世界中国学贡献奖，著有《剑桥中国秦汉史（1986）》《汉代的信仰、神话和理性（1982）》《汉代行政记录（1967）》等。

一个学者的学术自觉和学术担当非常重要，它可以让你远离学术功利的诱惑，也可以让你更加安心于自己的学术研究。

——鲁惟一

鲁惟一博士的一生，为中国古代历史研究作出了卓越贡献。他在剑桥学术界的地位无可取代，而他的谦逊好学，也让所有与他共事的人备受启发。

——剑桥大学克莱尔学院院长阿兰·肖特

02.

工厂里的社会学家

麦克·布洛维

Michael Burawoy,1947.6.15—2025.2.3

著名社会学家，社会学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以著作《制造同意——垄断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变迁》一书闻名。布洛维以“工厂民族志”研究闻名的学者，一生致力于通过亲身参与劳动实践，揭示工人阶级的真实生存状态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复杂性。

工作现场里的劳动过程本身再生产了工人对资本主义的同意。

——布洛维《制造同意》

在工厂中，我惊讶于工友们在工作时是多么努力，并感到很纳闷：为什么他们如此努力地为资本家的利润卖命？……既然去技能化的工作如此没有意义，工人们为什么还工作得那么努力？我所看到的情况似乎和马克思在 19 世纪描绘的情况不同：驱使工人努力工作的动力，似乎并不是经济层面的市场强制力量或是对失去工作的恐惧。

——布洛维《生产的政治》

03.

“作家是自己内心恶魔的驱魔人”

巴尔加斯·略萨

Vargas Llosa,1926.3.28-2025.4.13

秘鲁/西班牙作家、诗人，曾于1994年和2010年分别获得塞万提斯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等荣誉，代表作品有《绿房子》《酒吧长谈》《世界末日之战》等。

没有什么比伟大文学中始终出现的这个真理更能保护人类免受偏见、种族主义、宗教或政治偏执的愚蠢伤害：那就是，各国各地的男女本质上是平等的，只有不公正才会在他们之间播下歧视、恐惧和剥削的种子。

——巴尔加斯·略萨

阅读优秀的文学作品是一种愉悦的体验……但它同时也是一种学习体验，让我们了解自己是怎样的人，以及我们是如何存在的，在我们的人性完整性和人性不完美中，通过我们的行为、梦想和幽灵，独自一人或在将我们与他人联系起来的关系中，在我们的公众形象和意识深处的秘密角落中。

——巴尔加斯·略萨

04.

追寻美德

阿拉斯代尔·麦金泰尔

Alasdair Maclntyre,1929.1.12-2025.5.21

苏格兰裔美国哲学家，当代“德性伦理学复兴”的关键人物，在道德哲学、政治哲学、哲学史和神学领域都作出了杰出贡献。

人的美好生活就是把生命花在追求人的美好生活上，而追求这种生活所必需的美德，是那些能够使我们理解人的美好生活是什么以及怎么做的美德。

——麦金泰尔

个体在交错的社会关系网络中继承特定的位置；没有这个位置，他们就是无名之辈，或者充其量只是陌生人或被排斥者。然而，将自己认知为这样一个社会人，并不意味着占据一个静态和固定的位置。这意味着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有特定目标的某个点上；在人生旅途中前行，就是在朝着既定目标取得进展——或者未能取得进展。

——麦金泰尔

05.

我真正的归属，是历史上的、永远不停的中国

许倬云

Cho-Yun Hsu,1920.9.2-2025.8.3

历史学家、汉学家，美国匹兹堡大学历史系荣休讲席教授，曾获唐奖·汉学奖；著有《西周史》《中国古代社会史论》《万古江河》等。

各位的身体里都有一个自己，这个自己是最宝贵的东西。在你二三十岁的时候，要寻找自我，不要糟蹋它。第一，不要被欲望糟蹋；第二，不要被自怜悯糟蹋。

——许倬云

我们盼望，今日科技文明、工业生产为手段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以及国族范围的民主政治，能纳入中国文化的以仁为己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人文精神，以补救其失去“上帝”之后的困窘；能纳入印度文化众生平等的观念，以矫正人类的妄自尊大；能纳入伊斯兰文化对自然的尊重，以匡正人类浪费资源、毁坏环境的错误。这一重要的志业，有待全体人类的自觉与合作。人类过去彼此杀害的罪孽已经太多了。为了从同归于尽的灾难中自拔，我们必须学会在互谅互信中，彼此扶助，相摛相将，完成人类文明另一次的重大突破。

——许倬云《江河万古》

06.

