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还没法安心过圣诞

界面新闻记者 | 李烨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纽约曼哈顿一家全年开放的圣诞超市里挤满了人，人们在光彩迷离的商品前驻足，仅是各种创意造型的圣诞树摆件，就有几十种。然而虽看上去热闹，进店消费者的心里却有另外的盘算。

“我们不断比较网上和线下店的价格，因为关税，进口商品都涨价了，亚马逊上的价格让我惊呼。”曼哈顿消费者凯拉（Kyle）和贾斯汀（Justine）直言。

因中美关税纷争，这里进口和本土的圣诞商品价格上涨了3%-5%，“涨价”也成为今年美国圣诞节的关键词。另有消费者在社媒上称，自己早已预见这种情况，提前几个月前就买好了圣诞用品。

他们所购买的圣诞饰品大多上都来自义乌。

单就圣诞树一种商品来说，国际统计平台Statista的数据显示，2022年从中国进口的圣诞树产能价值是美国本土生产的近20倍。而今年由于收到中美关税影响，义乌商户们也抢着窗口期的时间赶紧把货发往美国——今年来自义乌的圣诞商品在10月就已抵达美国，比往年相对要早。

当美国商家的货架被义乌的圣诞货品填满时，大西洋另一端，义乌已经开始为2026年的圣诞节抢跑。

12月中旬，界面新闻走访义乌市场时，已经看到有国内外的采购商到访。此外，整个义乌圣诞用品区的走廊上摆满了成摞的待发货纸箱，商场门口，物流车在等待。

自11月中美韩国釜山会晤以来，美方暂时取消针对中国商品加征的10%“芬太尼关税”与加征的24%对等关税，中方亦暂停对美的关税反制措施。这一双方的暂缓期为到2026年11月。

这一时间窗口也让义乌的商贩们无法在这个圣诞喘口气。

多位商家对记者表示，今年对海外客户的出口已经完成。但若海外客户想要确保商品在明年11月前清关，最好应提前下订单。

“再过一个月，还会有更多的客人来看货。”一商家对界面新闻表示，他们的工厂也要提前开工，准备下一年的出口。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烨

通常，义乌的圣诞用品商家一年有两个季节：从3月开始一直到10月的生产季，与10月之后再到次年3月的待客季。

这样划分是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商品将会在生产后被运往大洋彼岸的美国，那里的客户向义乌下达自己的订单，然后在11月前将来自中国的圣诞装饰品摆到那里超市的货架上。

海外客户总是在元旦前来到义乌商贸城亲自挑选商品，然后在3月、4月密集下订单，此后就是义乌商家长达6个月的生产与运输。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烨

尽管关税政策仍在不断磋商中，但对众多商家来说，商品成本上涨的根本原因在于，厂商与客户仍需要为关税的不确定性而准备。

美国圣诞树协会一份报告称，由于关税的影响，今年美国进口人造圣诞树和装饰品的价格预计上涨10%-15%。

一玩具出口厂家对界面新闻透露，今年以来双边关税的多轮调整与贸易协商之后，目前运往美国的小商品普遍税率在30%以下，与关税加征前实际上无异。

但这份不确定性却在无形中增加了商品成本，导致传导到国外消费者那里的价格上升。

“如果未来出现突如其来的关税加征，会很容易导致订单被取消。即使只是微小的税率变动，也可能会有很多工厂不愿意支付增加的关税，会让采购商来承担。”该玩具厂商对界面新闻说，“这部分新增成本经过采购商后，他们也会放大。最终导致消费者购买的商品价格过高与订单量减少，进而导致出口量少。”

另外从物流方面，工厂通常是将商品装上货运船，海运至美国。

即便圣诞用品类小商品没有明确地被列入关税加征的名单，其余品类商品货运量的减少也会导致整体运输成本上涨，继而抬高小商品的运输费用。

“比如生产玩具的中小工厂装箱量就比较小，可能有20箱，但是一条船可以装6000-10000个集装箱。”上述厂商说。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烨

这些商户们还能够通过未雨绸缪来抵御一定风险，但直接通过跨境电商服务美国普通消费者的商家，则到了关键的生死节点。

多位义乌商家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因美国如今已取消了进口小包裹的免税政策，主要向海外普通消费者发货的亚马逊、Temu、Tiktok等跨境商家应寻找海外仓，若直接从国内仓库发货，则会使商品价格明显昂贵。

今年8月，美国针对价值低于800美元的小包裹免税政策正式结束，公开媒体消息指称，特朗普政府此举最初针对Shein和Temu等中国电商，此后扩大至来自所有国家的小包裹。而这一行动将使得电子商务公司、线上经营小企业及美国消费者的购买成本增加。

海外仓即是位于海外的仓库。据一位经营海外仓业务的人士向界面新闻出示的清单，海外仓为客户提供的服务包括仓储、上架、库存运营、发货、下架、售后及货品销毁。

该人士同时告诉界面新闻，基本上有海外仓的公司同时还承担货运代理服务，即包含物流运输到清关的全流程一站式服务。

也就是说，在关税发生变化时，储存在海外仓内的商品能因早已清关而价格不受变动，而从国内仓库发货的商品则可能面临加价。

因此，这些义乌商家们只能选择随同海运批量发货，把商品运到海外仓，等有消费者下单时，再从海外仓发货——相比较单件商品直接从国内发货，批量摊薄了每件商品成本上涨的程度。

因跨境电商面向的是个体消费者，人们的采购喜好变化快，购买量小，因此跨境电商的库存压力也相对较小。

“就拿圣诞来说，我们会从特定网站上提前看人们的热度搜索关键词，对应去看哪种品可能会比较火，尤其是在有网络热门梗出现的时候，需要立刻上好对应商品的链接，SKU多，但每种的商品货量其实不需要提前多备。”上述跨境电商从业者对界面新闻说。

为缓解关税不确定性带给小型从业者的压力，政策端也在不断释放利好。

今年1月，国家税务局发布的公告显示，为支持跨境电商出口海外仓等新业态新模式发展，国家税务总局决定对以跨境电商出口海外仓方式出口的货物实行“离境即退税”。该政策自今年1月27日已开始施行。

在中美关税纷争中，义乌大大小小的商户们只能抢抓窗口期备货发货，敲定明年的出口订单。可关税政策的未来走向依旧充满未知，2026年圣诞过后，税率和贸易规则又将是如何变化，他们也不知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