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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将我绑在车尾拖行 情人终于消气 他回家时 助理颤声 您夫人的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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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将我绑在车尾拖行 情人终于消气 他回家时 助理颤声 您夫人的灵车【完结】

嫁入封家这三年,我活像个守着枯井盼水的傻子。

我曾天真地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封寒熠的心是块万年玄冰,我用这三年的一腔孤勇和满身热血,怎么也能捂出一丝热气儿来。

哪怕这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豪门联姻; 哪怕每晚熄灯后的肌肤相亲,他都像是在执行一道精密的程序,冷漠、精准,却唯独没有一丝爱欲; 哪怕他那双好看的薄唇,从未哪怕一次,在这个所谓的妻子额头落下过半个吻。

直到婚后第三年,我平静如死水的生活,突然被接踵而至的“死神”搅得天翻地覆。

起初是那场深夜的车祸,刺耳的摩擦声还在耳膜轰鸣,失控的轿车便如野兽般撞上护栏,挡风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像雨点一样扎进我的皮肤; 再后来是电梯惊魂,轿厢在二十楼毫无预兆地急坠,失重的瞬间,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 更有一次,我在楼梯转角被人猛力推搡,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落下去,脊椎撞击大理石台阶的剧痛,至今想起来还会让我的神经条件反射般抽搐。

整整一百九十九次。

由于命大,每一次我都像是从鬼门关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当我在医院醒来,这是第一百九十九次死里逃生。头顶是惨白得令人眩晕的白炽灯,鼻尖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我眼里的光终于灭了,只剩下一种被命运反复戏弄的疲惫与恐惧。

出院后,我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去了城郊古寺。我在佛前跪了很久,额头磕在蒲团上,求来了两枚平安符。

一枚我贴身放着,离心口最近;另一枚,我像个虔诚的信徒,打算亲手交给我的神明——封寒熠。

可生活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你补上致命一刀。

那天,我提着精心挑选的裙摆,穿过会所那条铺着昂贵地毯的长廊。走到熟悉的包厢门口,我正要推门,里面传出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将我劈得魂飞魄散。

封晴的声音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哥,你玩真的?为了那个安楚楚,你真的故意制造了一百九十九起事故去杀嫂子?”

我推门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逆流。

透过门缝,我看见包厢里烟雾缭绕。封寒熠慵懒地倚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指尖夹着半根燃着的烟。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原本就冷峻的眉眼。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一只蚂蚁的死活:“嗯。遇见楚楚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的滋味。如果早点遇到她,鹿子怡这种女人,我一眼都不会看。”

“那你干嘛不直接离婚?”封晴叹了口气。

封寒熠弹了弹烟灰,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眼底的薄凉:“两家利益捆绑太深,离婚牵一发而动全身。制造意外是我唯一的破局之法——她若死了,丧偶不影响联姻,我还能名正言顺娶楚楚;她若命大没死,我也算尽了丈夫的责任,继续养着便是。”

轰!

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心脏剧烈收缩的绞痛。

我双腿发软,不得不死死抠住墙角冰冷的大理石柱,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黏腻的血腥味在指尖蔓延,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原来,这一百九十九次与死神擦肩,不是我运气不好,而是我的枕边人,为了给他的真爱腾位置,处心积虑为我设下的杀局!

仅仅因为,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看来老天爷都不想收她。”封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又变得轻快,“哥,既然弄不死,以后你还是稍微对她好点吧。虽然你不爱她,但有一说一,她对这个家,对你,那是真的没话说。”

说完,她看了眼腕表:“不说了,我航班要晚点了,先走了!”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猛地拉开。封晴拎着精致的小行李箱,高跟鞋踩得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她走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就在旁边巨大绿植投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已经被抽走了灵魂的女人。

我满脸是泪,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曾经,我是多么庆幸自己能成为封寒熠的妻子啊。 那年晚宴,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如银河,小提琴曲悠扬婉转。他站在人群中央,清冷矜贵,像一轮只可远观的孤月。 只一眼,我就在这个男人身上栽了跟头,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

婚后他对我冷若冰霜,我忍了。 他把夫妻生活当任务,我也忍了。 我总是安慰自己,他只是天生性子冷,只要他身边没有别人,我就有信心用余生去捂热他。

其实,我早该发现不对劲的。 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声称加班,可他的西装口袋里,却莫名其妙多出了画着卡通笑脸的水果糖; 他的风衣深处,藏着两张午夜场的电影票根; 甚至有一次,他那个只戴百万名表的手腕上,竟然松松垮垮套着一根廉价的黑色皮筋。

我像个拙劣的演员,配合他演着这场这这掩掩的戏,自欺欺人地维护着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 直到今天,真相像手术刀一样,残忍地剖开了所有的脓疮。

他动了真情。他为了那个叫安楚楚的女孩,精心设计了一百九十九次谋杀,只想让我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离那座富丽堂皇的会所的。外面的风很大,枯叶在空中疯狂打转,像极了此刻六神无主的我。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妈……”我一张口,声音破碎得像含着沙砾,“我想和封寒熠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鹿子怡!你脑子进水了吗?好好的豪门阔太不当,离什么婚?你知道现在我们两家有多少生意绑在一起吗?我告诉你,这婚绝对不能离!除非你死,否则你这辈子生是封家人,死是封家鬼!”

电话被无情挂断,冰冷的忙音在风中回荡。

我握着手机,站在深秋的街头,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除非我死……

好啊。 那就死吧。

过几天就是结婚纪念日了。多么讽刺的日子。 我决定就在那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给自己,也给这段荒唐的婚姻,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我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死寂。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底下压抑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打开手机,面无表情地下单了一具高仿真人体模型,和一大桶汽油。 做完这一切,我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别墅。

这一夜,我没有睡。 我在整理东西。整理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垃圾”。

他随手丢弃的领带夹,我偷偷拍下的侧脸照,还有那些他敷衍送来的、毫无温度的珠宝首饰。 我一件件把它们装进黑色的垃圾袋。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拖着几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出大门。刚扔进垃圾桶,身后传来引擎的熄火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 封寒熠下了车。他依旧那么挺拔英俊,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温柔得让我觉得陌生。

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跳了下来。 她长得很干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初春的暖阳,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和封寒熠这个世界里最缺少的——生机。

“寒熠哥,这就是你家呀?好大好漂亮!”安楚楚惊叹道,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容瞬间变得灿烂又无害,“呀,这位就是子怡姐吧?你好呀!我是封晴的同学安楚楚。我刚毕业,宿舍不能住了,封晴让我来借住几天,打扰你们啦!”

我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竟然把人带回家了?

封寒熠连个余光都没给我,满眼都是那个女孩:“外面风大,先进去,我带你挑房间。”

“不用啦!让子怡姐带我就行,寒熠哥你肯定很忙吧?”

“不忙。”封寒熠接过她手里轻飘飘的行李箱,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今天的行程全推了。你刚来,我不放心,亲自带你认路。”

我的指甲抠进了门框的木刺里。 今天有一个千亿级别的签约仪式,他为了陪这个女孩认路,竟然推掉了? 而我住了一百九十九次院,他连个电话都吝啬给我。

爱与不爱,真他妈太明显了。

午餐时间,佣人上了精致的牛排。 安楚楚拿着刀叉,一脸为难:“寒熠哥,子怡姐,我……我不太会吃这种高级的东西,还是中餐适合我。”

封寒熠立刻皱眉:“是我考虑不周。马上换厨师。”

“哎呀别浪费钱!”安楚楚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拿出手机,“我点外卖就好啦!对了寒熠哥,你也下个拼夕夕嘛,帮我砍一刀,能省好几块钱呢!”

封寒熠看着她,眼里满是纵容:“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付钱。”

“那不行!省钱是一种生活态度!”安楚楚一本正经地说,“寒熠哥,我教你几个省钱小妙招,保证比你谈成一个亿还有成就感!”

