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小禾,今年二十三岁。
三岁那年,亲生父亲扔下我和妈妈,跟一个南方来的女人跑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直到继父瘫痪在床的第三个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眼眶泛红:
"小禾,我是你爸。我来接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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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叫周翠兰,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苦命人。
二十岁那年,她嫁给了我的亲生父亲林建国。林建国长得高大英俊,能说会道,是十里八村姑娘们都想嫁的人。
可惜,这人中看不中用。
我妈怀着我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外面鬼混。我出生后,他更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挣的钱全进了牌桌和酒馆。
我三岁那年的冬天,他跟一个来村里收山货的南方女人好上了。
那女人比我妈年轻,会打扮,说话嗲声嗲气的。
林建国像是丢了魂一样,天天往那女人住的小旅馆跑。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我妈在灶台前忙活,我坐在小板凳上玩泥巴。
林建国回来了,但不是来过年的。
他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摔:"翠兰,我要走了,你签个字吧。"
我妈愣住了,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建国,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小芳走了。"他连看都不看我妈一眼,"孩子归你,房子归你,咱们两清。"
"那是你闺女!你亲闺女!"我妈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哭得声嘶力竭。
"我知道。"他甩开我妈的手,语气冷得像外面的雪,"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天晚上,林建国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甚至没有抱一抱他三岁的女儿。
我妈抱着我,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哭了一整夜。
那个冬天格外冷,我发了高烧,我妈背着我走了十里雪路去镇上的卫生所。
大夫说再晚来半小时,孩子就没了。
我妈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
从那以后,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妈起早贪黑地干活,种地、喂猪、打零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妈是被男人抛弃的可怜虫。
有些嘴碎的婆娘还故意在我妈面前说:"翠兰啊,你说你一个女人家,拖着个赔钱货,这辈子可怎么熬哦。"
我妈从不跟她们吵,只是低着头,把我护在身后。
那时候我太小,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妈妈总是很累,眼睛总是红红的。
02
我六岁那年,继父走进了我们的生活。
他叫老赵,大名赵德山,是邻村的泥瓦匠。
老赵比我妈大六岁,长得黑黑壮壮的,不爱说话,一笑就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三十三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因为家里穷,又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娘要照顾。
媒人把老赵介绍给我妈的时候,村里人都说我妈疯了。
"周翠兰,你可想清楚了,那赵德山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病老娘,你嫁过去是享福还是受罪?"
可我妈不听,她说老赵是个实在人,靠得住。
我记得我妈带我第一次去老赵家的情景。
那是个土坯房,墙上到处是裂缝,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的,下雨天肯定漏水。
老赵的老娘躺在炕上,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看见我们就笑:"是翠兰吧?快进来坐,这就是小禾吧,真俊。"
老赵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屋里条件差,你们别嫌弃。"
我妈笑着说:"有什么嫌弃的,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那天老赵给我煮了一碗面,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他把碗端到我面前,黝黑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禾,尝尝叔做的面,好不好吃?"
我吃了一口,面煮得有点烂,蛋也有点老,但我还是拼命点头:"好吃!"
老赵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我妈告诉我,那两个鸡蛋是老赵专门去村头王婆婆家买的,他自己舍不得吃。
我妈嫁给老赵那天,没有酒席,没有新衣服,连鞭炮都只放了一小挂。
但老赵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门口贴了一个红彤彤的"囍"字。
他牵着我妈的手,郑重地说:"翠兰,你放心,以后这个家有我。"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小禾,以后叫我……赵叔就行。"
他没有要求我叫他爸。
我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赵叔好。"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我记了很多年。
03
老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干起活来却像头老黄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老娘熬好药,再给我们做早饭,然后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去镇上的工地干活。
有时候活多,他要干到天黑才能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总是先在门口把身上的灰拍干净,才敢进屋。
"家里的被子是新洗的,别弄脏了。"他小声嘀咕着。
那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每天放学回来,老赵都会问我一句:"小禾,今天在学校好不好?"
我说好,他就笑着点点头。
我说不好,他就蹲在我面前,笨拙地问:"怎么不好了?谁欺负你了?"
