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天下不太平,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做官的要是能秉公断案,那就是老百姓的活菩萨。云陵有个叫晏清的官,从渭川司马一直做到雍州尹,这辈子就爱管老百姓的不平事,揪坏人、雪冤屈,十里八乡的人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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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名叫林茂生,常年驾着船走南闯北,把闽山的茶叶运到北方来卖,几年下来,家底攒得厚实。有一回,林茂生装了满满一船的金银,打算从澜州转运回望川老家,偏偏赶上了乱军作乱,道路堵得严严实实,他被困在外地,回不了家,日子一久,就跟家里断了音讯。
林茂生是独苗,爹娘走得早,家里就剩个年轻貌美的媳妇阿柔。阿柔在家等了一天又一天,不见丈夫回来,心都揪成了一团。她拿出家里的积蓄,托了一波又一波人出去打听,可回来的人都说,路上兵荒马乱的,林茂生怕是早被乱兵害了,钱财也早就没了踪影。
阿柔住的村子外头,有个青榆镇,镇上有个算命的,叫贾铁嘴,据说卦算得极准。阿柔没了法子,揣着一匹细绢当卦金,找上门去问丈夫的吉凶。这贾铁嘴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林茂生家的底细他摸得门儿清,见阿柔长得俊俏,家里又有钱,心里顿时起了坏心眼。他装模作样地摆弄着蓍草,嘴里念念有词:“卦象上说,君、臣、父、子、夫、妇,六位都齐整,这里头有你丈夫的影子。”
阿柔一听这话,眼泪当时就憋回去了,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可贾铁嘴话头一转,又叹了口气:“唉,卦象虽有,可你丈夫早就遭了劫,没了性命咯!”阿柔的希望瞬间碎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贾铁嘴假惺惺地劝:“妹子,这天色也晚了,等过两天天晴了,你再来一趟,我再给你算一卦,看看有没有转机。”
过了两日,阿柔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匆匆地跑到贾铁嘴家里。贾铁嘴又摆弄了一回蓍草,摇着头说:“卦象和上次一样,你丈夫是真的没救了,天命难违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早点服丧守孝,请些僧道来超度,也让他走得安心。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些事要是难处,我来帮你料理。”
阿柔彻底绝望了,真就信了贾铁嘴的话,把服丧、设祭的大小事全托付给了他。贾铁嘴鞍前马后地忙活,嘴又甜,没几天就赢得了阿柔的信任,连家里的田产、铺子的账目,阿柔也都交给他打理。
过了些日子,贾铁嘴瞅准了机会,凑到阿柔跟前说:“妹子,你一个寡妇人家,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多不容易啊!如今外头盗贼横行,要是哪天闯进来,把你抢个精光,你可怎么办?守孝的日子也快满了,不如再找个依靠,也好有人帮衬着过日子。”
阿柔心里还念着丈夫的好,听他说这话,当时就沉了脸,一口回绝了。贾铁嘴不死心,夜里就溜到阿柔家的房前屋后,扔石头、砸瓦片,吓得阿柔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又添油加醋地说哪里的盗贼杀了人、放了火,把阿柔唬得心惊肉跳。一来二去,阿柔反倒觉得贾铁嘴是真心为她好,是个能依靠的人,糊里糊涂地就嫁给了他。
贾铁嘴住进林家后,没过多久就把田产、铺子全变卖了,揣着银子,带着阿柔偷偷搬到了青榆镇溪南的一处院子里住下,过上了舒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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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战乱平息,道路通了。林茂生其实没死,只是被困在外头,钱财被抢了个干净,最后沦落到沿路乞讨,身上还长满了疥癣,又脏又臭。等他千辛万苦地摸回村里,邻居们瞅了半天,愣是没认出他来。他看着自家的宅子换了模样,媳妇也没了踪影,只能住进村口的破庙里,靠讨饭度日。
挨了些时日,林茂生才从一个老邻居嘴里打听到,阿柔被贾铁嘴拐走了,住在青榆镇溪南。他跌跌撞撞地找了过去,推开院门的那一刻,阿柔看见他,先是吓呆了,随即抱着头放声大哭。她想上前认丈夫,可一瞅见贾铁嘴凶神恶煞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已经改嫁,羞愧得说不出话,抹着眼泪躲进了屋里。贾铁嘴则对着林茂生破口大骂,抬手就把他搡出了院门。
林茂生又气又恨,走投无路,只好跑到官府去告状。谁知那官府的贪官早就收了贾铁嘴的银子,贾铁嘴又逼着阿柔不许出面作证,贪官便借着阿柔不肯认人的由头,反说林茂生是诬告,把他打了一顿板子,撵出了公堂。后来青榆镇换了新官,林茂生又去喊冤,新官也是个糊涂蛋,非但不搭理他,还给他上了夹棍,把他发配到了边远的地方做苦役。林茂生的冤屈没处说,只能天天哭,到最后,连眼泪都哭干了。
也是合该林茂生的冤屈能昭雪,这年,在乡下休养的晏清被朝廷起用,当了三川郡的长官。他一到任,就着手平反冤狱,还派了手下人扮成老百姓,四处查访贪官污吏的劣迹。
这天,晏清翻看刑狱卷宗,看到了林茂生的案子。他把林茂生叫来,仔仔细细地问清了前因后果,气得拍了桌子,当即吩咐手下的差役,带着兵丁把贾铁嘴和那两个受贿的贪官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
为了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晏清让人把林茂生带到贾铁嘴的家里,让他们夫妻相见。阿柔见了丈夫,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把贾铁嘴怎么骗她、怎么霸占家产,还有贪官怎么收受贿赂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差役们又在贾铁嘴家里搜出了不少金银珠宝,全是林茂生当年积攒下的家业,贪官受贿的赃款也搜出了大半。
人赃俱获,晏清当堂宣判:贾铁嘴和那两个贪官,挨了鞭刑,被剃了头发,还断了双脚;贾铁嘴霸占的家产,全还给了林茂生。离散了几年的夫妻俩,总算是又团圆了。
这事儿传开后,老百姓都说晏清是青天大老爷,可谁又能忘了,林茂生那几年受的罪、流的泪?好好的一个富家商人,差点就落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这世上的冤屈,要是没遇上晏清这样的好官,又能向谁去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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