我看着封寒熠,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竟然温柔地点头:“好,都听你的,小老师。”

“小老师”。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心口。

我猛地站起身:“我吃饱了。” 逃一样冲出别墅,我只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小心!这家的狗疯了!” 邻居的惊呼声刚落,一条失控的狼狗就从侧面扑了过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手臂,尖锐的獠牙刺穿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啊——”

我拼命挣扎,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别墅大门开了。 封寒熠抱着安楚楚走了出来。

“寒熠哥,我没事,就是手背烫红了一点点……” “烫伤不是小事,必须去医院。”封寒熠一脸紧张。

“天哪寒熠哥,那是子怡姐吗?她好像被狗咬了……”安楚楚指着狼狈不堪的我。

封寒熠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冷冷丢下一句: “不用管她,死不了。”

迈巴赫绝尘而去。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那道冷漠的车尾灯,心彻底凉透了。

再次醒来,是在手术台上。 “忍一忍,封总把最好的外科专家都调去给那位小姐看烫伤了……现在人手不够,只能我主刀……”年轻的实习医生声音发颤。

我咬碎了牙关,眼泪无声滑落。 我的生死抢救,都要给他心上人的小烫伤让路。

出院那天,我在医院门口撞见了他们。 封寒熠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楚楚,仿佛她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子怡姐!你也出院啦!”安楚楚热情地挽住我,“正好,我们去逛街吧!我要买几件厚衣服,子怡姐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嘛!”

我想甩开手,封寒熠冰冷的眼刀却飞了过来:“她让你去,你就去。”

于是,我像个行尸走肉般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安楚楚在地下商场跟老板为了五块钱讲价半天,最后花五十块买了四件衣服。

“寒熠哥,子怡姐,这是我送你们的礼物!”她拿出两套劣质的情侣装,“虽然便宜,但是心意无价嘛!”

我看着那粗糙的化纤布料,本能拒绝:“不用了。”

“子怡姐是嫌弃便宜吗……”安楚楚眼圈红了。

封寒熠接过衣服,温柔地哄她:“怎么会,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转头看我时,眼神瞬间结冰:“楚楚的心意,别不知好歹。”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和封寒熠穿着那套加起来不到三十块的情侣装。 我皮肤敏感,劣质面料摩擦着伤口,引起大片的红疹和过敏,痒得钻心。 我难受得坐立难安,可身边的男人正听着副驾驶上的女孩讲笑话,嘴角挂着我从未见过的笑意。

回到家,我冲进浴室疯狂冲洗,涂上药膏。 刚换好睡衣,封寒熠进来了。 他已经换回了高档的真丝睡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忍着身上的剧痛和瘙痒,伸手想关灯睡觉。

手刚碰到开关,身边的男人突然暴起,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啊!”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下床,额头磕在床头柜尖锐的棱角上。 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封寒熠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厌恶和鄙夷: “别碰我。今晚没心情。而且家里有客人在,你能不能别这么发浪?想要男人想疯了吗?”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浑身都在发抖。 这三年,我爱得卑微,连夫妻之事都需要我不停暗示,久而久之,关灯竟然成了他眼里我索欢的信号。

巨大的屈辱感将我淹没,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门突然被敲响了。

安楚楚探进头来,惊呼道:“天哪!子怡姐怎么流血了?!”

封寒熠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没事,她自己磕的。怎么了?”

“我论文有个地方不懂,想问问你……但要是你不方便……”

“方便。”封寒熠立刻下床,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我一眼,“走,去书房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地毯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

我听着门外两人远去的脚步声,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水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腥。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好。 我下楼的时候,额头贴着纱布,脸色惨白。 餐厅里,封寒熠正和安楚楚吃早餐,安楚楚兴奋地说:“寒熠哥,为了感谢你昨晚帮我改论文,我请你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封寒熠手里的那份财经早报,已经停留在这个版面很久了。

听到安楚楚的声音,他终于舍得抬起眼皮。那一瞬间,常年盘踞在他眉宇间那种令人胆寒的冰霜,像是遇到了三月春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

他看着安楚楚那张写满期待的脸,语气温柔得让我觉得陌生,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不会,只要你想去,刀山火海我也陪你。”

“太棒啦!”安楚楚欢呼雀跃,掏出手机开始划拉屏幕。

突然,她的视线像是不经意般,扫过了正准备上楼避嫌的我。她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诶!寒熠哥,三个人买团体票还能打五折呢!子怡姐,你也跟我们要一起去吧?”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去。”

那种场合,我去算什么?见证他们的甜蜜,还是当一个只会呼吸的背景板?

被我拒绝后,安楚楚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咬着下唇,眼眶红得极快,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小心:

“子怡姐……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住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出门玩啊?”

空气瞬间凝固。

封寒熠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顷刻间阴云密布。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我,声音森寒彻骨:

“这栋房子,楚楚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在这个家里,没人有资格赶她走,更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鹿子怡,你不是做梦都想和我约会吗?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圆你这个梦。”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贯穿,拔不出来,只剩下鲜血淋漓的痛。

结婚三年,我曾卑微地在那无数个深夜里,试探着问他能不能陪我看一场电影,哪怕只是在小区楼下并肩走一段路也好。

而他回应我的,永远只有一个冰冷生硬的“忙”字,随即便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多么荒唐,又多么可笑。

如今,我终于等到了和他同行的机会。可这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的随口邀约,甚至,仅仅是为了省下那半张门票的钱。

暮色四合,夕阳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将游乐园那五彩斑斓的尖顶染上了一层金红交错的虚幻光影。

空气里不仅有爆米花和棉花糖甜得发腻的香气,还夹杂着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以及人群从未停歇的欢笑。

灯光次第亮起,将这个造梦的乐园装点得如梦似幻。

可置身于这喧嚣热闹之中,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周遭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没有实感。

前方,封寒熠微微侧着身子,把安楚楚护在内侧,低声询问她想玩什么项目。那种耐心与温柔,是我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春风。

而我,只能像一道多余的、灰暗的影子,在此刻显得如此碍眼。

他们接连挑战了高空跳楼机、极速过山车。每一次惊险的俯冲,安楚楚那清脆的尖叫声与笑声都像一把尖刀,在我的耳膜上反复切割。

封寒熠始终站在她身旁,神情淡定自若。

可只有我知道——这个男人,其实有严重的恐高症。

我记得很清楚,曾经有一次陪他参加跨国并购谈判,在那座摩天大楼的透明观光电梯里,随着高度攀升,他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下颌线条紧绷如铁,垂在身侧的指节也悄然泛白。

那时,我悄悄记下了这个细节,心底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蜜,以为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发现的、他的脆弱面。

可如今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了安楚楚,他竟然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压下生理上的本能恐惧,陪着她冲向云霄,只为博她一笑。

路过一个灯火通明的游戏摊位时,那满墙随风摇曳的彩色气球吸引了安楚楚的注意。

她的目光瞬间被悬挂在最高处的那个特等奖锁死——那是一个限量发售的动漫手办,做工极尽精致,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高级质感。

“哇!寒熠哥你看!是那个绝版手办!”

安楚楚激动得像个孩子,双手紧紧抓住封寒熠的袖口来回摇晃,眼睛里像是装进了满天星辰:“老板说这个游戏必须要情侣拥抱投掷才能玩!寒熠哥,你和子怡姐去试试嘛,帮我把它赢下来好不好?”

封寒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眸光微闪,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但仅仅过了片刻,在对上安楚楚期盼的眼神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我身上时,瞬间切换回那种古井无波的冷漠:“走吧。”

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迈动双腿。脚底像是灌了铅,每一步踏上那通往游戏台的狭窄阶梯,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脚下的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祥的结局。

就在我即将踏上平台的那一瞬间,走在前面的封寒熠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他猛地转身,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完全没有留半分余地,我甚至听到了骨骼在那一瞬间发出的悲鸣。

还没等我发出一声惊呼,一股剧烈到令人作呕的扭转力从手腕处传来!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骨裂声,混杂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冷汗在那一秒直接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初,眼神淡漠得仿佛刚才折断的不是妻子的手骨,而是拂去了一粒沾在肩头的微尘。

电光火石之间,我全明白了。

他……竟然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安楚楚贴身玩那个游戏,亲手折断了我的手腕?!