追求真理的理念（The Idea of Truth-Seeking）

乔纳森·李尔

Jonathan Lear,1948.10.9—2025.9.22

美国哲学家、心理分析家，著有《亚里士多德和逻辑推论》《开放的心态：锻炼灵魂的逻辑》等。

我想说，感恩是一种对有意义的承诺——承认这一份礼物的重要性，并相信在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人生中，它将继续具有意义。

——乔纳森·李尔

乔纳森·李尔是一位才华横溢且独树一帜的哲学家。在他众多的成就中，比起他那一代的其他哲学家，正是他将弗洛伊德及精神分析代入了当代哲学讨论中，不仅在理论重建层面上，而且在对美好生活的探讨以及对威胁心理功能的危机的审视中。

——哈佛大学哲学教授Richard Moran

07.

保持最高水平的诚实和自我意识

柯文

Paul A. Cohen，1934.6.2—2025.9.15

美国著名中国史学者，长期从事近代中国史与史学史研究，他的代表作包括《在中国发现历史：中国中心观在美国的兴起》、《历史三调：作为事件、经历和神话的义和团》等。

非历史学家有时会认为历史就是关于过去的事实。历史学家理应了解情况并非如此。事实确实存在，但它们数量无穷，如果有发声的话，也常常是冲突的、难以理解的。历史学家的任务，就是从这片混乱的事实巴别塔中回溯，选择那些重要的事实，并弄清它们所表达的含义。

——柯文《在中国发现历史：中国中心观在美国的兴起》

然而，历史学家之间的债务关系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们并不是以机械的方式简单地继承一套知识体系，在其上增加一些东西，然后再传给别人。我们还会质疑、检验，并在各处摇动环绕其人工作的智力支架，而且心中清楚讽刺的是，总会有人后来同样会摇动围绕我们自己工作的支架。简而言之，没有任何历史学家可以拥有最终的话语权。

——柯文

08.

传奇落幕，精神永存

珍·古道尔

Jane Goodwell,1934.4.3-2025.10.1

英国生物学家和动物行为学家、毕生研究非洲黑猩猩，首次发现其使用和制造工具，革新了人类学和动物行为学。她创办了珍·古道尔研究所、贡贝研究中心和“根与芽”环保组织等全球野生动物保育及教育中心与组织。

我们必须记住，我们并不是这个星球上唯一重要的物种。

——珍·古道尔

我希望你们都明白，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重要的使命。也许你还不知道，也许你还没有找到，但你的生命有着重要的意义。你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我只希望，随着你人生的展开，这个“原因”会慢慢清晰。我想让你们知道这一点：不管你是否能找到那个属于你的使命，你的生命依然很重要。你活着的每一天，这个世界因你而变得不同。而你有权选择，你所带来的不同。我想让你明白这一点，我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即使今天，地球似乎笼罩在黑暗中，希望依然存在。不要失去希望，因为人一旦失去希望，就会变的冷漠，不再行动。

——珍·古道尔

09.

精神病学界陨落的“明日巨星”

诺兰·威廉姆斯

Nolan R. Williams,1982.6.25-2025.10.8

美国斯坦福大学精神病学和行为科学教授，他生前研究抑郁症，长期研究目标是开创新技术和疗法，以调节情绪障碍、强迫症和其他精神疾病中被破坏的神经回路。当地时间10月8日-9日之间，诺兰自杀离世，年仅42岁。

诺兰是这一代最杰出的精神病学家之一，他本该成为明日巨星，前途无可限量。

——美国精神病学协会第141任主席Paul Summergrad

我呼吁，如果你正陷入绝望，也要伸出手寻求帮助。诺兰致力于改善精神疾病的治疗，但在他事业正处于辉煌和充满希望的时候，却不幸被这些疾病击倒。他的抑郁是一种无形的伤害，对我和许多人来说都是如此。总有一天，多亏了诺兰的努力，抑郁症将变得越来越可治，甚至可能预防。前方有光明的日子。如果你或你所爱的人正在挣扎，请今天就寻求帮助。

——里克·多布林，MAPS总裁兼创始人

10.

“DNA之父”

詹姆斯·沃森

James D. Waston,1928.4.6-2025.11.6

20 世纪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DNA 双螺旋结构发现者、诺贝尔奖得主。DNA 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被誉为“生物学的一个标志，开创了新的时代”。晚年因公开宣称“智力与种族存在遗传关联”，饱受诟病。

了解“为什么”（一个理念）比学习“是什么”（一个事实）更重要。

——詹姆斯·沃森

本期编辑 | 陈晞怡、May

排版 | 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