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第一劝降书，敌方守将看到信后连夜投降，一字可抵百万兵

文|避寒 编辑|避涵

公元506年，一封信送进了北魏寿阳城。守将陈伯之看完，当夜就带着八千精兵投降了。

这封信叫《与陈伯之书》，后来被称为"千古第一劝降书"。写信的人叫丘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封信有多美，而是它为什么能成功。

一场闹剧般的北伐，逼出一篇千古奇文

梁武帝天监四年，公元505年冬天，南梁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北伐。

统帅是临川王萧宏，梁武帝萧衍的亲弟弟。

这支军队阵容豪华得吓人。史书记载，"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北方人都说，南朝一百多年没见过这么强的军队了。

可惜，带兵的是个草包。

萧宏这人，贪财好色，胆小怕事，他家里存了三亿多钱，光库房就有一百多间。

梁武帝有一次去他家，以为他私藏兵器，结果打开一看，全是铜钱。梁武帝笑了："阿六，汝生活大可。"——老六啊，你小日子过得真不错。

就这么个人，领着号称"百年最强"的军队去打仗。

大军一路推进到洛口，也就是今天安徽怀远一带。对面就是北魏的防线，守将叫陈伯之。

按理说，仗打到这份上，该往前冲了。

萧宏不敢。

他在洛口驻扎下来，死活不肯动弹，北魏人看出来了，这统帅是个软蛋。

他们派人给萧宏送去一套女人的衣服，还编了首歌谣到处传唱："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我们不怕娘们儿一样的萧宏和老太太一样的吕僧珍，就怕合肥那边有个猛虎韦叡。

萧宏被骂成这样，还是不打。

他想出一个办法，让手下的记室丘迟给对面的陈伯之写封信，劝他投降。

萧宏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能招降最好，招不成也能拖延时间，反正写封信又不费什么事，万一成了呢？

他根本没指望这封信能起作用。

谁能想到，这封被当作"拖延战术"的书信，后来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名篇。而萧宏自己，除了留下"怯懦如女子"的骂名，什么也没剩下。

陈伯之的困局——他为什么会被一封信打动

要理解这封信为什么能成功，得先弄清楚收信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就是今天江苏睢宁一带的人。

这人从小就是个狠角色。十三岁开始偷邻居家的稻子过日子，后来在钟离一带当强盗。有一次抢劫时被船主反杀，左耳朵都被割掉了。

就这么个底层出身的亡命徒，凭着一身武艺和胆量，一路往上爬。南齐末年，他已经是冠军将军、骠骑司马了。

可陈伯之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不识字。

史书说他"不识字，大事往往取决于身边的心腹"。他身边有几个重要人物：邓缮、戴永忠、褚緭、朱龙符。这几个人，才是真正替他做决定的人。

梁武帝萧衍代齐建梁后，陈伯之被封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按理说，富贵荣华到手了，老老实实当官就完了。

偏偏他身边那几个心腹不消停。

邓缮跟萧衍有过节，天天在陈伯之耳边吹风：皇帝对你不信任，早晚要收拾你，现在国库空虚，东方闹饥荒，正是起兵的好时机。

陈伯之信了。

天监元年，他在江州举兵叛梁，结果打不过朝廷的军队，只好渡江投奔北魏。

北魏给了他一个平南将军的头衔，封曲江县侯，看起来待遇不错。

可陈伯之心里清楚，鲜卑人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

他是南人，在北方永远是个外人。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连吃的东西都不一样。更要命的是，他的家人、祖坟、故交旧友，全都在南边。

丘迟后来在信里写："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你家的祖坟还好好的，亲戚们都平安，老宅子没被拆，心爱的女人还在等你。

这几句话，字字扎心。

到了天监五年，陈伯之的处境更加微妙。北魏内部矛盾重重，宗室元翼等人刚刚叛逃到南梁。南梁大军压境，他陈伯之首当其冲。

打，打不过；跑，往哪跑？

就在这个时候，丘迟的信来了。

一场用文字打的歼灭战

丘迟这个人，八岁就能写文章，是当时有名的才子。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四十出头，正是文笔最老辣的年纪。