封寒熠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直接转过身,朝着台下的安楚楚扬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楚楚,你上来吧。她刚才上台阶不小心扭伤了手,没法继续玩了。”

安楚楚闻言,连忙小跑着上了台。看到我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只软塌塌垂落的右手,她捂着嘴惊呼了一声:“天哪!子怡姐你怎么了?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没事。”封寒熠已经自然地牵起了安楚楚的手,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将我彻底隔绝在外,“不用管她,我们玩我们的。”

工作人员见状,赶紧上来扶着我退到了观众区的长椅上。

我蜷缩在角落里,左手死死护着那只断掉的右手,钻心的疼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可我的目光,却像是中了邪一样,无法从台上移开。

我看见封寒熠站在安楚楚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际,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稳稳地握住了那枚飞镖。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头靠得那么近,在灯光下交叠成一幅亲密无间的剪影。

光影打在封寒熠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柔和。

他嘴角竟然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甚至闪烁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愉悦光芒。

那是我耗尽了三年婚姻时光,甚至赔上了尊严,都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

最终,他们毫无悬念地赢得了头奖。那个限量手办落入了安楚楚的怀中。

她抱着奖品开心得直跺脚,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里最刺眼的向日葵。

封寒熠凝视着她,眸色深邃,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纵容与疼惜,刺痛了我的眼。

“寒熠哥!我们再去玩那个最高的‘疯狂摆锤’吧!听说那个超级刺激,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安楚楚指着远处那个直插云霄的巨型机械怪兽,眼中的兴奋之火越烧越旺。

话音未落,封寒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公司打来的紧急跨国会议电话。

他眉头微皱,正准备挂断,安楚楚却极其“懂事”地开口了:“寒熠哥你快接吧!今天陪我出来玩已经耽误你很多工作了,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了几个亿的正事!这个项目……我和子怡姐一起去就好啦!”

不等封寒熠回应,也不等我拒绝,她一把拽起我那只刚刚骨折的右手,拖着我就往排队通道冲去。

“啊——!”

剧痛如钝刀割肉般贯穿神经,我踉跄了几步,差点直接跪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可安楚楚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我的颤抖,依旧欢快地拉着我前行,仿佛我是个没有痛觉的布娃娃。

最终,我们并排坐上了那个巨大的摆锤座椅。冰冷的金属压杠缓缓落下,“咔哒”一声,锁住了我们的身体,也锁住了我的退路。

设施启动,巨大的圆盘开始缓慢攀升,越来越高,离地面越来越远。

凛冽的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安楚楚的长发,她却笑得更加肆意畅快。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我,语气天真无邪:

“子怡姐,今天我总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没想到寒熠哥居然也喜欢这些高空项目!以前我想玩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都怕得要死,根本不敢陪我呢!”

我死死咬着牙关,喉咙发紧,疼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我心底却翻涌着无声的咆哮:

他根本不是喜欢!他只是为了你,硬生生地把自己那该死的恐惧给吞了下去!

安楚楚似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子怡姐,你真的好幸福啊,能嫁给寒熠哥这样温柔又细心的男人。记得上次我来例假肚子疼得打滚,他二话不说就跑去便利店买卫生巾和止痛药,还特意熬了红糖水,一口一口吹凉了端到我面前……”

她如数家珍般细数着他对她的每一个关怀细节。语气真诚,听不出丝毫炫耀,只有满满的感动。

可这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钢针,一根接一根,精准地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那些我作为合法妻子从未享受过的体贴、关怀与温柔,他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原来,他并非天生冷漠无情,并非不懂如何爱人。

只是,他从不曾爱过我。

巨大的金属摆锤在高空疯狂地来回甩动,如同一头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巨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离心力剧烈拉扯着身体,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从胸腔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我手腕处的伤被安全带勒出了深红的血痕,火辣辣地疼。胸口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我的意识在眩晕与剧痛之间浮沉,眼前光影交错,耳边只剩下风声的怒吼和机器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身为建筑设计师的敏锐直觉让我猛然惊觉不对——

这本该是一场仅持续十分钟的游乐项目,为何此刻仍在永无止境地加速旋转?

更可怕的是,摆锤的摆幅正在不断扩大,每一次荡起都几乎触及云层,连接处的轴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等等……这机器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还不停下来?寒熠哥——!”

安楚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恐慌,颤抖着在风中破碎。

我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向下望去——

原本空旷的场地此刻已围满了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人人面色惊惶,正手忙脚乱地检查控制台。

游乐园的园长也匆匆赶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看到他额头上布满的冷汗。他紧握着对讲机大声嘶吼指挥,声音因极度焦急而变了调。

就在这一秒。

所有座位上的安全压杠,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咔哒”声——弹开了!

“啊——!”

安楚楚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半空!

紧接着,我也被那股无法抗拒的惯性狠狠抛出。身体在空中翻滚,失重感瞬间吞噬了一切,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救命——!”我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句,却瞬间被疾风吞没。

地面上一片混乱,救援人员正发疯般地拖拽着充气气垫。但那片柔软的缓冲区域面积实在有限,根本无法同时接住两个从不同轨迹坠落的人。

园长脸色惨白如鬼,猛地转头望向一直伫立在人群后方、神情凝重如铁的封寒熠,声音颤抖地吼道:

“封总!设备彻底失控!所有锁扣全部失效!两位小姐正在坠落!气垫只能精准接住一人!时间不够了!请您立刻决定——先救谁?!”

狂风在耳畔怒吼,身体急速下坠,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这生死的界限上,我竟然无比清晰地听见了那个我倾心爱慕了整整三年的男人,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嘶吼而出——

“救楚楚!全力施救安楚楚!必须确保她毫发无伤!快——!!”

那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哪怕0.01秒的迟疑。

“是!集中力量救援安小姐!”现场工作人员齐声回应,迅速调整气垫位置,朝着安楚楚落下的方向冲去。

我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看着那唯一的生机离我远去。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凄然的笑意,泪水刚涌出眼眶便被疾风吹散。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紧接着,我感到一股更强的气流将我猛地推向侧方。

我看见安楚楚稳稳落入了那个移动到位的巨大气垫中,毫发未损,随即被人迅速扶起。

而我自己,则如一只被命运遗弃的残破纸鸢,朝着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笔直坠落。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全场。

世界在我的眼中炸成一片猩红的碎片,随后迅速陷入无边的、死寂的黑暗。

疼痛。

除了疼痛,还是疼痛。

这是我恢复知觉后唯一的感知。仿佛有一辆重型卡车在我的身体上来回碾压,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我费力地掀开如同灌了铅的眼皮,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被拆解重组过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别乱动。”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艰难地偏过头,视线模糊地聚焦。

封寒熠正坐在病床旁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一份财经简报。他眉头微蹙,似乎对我醒来打扰了他的阅读感到一丝不悦。

“你刚做完肾脏捐献手术,伤口还没长好,需要静养。”

“捐肾” 二字,宛如晴天霹雳,在我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腰腹间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我重重跌回枕头上,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你……你说什么?捐什么肾?!”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血的玻璃渣。

封寒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眸看向我。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昨天把你送回来后,我在送楚楚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她伤势严重,一侧肾脏破裂,急需移植。”

“我动用了全市所有的医疗资源,筛查了所有匹配的供体,结果发现……只有你的肾源与她完全吻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颤抖:“所以……所以你就趁我坠楼重伤昏迷的时候,擅自……摘走了我的肾,去救她?”

“是。”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酷,“我必须优先保障楚楚的安全。她是我已故挚友的妹妹,我曾在小晴墓前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护她周全。”

优先保障楚楚的安全……

那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也曾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浑身粉碎性骨折,命悬一线。在他眼里,我的生命竟然如此微不足道,可以像汽车零件一样随意拆卸,去填补他所珍视之人的缺憾?

浓重的悲痛与无边的绝望如狂暴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将我吞噬,几乎令我窒息。

我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质问:封寒熠!你今日所为,究竟是因为安楚楚是你朋友的妹妹,还是因为她早已是你心头最柔软、最珍视的爱人?!

你对我,哪怕只有过一瞬间的心软与怜惜吗?

