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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近期颁布禁令,禁止将活龙虾直接投入沸水,此举源于英国环境、食品与农村事务部发布的《英格兰动物福利战略》,该战略明确将活煮甲壳类动物视为违法。这一举措在舆论场上被贴上“白左”标签备受嘲讽。
然而回溯大清乾隆年间,山西巡抚巴延三查禁“驴香馆”、将虐驴者绳之以法(为首者斩首,从犯充军)的史实,我们不禁要问:这种对动物痛苦的不忍之心,难道不是人类共有的道德情感吗?当我们拨开时空的迷雾,会发现中西文明在“善待动物”这一伦理命题上,早已埋下相通的智慧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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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源头《圣经》虽明确人类对动物的管理权,却从未赋予其肆意虐待的权利。伊甸园中最初的和谐图景里,人与动物和平共处,均以植物为食。即便在人类堕落之后,虽然上帝允许食肉,但《利未记》中的祭祀条例将动物纳入神圣秩序,它们成为赎罪的媒介,共享神圣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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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斯鸠也在《论法的精神》中记载了两则雅典旧案:一名战神山议事会成员因杀死一只为躲避老鹰追捕而投到他怀里的麻雀而受到惩罚;一个孩子因挖出一只小鸟的眼睛,被战神山议事会判处死刑。孟德斯鸠总结道,这么做“不是为了惩罚犯罪,而是为了维持风俗,因为共和国建立在风俗之上”。
类似地,据乔治·麦肯齐《布坎南传》记载,幼年詹姆斯一世(后成为英王)为抢夺一只麻雀致其死亡,其师布坎南不仅掌掴王子,更斥其为“血腥的鸟巢里出来鸟”。这些看似严苛的判罚与训诫,实则是古典文明对人性中残忍种子的早期铲除,是一种深刻的道德预见。
中世纪基督教思想家如阿奎那指出,上帝命令动植物生命为人而存在,却明确反对肆意残酷对待动物,因为“对动物残酷就会对其他人残酷”。
康德进一步阐述:动物是工具,人是目的,但残酷对待动物会毒害心灵,损害人类的道德品质。
这种思想在圣经终末论中达到顶峰——《罗马书》揭示受造之物都切望摆脱败坏的辖制,动物也将参与最终的救赎计划。
西方动物伦理的根基不在于激进的权利平等,而在于一种管家职分——人类作为上帝的受托者,有责任以仁慈对待同为受造物的动物。这种观念不是现代“白左”的发明,而是深植于西方宗教与古典传统的伦理要求。英国新规要求烹饪龙虾前必须采取冷冻或电击致昏的人道处理方式,正是这种伦理的当代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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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智慧同样为动物保护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儒家文化强调“天地之大德曰生”,将爱护生命视为宇宙的根本法则。孟子笔下梁惠王见牛将赴屠宰场时“不忍其觳觫”的著名典故,揭示了对动物痛苦的天然同情。
这种“不忍之心”并非软弱多情,而是儒家伦理体系的重要基石。朱熹阐释“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程颢将仁者描述为与物同体的境界。王阳明更进一步阐述:大人能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因其本心之仁原本如此;即使小人见孺子入井、鸟兽哀鸣也会生发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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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山西巡抚查禁“驴香馆”的案例,详细记载了“其法以草驴一头,养之至肥,先醉以酒,后满身排打。欲割其肉,先钉四柱,将驴足缚住……驴惨号,仁者不忍睹”的虐杀行径,正是儒家动物伦理的法律实践。这与孟德斯鸠所记雅典案例异曲同工——东西方文明都认识到,虐待动物不仅伤害生命本身,更会腐蚀人性,动摇社会道德的根基。儒家通过“君子远庖厨”的智慧,既承认人类利用动物的现实需求,又保护人性中珍贵的慈悲种子不受摧残。
当中西文明最深层的伦理智慧相遇,我们看到的是惊人的共识而非对立。无论是圣经传统中的“管家职分”,还是儒家思想中的“仁民爱物”,都指向同一个人道主义核心:善待动物关乎人类自身的尊严与道德完整
西方近代动物福利立法先驱、功利主义哲学家边沁曾提出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问题不在于动物能否推理或说话,而在于它们能否感受痛苦”。这一质问与孟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的恻隐之心,跨越时空形成了对话。
从雅典战神山议事会对虐鸟者的审判,到布坎南对幼年王子的严厉训导;从乾隆年间山西巡抚怒毁驴香馆,到现代各国动物福利立法,人类对动物的道德关怀呈现出一条清晰而连续的文明演进轨迹。
人类对动物的道德关怀在不断扩展。英国将加入瑞士、挪威和新西兰等少数几个禁止活煮甲壳类动物的国家之列,这种演进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而是文明内涵的深化与实现。
嘲弄动物保护为“伪善”或“过度”的人,未能领会道德的本质属性。道德从来不是全有或全无的绝对命题,而是在现实约束下追求“最不坏”选择的实践智慧。正如经验主义者所强调的,人类文明始终在追寻“最不坏”的路上前进。
对待动物的态度,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道德意识的广度与深度。清华科学史系副教授蒋劲松指出,儒家动物伦理包含“顺应天道”与“护生节用”两大原则,这种有节制的智慧比激进的动物权利观更易被接受。这与圣经传统中强调的管家职分异曲同工——人类既享有使用动物的权利,也承担仁慈待之的责任。
孟德斯鸠所揭示的“维持风俗”的立法精神,在今天依然闪耀着智慧光芒。当我们批评英国龙虾禁令“虚伪”时,不妨反问:是否因无法完全杜绝动物痛苦,就应放弃所有减轻痛苦的尝试?这种完美主义陷阱恰恰是道德进步的最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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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文明的进步不在于一夜之间的革命,而在于千年如一的道德细流。而每一步微小的改善都是人类道德资本的增长。从圣经的管家职分到儒家的仁爱之心,人类这点怵惕恻隐之情,恰似黑暗中的微光,提醒我们:善待动物,最终是为了守护人性中最珍贵的慈悲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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