这封信一共不到一千字，却层层递进，步步紧逼，把陈伯之的心理防线一点点瓦解掉。

第一招：先捧后杀。

信一开头就是满篇赞美："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将军您英勇盖世，才华绝伦，胸怀大志，不是那种只顾眼前的小人物。

陈伯之看到这儿，心里肯定舒坦，毕竟他出身低微，最在乎的就是别人的认可。

紧接着，画风突变。

"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逃亡的俘虏，听见胡人的响箭就两腿发抖，对着人家的帐篷下跪磕头，这也太丢人了吧！

从云端到泥潭，只隔了一句话。这种落差感，能把人的自尊心撕得粉碎。

第二招：替他找台阶。

骂完了，丘迟没有穷追猛打，而是话锋一转，给陈伯之找了个台阶下。

"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您当初叛逃，也不是存心要反，只不过是自己没想清楚，又被小人的谣言蛊惑了。

这话说得多体贴，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小人害的你。

然后丘迟又举了两个例子：朱鲔杀过光武帝的哥哥，张绣杀过曹操的儿子，这两个人后来都归顺了，照样受重用。将军您又没犯过这么大的罪，回来怕什么？

第三招：以势压人。

丘迟搬出了刘裕北伐的战绩。

"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南燕皇帝慕容超那么强，最后在建康被砍了头；后秦皇帝姚泓那么威风，最后在长安被绑着投降。

意思是，北方这些政权，一个个看着挺厉害，哪个不是短命鬼？ 你跟着北魏混，能有什么好下场？

第四招：动之以情。

前面三招都是讲道理，最后一招，丘迟不讲道理了。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就这十六个字，写尽了江南的春天。

陈伯之看到这儿，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是故乡的田野，是少年时的记忆，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丘迟接着写："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您每次登上城墙，看到对面南梁的旗帜战鼓，想起从前的日子，能不心酸吗？

这一击，打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一个不识字的武夫，一个在异乡漂泊的游子，被击中了。

八千人降，一字抵百万兵

天监五年三月，陈伯之做出了决定。

他带着麾下八千精兵，在寿阳向南梁投降。

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一马。 丘迟用一封信，完成了萧宏那支"百年最强军队"都没能完成的事。

梁武帝大喜，封陈伯之为骁骑将军、太中大夫、永新县侯。

陈伯之的儿子陈虎牙留在北魏，被魏人杀了。这是他付出的代价。但他本人，总算回到了故土。

这封信为什么能成功？

我认为有三个原因。

第一，时机对了。 天监五年的陈伯之，处境极其危险。北魏内乱，南梁北伐，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丘迟信里说他"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一点都不夸张。

第二，对象对了。 陈伯之是南人，骨子里对北方没有认同感。他的根在江南，家人在江南，坟墓也在江南。这种人，最容易被乡愁打动。

第三，手段对了。 丘迟这封信，软硬兼施，层层递进。先打击他的自尊，再给他台阶下，然后用形势逼迫，最后用乡情收尾，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后来有人评价这封信："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

丘迟不是将军，不会打仗，但他用文字打了一场漂亮的心理战。

讽刺的是，这封信的"幕后推手"萧宏，后来下场并不好。他跟自己的侄女私通，还密谋刺杀梁武帝，最后惊惧而死。

而丘迟本人，在写完这封信三年后，就病逝了，年仅四十四岁。

千古名篇留下了，写信的人却早早退场。

《与陈伯之书》被收入《昭明文选》，成为后世学习骈文的范本。那十六个字——"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被无数人传诵，成为描写江南春景的绝唱。

一千五百年过去了，这封信还在。

它告诉我们，有时候，笔杆子真的能胜过枪杆子。

参考资料： 《梁书·陈伯之传》《梁书·丘迟传》，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 《与陈伯之书》原文及注释，见《昭明文选》卷四十三，中华书局版 《南史·临川王萧宏传》，关于天监年间北伐始末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