有一次,班上一个叫张伟的男生欺负我,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还把我的铅笔盒摔在地上。
我哭着回家,老赵听完,一句话没说,骑着自行车就出去了。
第二天,张伟见到我就绕道走,再也不敢惹我。
后来我才知道,老赵那天晚上去了张伟家,跟他爹谈了半个小时。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张伟他爹是村里有名的混子,连他都怕老赵,可见老赵当时有多吓人。
我妈后来说:"你赵叔平时不吭声,但真要护起短来,谁都不怕。"
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学校让交课本费,三十五块钱。
我把通知单拿回家,老赵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浑身都是泥水,累得几乎站不稳。
但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又数,递到我手里:"小禾,明天把钱交给老师。"
我接过钱,发现那些钞票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汗味。
"赵叔,你今天干嘛去了?"我问。
"帮人家盖房子,多干了几个钟头。"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天晚上,我偷偷看到老赵在院子里洗脚,脚底板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用针把血泡挑破,疼得直吸凉气,却愣是没吭一声。
我妈端着药走过去,心疼得直掉眼泪:"德山,你这是何苦呢。"
老赵抬头看了我妈一眼,憨厚地笑了:"翠兰,小禾的学不能耽误。"
那年我九岁,第一次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好像比我的亲生父亲还要像个父亲。
04
老赵对我好,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他自己省吃俭用,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却给我买新书包、新文具,每年开学前还要带我去镇上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我妈说他傻,他就嘿嘿笑着:"闺女是要富养的。"
我十二岁生日那天,老赵破天荒地买了一块蛋糕。
那是镇上供销社卖的奶油蛋糕,小小的一块,要八块钱,相当于老赵两天的工钱。
"小禾,许个愿吧。"老赵把蛋糕端到我面前,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了一个愿。
"许的什么愿?"老赵好奇地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我狡黠地笑着。
其实那天我许的愿很简单:希望赵叔永远不要离开我们。
那年冬天,老赵的老娘去世了。
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临走前拉着我妈的手说:"翠兰啊,德山这孩子命苦,遇到你们是他的福气。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我在下面也放心了。"
老赵哭得像个孩子,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办完丧事后,老赵瘦了一大圈。他坐在老娘的遗像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悄悄坐到他身边,把小手塞进他粗糙的大掌里。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哑着嗓子说:"小禾,赵叔没事。"
从那以后,我改口叫他"爸"了。
第一次叫的时候,老赵正在劈柴,听到这一声"爸",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斧子差点砍到脚上。
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叫我啥?"
"爸。"我又叫了一声。
老赵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放下斧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嘴上却还嘴硬:"好好叫什么爸,叫赵叔就行。"
但那天晚上,我偷偷听到他跟我妈说:"翠兰,小禾叫我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05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从小学上到了初中,又从初中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老赵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就在镇上的建材店找了份看门的工作,一个月八百块钱。
钱不多,但老赵每个月都会给我寄生活费,雷打不动。
高中三年,我每个月收到的生活费都是三百块。那时候物价已经涨了不少,三百块其实不算多,但足够我吃饱饭、买学习资料。
我不知道的是,为了凑这三百块钱,老赵把自己的生活费压缩到了极限。
他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碗稀饭配咸菜,晚上一碗面条。
我妈心疼他,想给他做点好吃的,他总是摆摆手:"别浪费钱,省着给小禾念书。"
我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去省城参观博物馆,费用是一百二十块钱。
我知道家里紧张,本来不想去的。可老赵知道后,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把钱给我送过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百二十块钱是老赵把自己的老棉袄当了换来的。
大冬天,他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在寒风里守着建材店的大门。
我妈气得直哭:"德山你傻不傻,冻出病来怎么办?"
