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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胡雪岩,谁不得叹一句“人生过山车的顶配版”?从光着脚丫放牛、捡到金元宝都不动心的穷小子,一路逆袭成戴红顶子、穿黄马褂的“晚清首富”,富到砸三百万两白银盖出亭台楼阁俱全的江南第一豪宅;可巅峰刚过,就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沼,三十年心血垒起的商业帝国,三天之内分崩离析,最后潦倒病逝在破屋里,连口像样的楠木棺材都买不起,临终还颤巍巍撂下“子孙不准经商从政”的毒誓。
这跌宕起伏的一辈子,搁《易经》里一对照,简直是活生生的易经实践课——从“潜龙勿用”熬到“飞龙在天”,却一头栽进“亢龙有悔”的深坑,老祖宗几千年前写好的人生铁律,被他用亲身经历演绎得明明白白,一字不差。
胡雪岩的起点,是标准的“潜龙勿用”。十三岁那年,他在村口凉亭避雨,脚底下踢到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金灿灿的元宝晃得人眼晕。换旁人,怕是早揣着包连夜跑路,奔着好日子去了,可他愣是抱着布包,饿着肚子蹲在凉亭里,从晌午等到日落西山,直到失主——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盐商找上门来。他分文不少归还,盐商要谢他银子,他却红着脸摆手:“俺娘说,不是自己的东西,拿了烫手。”这正是《易经·乾卦》里“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的智慧——没本事没资源的时候,守得住底线才能攒下好人品,这是成事的根基。
后来进钱庄当小伙计,他瞅见穷困潦倒的王有龄,窝在酒馆角落啃冷馒头,连进京补缺的路费都凑不齐,眼眶红得像兔子。旁人都躲着这个“穷酸秀才”,他却趁掌柜不在,偷偷挪出钱庄五百两银子塞给王有龄。掌柜发现后勃然大怒,抄起算盘砸在他头上,骂他“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当场把他撵出钱庄。他摸着头上的肿包,却只喃喃一句:“看不得英雄末路。”这波操作看着是自砸饭碗,实则暗合“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的卦辞——成人之美,往往就是成己之美。果然,王有龄后来官运亨通,一路做到浙江巡抚,反手就把胡雪岩捧成了江南商界的头面人物,这波“雪中送炭”,直接送他踩上了逆袭的跳板。
真正让胡雪岩一飞冲天的,是他把“飞龙在天”的机遇拿捏得死死的。王有龄兵败殉职后,他没慌,转头盯上了左宗棠这块“硬骨头”。别人都怕这位“湖南骡子”脾气火爆,一句不合就拍桌子骂人,他却带着十万石大米,顶着炮火送到湘军军营。彼时湘军被太平军围困,将士们饿得啃树皮,左宗棠见到白花花的大米,当场红了眼眶,握着他的手直呼“胡先生是救星”。这正好应了《易经·需卦》的道理:“需于郊,利用恒,无咎”,在别人最急需的时候递上援手,才能结成牢不可破的铁关系。
之后他帮左宗棠向洋人借款一千八百万两白银,助力收复新疆,自己也顺势拿下官方特许,钱庄、票号、药铺开得遍地都是。胡庆余堂的“戒欺”牌匾,被他用紫檀木刻得锃亮,挂在大堂正中央,字大如斗,对内警示员工“采办务真,修制务精”,绝不掺一点假药;对外承诺“真不二价”,穷人买药还能赊账。此时的胡雪岩,官商通吃、财源滚滚,马车从钱庄门口排到城门外,既有乾卦“时乘六龙以御天”的刚健进取,又有谦卦“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的低调守诚,活脱脱是《易经》里“利贞”的完美范本,难怪能富可敌国,活成晚清商界的顶流。
可爬得越高,就越容易飘,胡雪岩偏偏忘了《易经》里“盛极必衰”的铁律,一头扎进了“亢龙有悔”的死胡同。巅峰时期的他,野心大到想吞掉整个江南的蚕丝贸易,跟洋人硬碰硬。他动用钱庄大半流动资金,高价收购蚕丝,仓库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挤不下。账房先生急得直跺脚,劝他“见好就收,物极必反”,他却大手一挥,指着洋人商行的方向骂道:“老子就是要让这群洋鬼子知道,江南的蚕丝,谁说了算!”他完全忘了《易经·损卦》“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的告诫——逆势而为,迟早要遭反噬。
果不其然,国际丝价暴跌,洋人联合起来压价,他的蚕丝砸在手里卖不出去,资金链瞬间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更要命的是,他一头扎进李鸿章和左宗棠的政治斗争,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上海道邵友濂故意扣留应缴饷银,断了他的周转活路,消息一传出去,储户们连夜排队挤兑,阜康钱庄的大门被挤得摇摇欲坠。伙计们哭着问他怎么办,他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短短三天,从上海总号到各地分号,钱庄接连倒闭,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正应了《易经·否卦》“天地不交,万物不通”的困局——官场失势、商场被困,昔日称兄道弟的达官显贵,全成了看热闹的看客。
其实胡雪岩的悲剧,早就藏在他的行事里。《易经·既济卦》说“初吉终乱”,开头顺风顺水,不代表能善终,关键要懂“持盈保泰”。他盖豪宅时挥金如土,光是后花园的假山,就从太湖运来上千块奇石,佣人雇了上百个,吃饭要摆满汉全席,却忘了《易经·节卦》“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的警示;他靠官商勾结起家,把官场人脉当成靠山,却不懂《易经·睽卦》“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的门道——官场和商场本就殊途,过度捆绑,迟早会被拖下水。
反观他早年的成功,全是踩着易经的步点子走:帮人遮雨,所以自己不用带伞;成全别人,所以成就自己,这是同人卦“君子以类族辨物,物以群分”的智慧;做生意坚守“戒欺”,药材差一点就扔,工艺糙一点就改,这是履卦“履道坦坦,幽人贞吉”的底气。
临终前,胡雪岩躺在破屋里,望着屋顶漏下的雨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攥着儿子的手,留下遗训。直到人生的最后时刻,他才彻彻底底懂了《易经》“泰极丕来”的辩证思想——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胡雪岩用一生验证了易经的铁律:创业靠乾卦的刚健与机遇,守业靠谦卦的低调与节制,不懂进退、逆势而为,再大的家业,也不过是沙子堆的城堡,风一吹,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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