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岚认识快三十年了,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学同桌,到如今互相搀扶着走过中年的闺蜜,她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林岚是那种往人堆里一站,就能被多看两眼的女人。年轻的时候是清水出芙蓉的俏模样,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走在路上总有人回头。46岁的年纪,岁月没在她脸上刻下太多沧桑,反而添了几分温婉的韵味,身材也保持得好,穿着简单的棉麻裙子,往小区的紫藤花架下一站,都像一幅画。熟悉的人都说,林岚这条件,就算是二婚,也能挑个不错的。
可谁能想到,5年前她老公老周突发心梗走了之后,她愣是一个人扛到现在,没动过再婚的念头。
老周和林岚是自由恋爱结的婚。那会儿老周是厂里的技术员,话不多,人实在,追林岚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她下班的路口等她,手里要么拎着一袋刚炒好的瓜子,要么是一瓶温热的豆浆。林岚那时候心气高,身边追她的小伙子不少,可她偏偏看上了老周的踏实。她说,老周这人,眼里有活,心里有她。
婚后的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过得有滋有味。老周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林岚喜欢养花,老周就把阳台改成了小花圃;林岚爱吃糖醋排骨,老周研究菜谱研究到半夜,练得一手好厨艺。女儿出生后,老周更是把娘俩宠成了宝。我那时候总打趣林岚,说她是掉进了蜜罐里,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林岚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她挽着老周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是啊,就这么跟他过一辈子,挺好的。”
可人生哪有什么一辈子的风平浪静。5年前的那个冬天,老周加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捂着胸口倒在了雪地里,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林岚正坐在抢救室的门口,身上还穿着老周给她买的那件红色羽绒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冰凉,抖得像一片深秋的落叶。那天,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他说好了,等周末带我去泡温泉的,怎么就食言了呢……”
老周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林岚穿着一身黑,跪在灵前,给每一个来吊唁的人鞠躬。我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我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的倔强劲儿,又上来了。
老周走后,林岚的日子一下子空了。以前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老周喜欢哼着小曲做饭,女儿在客厅里追着猫跑,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头一年,她整个人都蔫蔫的,辞掉了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每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老周的照片被她擦了一遍又一遍,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女儿那时候刚上大学,不在身边,我怕她憋出病来,天天往她家跑,拉着她去逛街、去跳广场舞,可她总是魂不守舍的,看着路边牵手散步的老夫妻,眼睛就红了。
慢慢的,身边开始有人给林岚介绍对象。第一个介绍的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文质彬彬的,退休金也高,条件很不错。介绍人撺掇着让他们见一面,林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天她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米色的风衣,还化了淡妆。我陪她去的咖啡馆,见到那个老师的时候,对方对林岚很满意,话里话外都透着欣赏。可林岚全程都很客气,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老周。她说老周喜欢养花,说老周做的糖醋排骨有多好吃,说老周下雨天会背着她过马路。
那个老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最后叹了口气说:“林女士,老周是个好丈夫,但人总要往前看。”
林岚点点头,没说话。
从咖啡馆出来,她对我说:“算了吧,我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我劝她:“林岚,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老周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能幸福。”
她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眶红了:“你知道吗?老周走的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等他退休了,就带我去云南,去看看洱海。他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带我去过远方。我现在守着这个家,守着他的照片,就觉得他还在,没走远。”
那之后,又有人陆陆续续给她介绍过几个对象,有做生意的老板,有老实本分的工人,条件都不差,可林岚都婉拒了。时间久了,别人也就不再多嘴了,只是偶尔会有人背后议论,说林岚是不是傻,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守着回忆过日子。
林岚听到了也不恼,依旧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自己做一顿可口的饭菜,午后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女儿放假回来,母女俩就窝在沙发上,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老周以前的糗事,屋子里又有了欢声笑语。
去年冬天,老周的忌日那天,我陪林岚去墓地看他。她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轻声说:“老周,我又来看你了。女儿考上研究生了,你放心吧。我挺好的,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老周在回应她。
回来的路上,我问她:“真的不打算再找个伴儿了吗?”
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不是不想,是没必要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爱情是轰轰烈烈的,是两个人卿卿我我,是柴米油盐的纠缠。现在才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非要找个人来填补空缺,而是心里有个人,能让你在往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勇气走下去。”
“老周虽然走了,但他留给我的那些回忆,那些温暖,足够我过好这辈子了。我守着的不是一座空房子,是我们俩半辈子的情分。”
我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林岚不是不婚,她只是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和老周的那段岁月。
46岁的林岚,依旧美丽,依旧温婉,她没有再婚,不是因为遇不到更好的人,而是因为,在她心里,再也没有人能替代老周的位置。
有些爱,一旦刻进了骨子里,就是一辈子。就算隔着生死的距离,也能温暖往后漫长的岁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