老赵却满不在乎地说:"男人皮糙肉厚的,冻不坏。"
那年春节,我回家过年,看到老赵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夹克,心里酸得说不出话来。
我用省下来的生活费,给老赵买了一件加厚的棉衣。
老赵死活不肯穿,说太贵了,留着给我当学费。
最后还是我妈发了火,他才不情不愿地穿上了。
那件棉衣,他一穿就是好多年。
06
高考那年,我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老赵高兴坏了,破天荒地买了二斤猪肉,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我闺女有出息!"他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那天晚上,老赵喝醉了,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小禾啊,你考上大学,爸心里高兴。爸没什么本事,这辈子就是个泥腿子,但你不一样,你有文化,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爸,你别这么说。"我眼眶湿了。
"爸没别的心愿,就希望你以后嫁个好人家,过得幸福。"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爸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爸,你对我够好了。"我抱住他,泣不成声,"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老赵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拍着我的后背:"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儿。"
那个夏天的夜晚,我靠在老赵的肩膀上,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大学四年,是我过得最充实的四年。
我勤工俭学,努力读书,每年都拿奖学金。
老赵每个月还是给我打三百块生活费,我让他别打了,他不听,说闺女在外面不能委屈自己。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老赵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老赵的腰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来。
"你爸死活不肯去医院,说浪费钱。"我妈叹着气,"你得空就劝劝他。"
我打电话回去,老赵总是报喜不报忧:"爸没事,你安心念书,别操心家里。"
大四那年,我决定毕业后回县城当老师。
我想离家近一点,好照顾他们。
可老赵知道后,狠狠骂了我一顿:"念了四年大学,就为了回这个穷山沟?你是不是傻?"
"爸,我想离你们近一点。"我解释道。
"不行!"老赵罕见地发了火,"你给我留在省城,找份好工作,别回来!"
最后还是我妈打圆场,说让我自己拿主意,别听他的。
我知道老赵嘴上凶,心里其实舍不得我走远。
但我更知道,我不能走远。
这个家,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07
毕业后,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作,是一家私立学校的老师,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块钱。
工资不高,但够花。
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打钱。
老赵每次都在电话里骂我:"打什么钱?自己留着花!"
但我知道,他其实高兴得很。
日子似乎越过越好了。
我在省城站稳了脚跟,老赵和我妈的生活也有了保障。
我盘算着,再攒几年钱,把他们接到省城来住,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可老天爷偏偏不遂人愿。
去年冬天,老赵在给邻居帮忙修房顶的时候,脚底一滑,从两米多高的梯子上摔了下来。
送到县医院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医生说,老赵脊椎严重损伤,就算醒过来,下半身也很可能瘫痪。
我请了假,连夜赶回家。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赵,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爸!"我扑到床边,泪流满面,"爸你醒醒!"
老赵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小禾,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要了?"
我又气又心疼,哭着说:"工作重要还是你重要?"
老赵无力地笑了笑:"爸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可他不知道,医生已经告诉我了——他这辈子,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08
老赵瘫痪后,家里的天塌了一半。
他原本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虽然赚得不多,但总归是个依靠。
现在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家里的开销一下子大了起来。
我辞了省城的工作,回来照顾他。
老赵知道后,气得直拍床板:"谁让你辞职的?赶紧滚回去上班!"
"我不。"我倔强地看着他,"爸,你养了我十七年,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
我每天五点起床,给老赵翻身、擦洗,伺候他吃早饭。
然后去镇上的超市打零工,一个小时十块钱。
晚上回来,还要给老赵做康复训练,帮他活动僵硬的双腿。
我妈身体也不好,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
老赵躺在床上,看着我们忙进忙出,眼里全是愧疚。
"小禾,爸对不住你。"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对我说。
"爸,你说什么呢。"我给他掖好被子,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爸是个废人了,拖累你们了。"老赵的声音沙哑,"早知道这样,爸当初就不该……"
"爸!"我打断他,语气坚定,"你不是废人,你是我爸。你照顾了我十七年,现在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老赵看着我,浑浊的眼里闪着泪花。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谢谢,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09
老赵瘫痪的第三个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镇上的超市上班,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
"小禾,你快回来!"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你……你亲爹回来了!"
我整个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林建国!"我妈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慌,"他回来了,说要带你走!"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建国。
那个在我三岁时抛弃我和我妈的男人。
那个二十年来音讯全无的男人。
他居然回来了?
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赶,心跳得飞快。
远远地,我就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我妈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挡住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他向我走来,每一步都显得克制而急切:"小禾,我是你爸。"
我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建国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许多皱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他穿得很体面,皮鞋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
显然,这二十年,他过得不错。
"你来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小禾,爸知道错了。"林建国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这些年爸一直想回来看看你。"
"想看我?"我冷笑一声,"二十年,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现在说想看我?"
"小禾,爸有苦衷——"
"苦衷?"我打断他,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你当初扔下三岁的我和我妈,跟别的女人跑了,你有什么苦衷?!"