可所有积压在胸口的控诉,最终都卡在喉咙深处,化作无声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我就像一条被命运抛上干涸河岸的鱼,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身躯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病床边缘投下一道冷白的、像刀锋一样的光影。

封寒熠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我满脸泪痕的脸上。他眉头紧锁,语气中透出明显的厌烦:

“够了,别再哭了。不就是少了一个肾吗?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又没死成。大不了……以后我在物质上多补偿你一些。”

补偿?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反复地割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拿什么来补?

是一颗无法再生的器官?是我三年来倾尽所有的真心?还是那段被欺骗、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感情?

在他口中,哪怕是摘除器官这种大事,也不过像是弄丢了一件随手可弃的旧衣服,轻飘得不值一提。

我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看他。泪水却如决堤般汹涌不止,沿着太阳穴滑入发髻。

封寒熠见我始终沉默抗拒,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焦躁。

他用力扯松了领带,声音冷得如同寒霜:“你先在这儿好好养伤,别想些有的没的。我去看看楚楚的情况。”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那声响如同审判落槌,重重敲击在我心上,震碎了我对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期盼。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在病房中机械地接受治疗。

阳光每日从窗棂间移动,药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护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但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身体的伤口或许会结痂愈合,可心底那个被生生剜去的空洞,却日夜灌进刺骨的寒风,再也无法弥合。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刚刚爬上窗台,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封寒熠扶着脸色同样苍白虚弱的安楚楚走了进来。

安楚楚一见到清醒的我,眼中立刻浮现出感激与歉疚交织的神情,那演技逼真得几乎让我都要信了:

“子怡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寒熠哥都告诉我了,说我出车祸后,是你主动提出把肾脏捐给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主动提出?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喉咙里却只泛起一阵腥甜的苦涩。

封寒熠,为了让你心爱的人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你竟然能编出如此完美的谎言,连一丝道德负担都不愿让她背负。

我缓缓侧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安楚楚,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重:

“你听清楚,安楚楚。我不是自愿捐肾。我是被迫的。”

“是封寒熠,在我重伤昏迷、毫无意识的时候,瞒着我,强行命令医生摘除了我的肾脏,移植给了你。”

病房内瞬间死寂。

安楚楚脸上的感激如冰雪遇火,刹那冻结,继而裂开为震惊与恐惧。

她猛地转头望向封寒熠,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寒熠哥……子怡姐说的……是真的吗?这不可能……你不是说她是自愿的吗?”

封寒熠紧抿着唇,面色阴沉如铁。

他的沉默,便是最残酷的回答。

安楚楚像是被雷击中,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对不起……子怡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也不会接受这个肾脏……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楚楚!”封寒熠脸色骤变,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立即追了出去。

病房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点滴瓶中的液体还在缓慢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像是在为我倒数生命的余晖。

我疲惫地闭上眼,心口仿佛被冰封住,再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彻骨的麻木。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房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我惊得猛然睁开眼。

只见封寒熠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双目布满血丝,眼神凶狠得如同嗜血的野兽,恨不得冲上来将我撕碎吞下。

“鹿子怡!你现在把楚楚逼走了,你满意了吧?!”

暮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别墅的落地窗上,远处天际线被一层灰蓝色的薄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病床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望着眼前这个怒不可遏的男人,心头涌起一阵荒谬至极的冷笑。

我声音微弱,却字字诛心:“是我逼她的吗?明明是她自己承受不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才选择离开的。”

“真相?!”

封寒熠猛地一掌拍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相框微微颤动,“你非要把那些不堪的话说出口?!若不是你口无遮拦,楚楚怎么会走?!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人流落在外有多危险,你心里就没一点数吗?!”

窗外一阵冷风灌入,吹得窗帘翻飞,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撕裂的情绪。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寒潭:“她可以回学校宿舍,可以住酒店,这城市有无数地方能容身,为什么非得赖在我们家不走?还是说,这里原本就是你给她准备的家?”

封寒熠一时语塞,眼神剧烈晃动,随即怒火更盛,直接避开了我的质问: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现在,立刻给我写一份认罪书!”

“认罪书?”我怔住,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

“对!”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是自愿为楚楚捐赠肾脏的!没有任何人强迫你!只有这样,她才会相信,才会愿意回来养病!”

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窒息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亲手将我推入手术室,夺走我健康的器官,如今却要我亲笔写下“心甘情愿”的证明,只为安抚那个夺走我一切的人?

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不可能!”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拒绝,“封寒熠,你别做梦了!”

封寒熠的眼神骤然冻结,如同寒冬深夜的冰湖,没有一丝波澜。

“鹿子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还记得你奶奶临终前留给你的那只翡翠镯子吗?你说那是她唯一留给你的念想,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我的心猛然一坠,指尖瞬间发凉。

“你……你想做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没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刀,“只是突然觉得,那种成色的镯子,也谈不上什么收藏价值。如果听不到我想听的话,把它砸碎了听个响,或许更痛快。”

“不要!”

我失声惊叫,眼中瞬间泛起泪光——那是奶奶最后一次握住我的手时,用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戴在我腕上的东西啊!那是我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度了。

“那就写。”他冷冷地将纸和笔甩到我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笔尖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刺耳,像一把小锤狠狠敲在我心上。

“我的耐心,不多。”他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我惨白的脸。

我望着那张空白的纸,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曾让我倾尽真心的男人。终于,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认命了一般。

泪水无声滑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的纸页边缘,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触不到那支笔,仿佛它重逾千斤。

“……好,我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钝刀割肉的声音,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我的灵魂上刻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

几天后,我出院了。

拖着尚未痊愈的残破身体,我回到了那座冰冷的别墅。

推开大门的瞬间,玄关的暖色灯光洒在我身上,却照不进我空荡荡的心。

客厅里,安楚楚正坐在柔软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封寒熠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水果刀,正细心地削着一颗红润的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缓缓垂落。

听见动静,安楚楚立刻起身,脸上堆满了甜美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子怡姐,你回来了!本来我想去医院看你,但寒熠哥说那边有最好的护工照顾,我去了反而添乱,所以才没去……真的特别感谢你愿意把肾捐给我,寒熠哥后来也跟我解释了,说那天你刚做完麻醉,意识不清醒,才会说出那些混乱的话……”

她转头看向封寒熠,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信任:“看来寒熠哥真的没骗我,是你主动提出救我的,对吧?”

封寒熠的目光淡淡扫向我,眼神深处藏着不容违抗的警告。

我的心早已麻木,痛觉仿佛被抽离,只剩下机械的回应。

“……对。”

安楚楚顿时松了口气,眉眼舒展,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子怡姐,你真的太善良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带着虚假的温柔。

我刚坐起身,房门便被人轻轻叩响。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已被推开。

安楚楚和封寒熠并肩走了进来。

安楚楚站在门口,神情犹豫,嘴唇微动,似有难言之隐。最终,她还是轻轻推了推封寒熠的手臂,低声说道:“寒熠哥,还是你来说吧……”

封寒熠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楚楚是美院的高材生,毕业在即。她的毕业作品是一幅大型油画,主题是《重生的维纳斯》,需要你当她的裸体模特。”

裸模?!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耳畔炸起一声惊雷。

虽然在他眼中我早已形同虚设,毫无尊严可言,可身为鹿家嫡女,骨血里流淌的最后一点骄傲,绝不容许我接受如此践踏!

“绝无可能!”我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反驳,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我绝不答应这种事!”

安楚楚眼眶瞬间泛红,纤细的手指揪住封寒熠衣袖的一角,声音轻得近乎哽咽:“我就知道……子怡姐不会愿意的……还是别勉强了吧,寒熠哥,我不想让她为难……大不了我换个题目……”

封寒熠眉头微蹙,眸色转冷,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我:

“不过是以身体诠释艺术罢了,思想别那么肮脏。你偏要将它想得如此不堪?”

“这不是不堪,是底线!”我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冰冷,“封寒熠,你可以无视我的存在,甚至可以拿走我的器官,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羞辱我的人格!”