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建国,你走吧。"我妈冷冷地开口,"这里没你的家,也没你的女儿。"
"翠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林建国看向我妈,眼神里带着哀求,"但小禾是我的骨肉,我不能不管她。"
"你管?"我妈声音尖利起来,"二十年不闻不问,现在跑来说要管?德山躺在床上动不了,你怎么不说管管德山?"
林建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翠兰,德山的病我知道了。我愿意出钱给他治,好医院,好大夫,我都能安排。"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林建国看向我,眼神复杂,"让小禾跟我走。"
10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建国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镇上的旅馆住下了,说要等我的答复。
我妈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给老赵擦身子。
老赵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禾。"老赵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爸,你说。"
"你……跟他走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爸!你说什么?!"我失声喊道。
"跟他走。"老赵偏过头,不看我,"林建国有钱,能给你好日子。爸是个废人,拖累不起你了。"
"爸,你胡说什么!"我急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是我爸!他算什么?!"
"他是你亲爹。"老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血浓于水,爸……比不了。"
"爸!"我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十七年,你养我、供我上学,你就是我亲爸!"
老赵终于转过头来,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傻丫头,爸知道。"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摸了摸我的头发,"但爸不能拖累你一辈子。林建国有钱,能让你过好日子,能给你找好工作、好婆家。爸什么都给不了你,只能躺在这儿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不在乎这些!"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老赵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
那晚,我在老赵的床边坐了一整夜。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不想拖累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家,他和我妈就是我的全部。
没有他们,我哪儿也不想去。
11
第二天,林建国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份材料——是省城一家大医院的介绍,上面写着老赵这种情况的治疗方案。
"小禾,你看看。"林建国把材料递给我,"德山的情况不是没有希望,只是需要系统的康复训练,还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这些,在县里是做不到的。"
我接过材料,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行字。
方案很专业,也很详尽——物理治疗、康复训练、定期复查……如果真的能按这个方案来,老赵或许真的有可能好转。
但材料最后的预估费用,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十五万到四十万。
这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钱不是问题。"林建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些钱我都出。"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
"你为什么非要我跟你走?"我问。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禾,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当年我跟那个女人走了,以为能过上好日子。"林建国的眼神暗淡下来,"后来她生了个儿子,嫌我没本事,天天吵架。再后来,她跟别人跑了,把孩子也带走了。"
"所以呢?"我的语气依然冷淡,"你又成了孤家寡人,所以想起我来了?"
"不是。"林建国摇摇头,"我一直想回来,但我没脸。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怕你们不肯原谅我。"
"你说得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原谅你。"
林建国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
"但这不代表我会跟你走。"我说。
"小禾——"
"林建国。"我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有父亲,他叫赵德山。这十七年,是他养我、供我念书、教我做人。他才是我的爸爸。"
"可他只是你继父——"
"继父怎么了?"我反问,"他给我的爱,比你这个亲爹多一万倍。你没资格用血缘来绑架我。"
林建国愣住了,嘴唇张了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的钱,我不会要。"我说,"你请回吧。"
12
林建国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三十五万到四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想要林建国的钱,那是拿尊严去换的。
可我又能怎么办?
老赵还躺在床上,等着治病。
我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两万块,就算把这个家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老赵在床上躺一辈子?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小禾。"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妈。"我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妈知道你难。"我妈轻轻叹了口气,"可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妈,我不会跟他走的。"我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跟林建国走。"
我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小禾,你有没有想过……去你爸床底下看看?"
我愣了一下:"床底下?看什么?"
"你爸有个铁皮箱子,一直压在床底下。"我妈的声音有些复杂,"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他打开过,问他他也不说,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铁皮箱子?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
"你爸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妈叹了口气,"也许……那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老赵藏了十七年的箱子,连我妈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我站起身,走进老赵的房间。
老赵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重。
我轻手轻脚地蹲下身,把头探进床底。
黑暗中,一个老旧的铁皮箱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看那灰尘的厚度,这箱子少说有好几年没动过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拖出来,灰尘扑了我一脸。
箱子很沉,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我用袖子擦了擦箱盖上的灰,露出斑驳的铁皮和一把老式的铜锁。
锁没有锁上,只是虚虚地挂着。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