他凝视着我,眼神深不见底,像寒潭深处涌动的暗流,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再多言,他揽着低垂着头的安楚楚,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而决绝。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怔立原地,天真地以为这场荒唐的闹剧就此终结。

夜幕低垂,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整座别墅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幽暗之中。

佣人照例送来了温热的牛奶,瓷杯在床头柜上轻轻搁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我心力交瘁,未多想,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只觉腹中渐渐泛起暖意。

可不到片刻,一股强烈的麻痹感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肌肉迅速失去知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从床沿滑落,重重跌坐在地毯上。

意识尚存,却无法动弹分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房门无声开启,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踏入。

封寒熠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轮廓冷峻如刀削。他居高临下,眼神漠然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我,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脑中轰然炸开,双目圆睁,拼尽全力想要控制舌头,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你……你竟敢……给我下药?!”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理了理袖口:“不过是让你替楚楚完成一次裸体写生,你何必抗拒至此?既然你不配合,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帮你配合。”

“你……简直禽兽不如!”

我怒极反笑,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喉咙像是被铁钳夹住,只能发出断续的、绝望的呜咽。

封寒熠不再看我,侧身朝门外淡淡开口:“进来。”

两名面无表情的女佣应声而入。她们动作机械且熟练,无视我的屈辱与眼泪,解开了我单薄的睡衣纽扣,一层层褪去我的衣物。

随后,她们用一张素白薄毯随意裹住我赤裸的身体,像抬货物一样将我抬离地面。

走廊灯火昏沉,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噩梦中的幻象。

我被一路抬进那间常年封闭的画室。

四壁挂满了未完成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刺鼻气息。

安楚楚已端坐于画架前,手中握着调色盘。

见我被像祭品一样抬入,她脸上先是恰到好处的惊愕,随即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子怡姐?你……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

封寒熠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语气温柔似水,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说服了她。楚楚,开始吧。”

安楚楚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寒熠哥最厉害了!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遮蔽身体的薄毯被猛然掀开。

没有任何过渡,冷风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细针,瞬间扎透了鹿子怡赤裸的肌肤。每一寸皮肉都在接触到冷空气的刹那,因为极度的寒冷与难以言喻的羞耻而疯狂战栗。

此刻的她,不再是封家名正言顺的夫人,而是一个没有尊严、任人摆布的物件。她被强行固定在画室中央的模特架上,肢体被扭曲成各种迎合所谓的“艺术感”却极尽屈辱的姿势。

安楚楚握着画笔,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她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神圣的洗礼,而非一场残忍的凌虐。

而那个不仅是她丈夫,更是这场噩梦主宰者的封寒熠,正安坐在角落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里。他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头,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哑剧,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鹿子怡死死闭着眼,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太阳穴滑落,迅速隐没在鬓角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里。

如果可以,她宁愿此刻心脏停止跳动,也不愿在这样的目光下,承受这种将灵魂一寸寸凌迟的折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画笔摩擦声终于停了。

她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苦难终于画上了句号。然而,女佣上前用薄毯将她裹住后,脚步的方向却不是温暖的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别墅深处的阴影——地下室。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轰”的一声,一股带着金属腥气与霜雪味道的寒流扑面而来。

那是冷库。

这里常年恒温在零下,本该是储存昂贵食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冰霜牢笼。

封寒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背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将最后一点光亮挡得严严实实。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声音比这冷库的寒气还要刺骨:“我知道,等药劲过了,你会哭,会闹,会跑去楚楚面前揭穿这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令人发指:“但楚楚心思单纯,如果让她知道是我逼你做这些,她会痛苦,会内疚。”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示意女佣将鹿子怡推进去。

“所以,为了大家都好,你暂时就在这里冷静一下。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学会闭嘴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彻底切断了光明,也切断了这世间唯一的温度。

“不……唔……”

鹿子怡蜷缩在结着冰霜的地面上,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意识在极度的寒冷中开始涣散。

黑暗、刺骨、羞辱、绝望……这些情绪像是黑色的潮水,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将她彻底吞噬,连呼吸的缝隙都不留。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墙壁上结满的霜花在微弱的指示灯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只只在低语的幽魂。

直到晨曦微露,天边泛起死寂的灰白。

沉重的铁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封寒熠站在门口,逆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晨光,身影拉得很长,冷漠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角落里那个瑟缩成一团的身影,声音低哑,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想清楚了吗?还打算去跟楚楚说那些所谓的‘真相’吗?”

鹿子怡蜷缩在那里,四肢因为长时间的低温早已僵硬,几乎与地面冻在了一起。她的嘴唇青紫,整个人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拼尽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封寒熠凝视了她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弧度,随即将手一挥,示意手下将她拖出来。

被抬回房间时,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私人医生很快赶到,注射复温药物、处理大面积冻伤。

可是,身体上的创伤哪怕再重也能愈合,心上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却在这一夜彻底崩塌,再无修复的可能。

仅仅是从那场酷刑般的折磨中勉强恢复了些许神志,封寒熠便不容置疑地命令她陪同出席一场重要的商业酒会。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

安楚楚穿着定制的精致小礼服,脸上洋溢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像一只无忧无虑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封寒熠难得地转过头,对鹿子怡交代了一句:“看住楚楚,别让她乱跑。”

鹿子怡像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点头。她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眼神空洞地跟在安楚楚身后,如同行尸走肉。

只是一个转身取温水的间隙。

再回头时,那个活泼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冰凉的不祥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脊背。

她慌了神,推开人群四处搜寻,穿过喧嚣的大厅,推开侧门,终于在酒店一处偏僻昏暗的露天平台找到了人。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满身酒气的富家子弟将安楚楚围在中间,言语轻佻下流,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安楚楚的小脸惨白如纸,一步步后退,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放开我!不要碰我!”

其中一只咸猪手刚伸向她的脸颊,千钧一发之际,安楚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人。

极度的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竟然踉跄着爬上了露台边缘的栏杆,双眼含泪,咬着牙纵身一跃——

“怎么回事!”

封寒熠闻讯疾步冲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楼下的花园里,安楚楚倒在血泊之中,原本洁白的裙摆被染得殷红,气息微弱。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怒意,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头濒临暴走的野兽。

他猛地回过头,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纨绔子弟,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深渊:“谁干的?!”

那几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为了自保,竟然异口同声地指向了鹿子怡,争先恐后地喊道:“是……是封夫人!她说要给安小姐一点教训,让我们过去玩玩的!”

封寒熠的目光瞬间化作淬了剧毒的利箭,狠狠钉在鹿子怡身上。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憎恨与杀意。

“鹿子怡!你还在记恨上次的裸模事件?我早就说过那只是为了艺术!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去找水,回来就看到他们……”

“闭嘴!”

封寒熠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辩解,眼中再无半分夫妻情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你的谎言,我已经听够了!”

他一边焦急地吼着让人立刻送安楚楚去医院,一边狠戾地拽住鹿子怡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他对保镖厉声喝令:“把她绑在车后拖行!楚楚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才准停下!”

“封寒熠!你疯了吗?!真的不是我啊!”鹿子怡撕心裂肺地哭喊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无情地拖向了酒店外的停车场。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她的手腕,磨破了皮肤,勒出血痕。绳子的另一端,被牢牢系在黑色豪华轿车的尾杠上。

夜色沉沉,寒风呼啸。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划破了夜空。

“开车。”

封寒熠坐进驾驶座,语气毫无波动,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车辆猛然加速。

鹿子怡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拽倒在地。

尖锐的砂石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衣服瞬间被撕裂,皮肉绽开,鲜血淋漓。尘土灌入口鼻,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每一次颠簸,都像是灵魂被碾碎在车轮之下。

车子越开越快,她在身后如破败的风筝般被甩荡、拖行,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与眩晕中逐渐模糊,直至坠入黑暗。

整整一天一夜。

她被当作牲畜一般,拖行于城市边缘荒凉的土路与碎石之上。

直到第二天傍晚,车子才终于停在郊外一片荒芜的野地。

绳索被解开的那一刻,她已经浑身血肉模糊,衣衫褴褛,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分不清这是一具尸体还是活人。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恍惚听见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传来:“安小姐醒了……”

再次睁开眼,入目是医院那令人压抑的白色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尖,提醒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封寒熠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绝。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高高在上与冷漠。

他走近床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醒了?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按惯例要办宴会。但我决定带楚楚去毕业旅行散心,这次的宴席,你自己看着办。”

鹿子怡躺在病床上,全身裹满了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动,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剧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停止跳动。

来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她为自己精心策划的“终结之日”,如期降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最后一点波澜,声音嘶哑而平稳,听不出丝毫起伏:“……嗯。”

纪念日当天清晨。

封寒熠带着盛装打扮、如同公主般的安楚楚离开了别墅。他走得那样决绝,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未留只言片语。

阳光洒落庭院,鸟鸣清脆悦耳,可这栋华丽的别墅内,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随着时间推移,宾客们陆续到来。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香槟塔熠熠生辉,一切都显得那样奢华而完美。

鹿子怡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穿上那件剪裁合体的礼服,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程式化的微笑,独自主持这场名为“结婚纪念”,实则只有她一人的“庆典”。

她举杯应酬,笑容得体,内心却早已飘向了杂物间的深处——那里,藏着一个与她身形完全一致的特制仿真人体模型,以及一桶早就准备好的汽油。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伪的恭维与假笑。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暮色已深,凄清的月光悄然爬上了窗棂。

偌大的别墅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与无人问津的残羹冷炙。

鹿子怡缓缓走入杂物间,吃力地拖出那个仿真人偶,又拎出那桶沉重的汽油。

她动作迟缓却坚定,一圈又一圈,将汽油泼洒在人偶周围。淡黄色的液体流淌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因为紧张,已被掌心的冷汗浸湿。

她最后一次环顾这栋曾承载了她所有少女时代的幻想、所有关于爱与家庭的希望的房子。

曾经温暖的灯火,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阴影;曾经憧憬的未来,此刻唯余灰烬。

“咔哒。”

她按下打火机。蓝色的火焰微微跳跃,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手松开,火苗落下。

轰——!

汽油瞬间被点燃,烈焰如狂龙般腾空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迅速吞噬了人偶与四周的杂物。

熊熊大火瞬间照亮了整栋建筑,浓烟滚滚升腾,映红了半边夜空。

火光中,她的面容异常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深沉宁静。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别墅的后门。脚步虽缓,却无比坚决。

身后,是焚毁一切的烈焰,也是她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最后一场谢幕。

一场震惊全城的“封夫人葬身火海”的新闻,即将拉开序幕。

大火吞噬别墅的那一刻,鹿子怡正坐在驶往机场的出租车上。

后视镜里,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了凄厉的橙红色,浓烟如巨兽般升腾,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她曾经称为“家”的地方。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啧啧感叹:“哎呀,那边好像着火了,看起来挺严重的,不知道里面的人跑出来没……”

鹿子怡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然平坦如初,却已孕育着一个悄然生长了三个月的生命。

是的,她怀孕了。

在得知真相、决定赴死的那一天,她先去了一趟医院。原本只是想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看看那些所谓的“意外”和最近的非人折磨给自己的脏器留下了多少不可逆的损伤——却意外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

医生当时的表情复杂至极:“封太太,您怀孕大约十二周了。但是……您最近身体状况非常糟糕,肾脏缺失、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应激反应,这个胎儿能存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从医学角度,我们强烈建议……”

“我要生下他。”她当时平静地打断了医生的话。

那一刻,原本赴死的决心竟被动摇了。

可是,当她回到别墅,看到封寒熠那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楚楚从车上下来,听到他用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语气说“楚楚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时——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个孩子,决不能在这样的父亲身边长大。

更不能让封寒熠知道他的存在,否则,这个孩子只会成为安楚楚的眼中钉,成为封寒熠手中的筹码。

所以,她修改了计划。

那场大火烧毁的,将不只是她那张虚假的死亡证明,还有医院里所有的医疗记录、孕检报告,以及这个孩子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时,鹿子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封寒熠冷漠的脸,而是奶奶临终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舍:“子怡啊,要学会爱自己。”

奶奶,我终于学会了。

三天后,封寒熠带着安楚楚从马尔代夫返回。

私人飞机降落时已是黄昏,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种暧昧不明的紫红色。安楚楚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们在海边捡的贝壳。

刚一开机,助理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就像潮水般疯狂涌来。

封寒熠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随手点开最新一条语音。

助理颤抖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传来:“封总……出事了!别墅……别墅三天前发生特大火灾,夫人她……没能逃出来,已经……”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安楚楚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寒熠哥,怎么了?”

“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还能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柔得不正常,“你先回家休息,我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

车队驶入市区时,封寒熠看到了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整整九十九辆黑色灵车,排成一条肃穆而压抑的长龙,缓慢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每辆车的车头都挂着刺眼的白花,车前玻璃后摆着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鹿子怡笑得温柔恬静,那是他们当年结婚登记时拍的证件照。

而队伍最前方那辆加长灵车的副驾驶座上,赫然坐着一个与鹿子怡身形极其相似的女人。她一身黑衣,头戴厚重的黑纱,看不清面容,但那侧脸的轮廓、脖颈修长的弧度……

封寒熠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

“绕路。”他冷声命令。

然而,无论司机怎么变换路线,那支灵车队伍总是像鬼魅般出现在前方。最后,在通往封家老宅的必经之路上,双方车队终于狭路相逢,陷入了僵持。

助理下车沟通后,脸色惨白地跑回来:“封总,对方态度很强硬,不肯让路。领头的人说……这是封夫人回家的最后一段路,谁也不能挡道。”

封寒熠降下车窗,目光死死盯住灵车副驾上那个身影。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那女人微微侧头,黑纱被风吹起一角——下颌处一道浅浅的疤痕、耳垂上那颗熟悉的浅褐色小痣……

“鹿子怡!”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冲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灵车队伍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冷峻,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封先生,请留步。”男人挡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妹妹生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安安静静地回家。还请成全。”

“你妹妹?”封寒熠眯起眼,迅速在记忆中搜索。鹿子怡明明是独生女,哪来的哥哥?

“表兄。”男人淡淡道,“子怡母亲那边的亲戚,姓沈。我叫沈御,常年在海外,最近才回国。”

封寒熠确实听说过鹿母有个姐姐早年嫁到了海外,但两家几乎从不往来。他从未想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兄”会以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出现。

“让开。”封寒熠语气冰冷,目光越过沈御,直刺那辆灵车,“我要亲眼确认。”

“确认什么?”沈御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确认你亲手施加的那些折磨,最终有没有彻底要了她的命?”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封寒熠胸口。他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封先生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御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抽出一张诊断报告,径直递到他面前,“这是子怡死前一周的体检报告。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封寒熠下意识地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

【患者鹿子怡,女,26岁】

【诊断:1. 右肾缺失(术后)】

【2.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及陈旧性骨折(腕部、肋骨)】

【3. 中度营养不良】

【4. 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的手指颤抖着,停在了最后一行。

【早孕,约12周。胎儿发育迟缓,母体状况不适宜继续妊娠,建议终止。】

孕……怀孕?

三个月?

封寒熠的呼吸骤然停滞,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猛地抬头看向灵车,隔着玻璃,那个黑衣女人的手正轻轻搭在小腹位置——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充满母性本能的动作。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告诉你?”沈御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告诉你,然后呢?让你有机会为了安楚楚,逼她打掉这个孩子?还是让她在怀孕期间,继续被你的冷暴力和那些无穷无尽的‘意外’折磨?”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在她摔断手腕时视而不见?没有在她被恶犬咬伤时抱着别的女人扬长而去?没有在她重伤昏迷时擅自签下手术单摘除她的肾脏?还是没有在她被下药、被强迫当裸模、被关进零下十几度的冷库时,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

沈御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凌厉,每一句都像是浸透了鲜血的控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封寒熠身后的助理和保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指控。而安楚楚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些都是……意外。”封寒熠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意外?”沈御眼底全是嘲讽,“需要我把这一百九十九次‘意外’的时间、地点、手法,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吗?需要我把你为了制造这些‘意外’所动用的手下、资金流水、甚至和肇事者的通话记录,全部公之于众吗?”

他从文件袋中又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狠狠甩在封寒熠身上。

纸张纷飞,最上面一张是放大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姓名旁赫然标注着:【3月15日,鹿子怡车祸肇事司机】。

封寒熠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一刻,他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这些证据……他明明处理得很干净。这个沈御,到底是什么人?

“你想要什么?”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杀意,“钱?还是封家的股份?”

“我要你永远记住。”

沈御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来自血亲的愤怒,“记住你曾经拥有过一个怎样美好的妻子,记住你亲手摧毁了什么。记住你的冷漠和残忍,最终杀死的不仅仅是鹿子怡,还有你未出世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是来自极寒之地:“还有,离这支送葬队伍远点。子怡生前已经受够了你的折磨,死后,她该清清静静地走。”

说完,沈御转身,不再多看他一眼,对着灵车队伍做了一个手势。

呜——

九十九辆灵车同时鸣笛,低沉绵长的哀鸣响彻街道,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这个年轻女子的逝去而悲恸。

封寒熠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他眼睁睁看着车队缓缓启动,从他面前驶过。

当那辆加长灵车经过时,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微微转头。

黑纱之下,那双眼睛透过车窗,平静地望向他。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段已经彻底化为尘埃的过往。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车队蜿蜒如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游向街道的尽头,最终融化在夕阳那惨烈的血色余晖中。

在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死寂里,封寒熠仿佛一尊风化的石雕。

此时此刻,死死攥在他掌心的,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诊断报告单。纸张锋利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而上面那一行冰冷的打印字体——【早孕,宫内孕约12周】,像是一记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穿了他的视网膜。

三个月前……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那是他开始频繁借故晚归的日子,是他身上莫名出现柠檬味水果糖和午夜场电影票根的时候。

也是安楚楚第一次以此为借口登堂入室,而他的妹妹封晴,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在楼梯口大声谈笑的时间节点。

原来,她那时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可她选择了绝对的沉默。

为什么?

身后的助理战战兢兢地打破了死寂:“封总,老夫人那边催了好几次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回老宅……”

“回去。”封寒熠的声音粗砺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回别墅。”

那个曾经被称为“家”,如今却只剩一片废墟的地方。

警戒线像一道刺眼的伤疤,将别墅的火灾现场层层封锁。

消防部门的初步鉴定书上写着“电路老化引发意外”,但这几个字在封寒熠眼中,显得如此苍白且荒谬。他跨过警戒线,皮鞋踩在焦黑的残垣断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走了很久,凭借着记忆,在原本是主卧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经被烈火吞噬得面目全非,只有依然矗立的承重柱还在此刻诉说着凄凉。在一处严重扭曲变形的保险柜残骸旁,一点微弱的幽光刺痛了他的眼。

那是半枚翡翠镯子。

那是鹿子怡奶奶临终前留下的唯一念想。曾经,他为了逼迫鹿子怡签下那份莫须有的认罪书,冷血地用这只镯子做过筹码。

如今,这温润的翡翠已被烈火燎得发黑,断口狰狞,孤零零地躺在灰烬里。

封寒熠颤抖着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镯子的那一刻,除了灼烧后的余温,鼻尖竟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是汽油味。

即使被大火掩盖,被时间冲刷,那股深埋在灰烬底层的罪恶气味,依然在此刻钻进了他的肺腑。

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封总!”

助理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警方刚刚在杂物间废墟下提取到的……虽然还在做DNA最终比对,但初步判断是……”

助理不敢再说下去,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封寒熠机械地接过那个袋子。里面是一块被烧得边缘卷曲的布料残片,依稀能辨认出熟悉的鸢尾花暗纹——那是鹿子怡最常穿的一件睡裙。而在布料旁边,是几块无法直视的、焦黑的……物质。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性恶心让他猛地扶住漆黑的墙壁,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封总!您没事吧?”

“滚出去。”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嘶哑得不像人声,“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暮色四合,废墟之上,风声如鬼哭狼嚎。

封寒熠独自站在这一片焦土中央,终于允许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甚至篡改的记忆,在此刻血淋淋地复苏。

他想起了新婚之夜。鹿子怡穿着那一袭改良的红色旗袍,坐在床边,眼神里不仅有羞怯,还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而他是怎么做的?他满心都是被家族逼婚的愤懑,冷冷地扔下一句“睡吧”,便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想起她第一次笨手笨脚地下厨,十指上烫出了好几个晶亮的水泡,捧着一盘有些焦黑的牛排献宝似的端到他面前。他连刀叉都没动,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他想起每一次家族聚会,她总是默默地接过别人递给他的酒杯,喝到胃出血被送进急诊,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嫌恶的“多事”。

他更想起那整整一百九十九次离奇的“意外”。

每一次,她额角贴着纱布,或是手臂打着石膏,却总是强撑着对他笑,轻声说:“没关系的,是我不小心。”

最后,定格在他脑海里的,是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不是在灵车上那张遗照里的平静,而是更早之前,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里。当他把认罪书摔在她脸上时,她眼底那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不就是少了一个肾吗?你现在不是还活着?”

这句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竟然是他亲口说出来的。

那时,她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得近乎疯狂。是封晴。

“哥!我刚下飞机就听说嫂子……是真的吗?怎么会突然这样?!”封晴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和慌乱,“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

“小晴。”

封寒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三个月前,在我包厢门外偷听的人,是你安排进去的吗?”

电话那头像是被掐断了信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封晴才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是……是楚楚。她说想看看你平时工作的环境,我就……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去偷听。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安楚楚和我在一起的?”

“大概……半年前吧?有一次我去公司找你,在地下车库看到你们在车里……”封晴的声音越来越弱,心虚得厉害,“但楚楚跟我发誓,说你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她只是敬重你是学长。后来……后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你,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颜色……”

封寒熠闭上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安楚楚利用了封晴的单纯和同学关系,像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他的生活,摸清他的所有喜好,精准地扮演着他心中那个“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理想型。

而他,就像个被欲望蒙蔽双眼的傻子,为了这条伪装成金鱼的毒蛇,亲手将那个真正爱他入骨的人,推向了地狱。

“哥,你在哪?我怕你出事,我过来陪你……”

“不用了。”

封寒熠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陪伴。作为一个刽子手,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直面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灾难。

第二天上午,DNA比对结果出炉。

废墟中提取的生物检材,确认为鹿子怡。

封家为了掩盖丑闻,也为了所谓的体面,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全城的名流权贵悉数到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哀戚。

封寒熠一身黑得令人压抑的西装,像一尊煞神般站在最前方,眼睁睁看着那口价值连城的楠木棺材缓缓降入墓穴。

只有他知道,那棺材里是空的。真正的鹿子怡,早已在那场大火里化为了灰烬。

但他什么也没说。奇怪的是,鹿子怡那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沈御,并没有出现。那支曾在他家门口对峙、拥有九十九辆灵车的神秘队伍,也在三天前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封寒熠回到了公司。

他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早已坏死的神经。可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被施了魔咒,处处都是鹿子怡的影子。

那是她每天中午雷打不动送来的保温便当,即使他从来不屑一顾;那是她在他加班通宵时,蜷缩在沙发上等他睡着,再轻手轻脚为他盖上的毛毯;那是她曾小心翼翼地站在桌前,卑微地问能不能陪她过一个生日……

“封总。”助理推门而入,脸色为难,“安小姐来了,在楼下闹着要见您。”

封寒熠连头都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让她滚。”

“可是她说……有关于夫人的重要事情,必须当面告诉您。”

封寒熠手中的钢笔猛地顿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酝酿着惊涛骇浪:“让她进来。”

安楚楚今天没化妆,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显得格外楚楚可怜。一进门,她的眼眶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寒熠哥,我真的好难过……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子怡姐怀孕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

“不会什么?”

封寒熠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上来。

他放下笔,一步步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不会逼她给你的亲戚捐肾?不会设计让她去当裸模羞辱她?还是不会在她被恶犬咬伤血流不止的时候,撒娇让我先送仅仅是擦破皮的你去医院?”

安楚楚脸色一白,慌乱地后退:“那些……那些都是意外啊!寒熠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从第一次在封晴手机里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无法自拔了。我拼命考进你的母校,刻意接近封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离你近一点……”

“所以,你就要设计这一连串的‘巧合’?”

封寒熠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安楚楚瑟瑟发抖,“那场让我‘英雄救美’的巷口抢劫?那些恰到好处的咖啡馆偶遇?还有你每次‘无意间’向我透露的,鹿子怡是如何在背后苛待你、嫉妒你、配不上我?”

“不是的……寒熠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封寒熠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厌恶:“解释你如何在我面前装得像只小白兔,背地里却收买货车司机制造车祸?解释你如何在我面前装大度,转头就雇人去骚扰恐吓她?解释你如何一次次暗示我,如果鹿子怡这个‘绊脚石’能意外死掉该多好?”

“我没有!”剧痛之下,安楚楚终于撕下了伪装,尖叫道,“那些车祸本来就是意外!是鹿子怡自己命不好!是她自己倒霉!”

“到了现在还在撒谎。”

封寒熠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漫天飞舞的纸张像雪片一样落下,每一张都是催命符。

“这是你那个混黑道的表哥的银行流水。过去三个月,他收到了五笔来自你私人账户的大额转账。”封寒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备注写得很有意思——‘3月车祸’、‘4月电梯’、‘5月楼梯’……还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

安楚楚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滚。”

封寒熠背过身,不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幕,“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否则,我会让你,还有你背后的整个安家,付出百倍的代价。”

安楚楚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像一只丧家之犬。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封寒熠在原地站了很久,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岛。

其实,这些证据他早就查到了。

在鹿子怡经历第五十次莫名其妙的“意外”时,他就已经察觉不对劲;在第七十次时,他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在第一百次时,确凿的证据链就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

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那时的他,早已沉溺在安楚楚精心编织的粉色情网中。她年轻、鲜活、充满崇拜,和那个永远沉闷、只会用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他的鹿子怡截然不同。

他在心里,默许了这一场漫长的谋杀。

只是他没想到,鹿子怡的命那么硬,熬过了一百九十九次死劫。

更没想到,她最后会用那样决绝、惨烈的方式,终结这一切。

一个月后,一个没有署名的匿名包裹被送到了封寒熠的桌上。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边缘泛黄的日记本。那是鹿子怡的笔迹,清秀,却透着无力。

【3月15日。今天又是“意外”车祸。还好妈妈留给我的护身符在,只是一点擦伤。寒熠晚上打电话说在加班,可我替他洗西装时,在口袋里发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4月22日。电梯突然故障,我在黑暗里被困了四个小时。获救的时候寒熠来了,但他只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说有重要会议。后来,我在他的行车记录仪里看到,那个下午,他和那个女孩在甜品店坐了很久。】

【5月7日。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小腿骨折。住院半个月,寒熠一次都没来。封晴来看我,说漏了嘴,提到寒熠最近常和一个叫楚楚的女孩在一起。原来她叫楚楚啊,真好听的名字,一定很让人怜惜吧。】

【6月18日。拖着伤腿去寺庙求了平安符。一个给自己,一个想给寒熠。下山时,看到他和楚楚从会所出来。他笑得那么温柔,那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样子。我把给他的那个符,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7月3日。我怀孕了,三个月。因为身体太虚弱,医生建议打掉。但我怎么舍得?这是我和寒熠的孩子啊。也许……也许有了这个孩子,他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7月5日。不需要也许了。我在楼梯口听到了他和封晴的对话。原来那一百九十九次意外,都是他为了给楚楚腾位置而默许的。原来,他是真的希望我死啊。】

【7月6日。妈妈在电话里说,如果我敢离婚丢鹿家的脸,就让我去死。好,那就死吧。但我不会一个人走。我要用我的死,让他记住一辈子。还有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带你看看这个世界。】

日记戛然而止。

封寒熠的手指颤抖得几乎翻不开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用红色的笔,力透纸背地写着最后一行字:

【封寒熠,如果有来生,愿我们永不相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倒刺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他合上日记,踉跄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曾经,他以为自己掌控着这座城市的一切,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早已一无所有。

“封总。”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御先生来了。”

封寒熠猛地转身:“让他进来!”

沈御走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他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只是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他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室中央,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封寒熠。

“我来,是替子怡处理身后事。”

沈御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动作利落,“这是鹿氏和封氏所有合作项目的解约协议。鹿家会全额支付违约金,从今往后,两家恩断义绝。”

封寒熠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签下了名字。

“还有这个。”沈御递过来一个薄薄的信封,“子怡生前留给你的。”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唯一的结婚照。照片上,鹿子怡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羞涩而幸福,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而他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眼神里甚至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我曾经真的爱过你。】

用的是过去式。

封寒熠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死死捏着照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癫狂:“她还活着,对不对?!那天灵车上坐着的那个女人,背影就是她!她没死,对不对?!”

沈御平静地看着他发疯:“这重要吗?封寒熠,对你来说,鹿子怡已经死了。在你选择一次次伤害她、默许别人谋杀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我要见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配吗?”

沈御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封寒熠,你现在感受到的这点痛苦,不及她曾经承受的万分之一。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点良心,就放过她,让她去过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封寒熠眼眶通红,“带着我的孩子,跟别人开始新的人生?”

“孩子没了。”

沈御的声音冷得像冰,“在火灾发生的头一天,她去了医院。长期遭受惊吓和药物影响,胎儿已经停止发育,必须引产。所以她才选择了那个时间点,因为手术后需要休养,而那场大火,是掩盖一切最好的借口。”

封寒熠身形一晃,重重地撞在办公桌上。

“这是全部的医疗记录和死亡证明。”沈御将最后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所有证据都显示,鹿子怡和她未出世的孩子,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法律上、事实上,都是如此。”

“所以,封先生,请让死者安息。”

说完,沈御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封寒熠终于跪倒在地。压抑已久的悲鸣从喉咙深处冲破而出,化作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像是整个天空都在替谁哭泣。

那场大雨,在这个城市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就像那支灵车队伍,在城市里孤独地行驶了三天三夜。

就像鹿子怡曾经在绝望中等了他三年,最终等来的,却是整整一百九十九次死亡通知。

有些错误,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别。

三年后,巴黎。

塞纳河畔的一家小众画廊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重生”的主题画展。

展出的作品出自一位神秘的华人女画家之手。她的画风大胆、热烈,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尤其是一组描绘母亲与孩子的油画,温暖得让人只想落泪。

画展大获成功。后台休息室里,画家正在接受媒体的专访。

她穿着一袭米白色的亚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颗标志性的浅褐色小痣。笑起来时,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却比三年前更加从容、优雅。

“沈老师,这组关于母爱的作品,灵感来源于哪里呢?”记者好奇地问。

画家顿了顿,手掌下意识地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来源于生命本身。”

她微笑着,眼神温柔如水,“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也失去过我自己。那时候,我以为生命已经终结了。但后来我明白,死局也可以是新生。就像严冬过后,春天终究会来。”

采访结束后,画廊老板捧着一束向日葵走了进来:“沈,外面有一位先生,说是你的旧识,想见你一面。”

画家接过花,神色平静无波:“叫什么?”

“他说他姓封,专程从中国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画家低头理了理花瓣,淡淡地笑了:“麻烦告诉他,我生命中没有姓封的旧识。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好的。”

画廊老板离开后,她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倚靠在车边,像一尊雕塑般仰望着画廊的方向。

巴黎的雨丝细密绵长,早已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三年了,他瘦得脱了形,两鬓竟然有了斑白。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封寒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疲惫与沧桑的中年男人。

画家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精准地穿过雨幕,投向这扇窗户。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窗帘,转身离去。

窗外,雨越下越大。

男人在雨中站了很久,久到路灯亮起,久到街上空无一人。最后,他终于拉开车门,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圈。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曾这样在雨里、在风里、在每一个深夜里等过他。

只是那时的他,从未回头看过一眼。

所以现在,轮到他用余生去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眸。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有些人,弄丢了就是一生。

黑色的车彻底消失在巴黎的雨夜,仿佛从未出现过。而在那间画廊里,温暖的灯光依然亮着,照亮着那个女人全新的、不再有他的未来。

【完结】

作品声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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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2026-01-09 12:3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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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侃史
2026-01-09 07:3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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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11: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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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尘余往逝
2026-01-02 14: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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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5 18: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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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15:5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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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21:3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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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11:00:00
2026-01-09 13:5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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