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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谭乔这个名字,不少老成都人或是曾经在网上翻看过经典片段的网友,脑海中立刻会浮现出那档充满烟火气的交通普法节目——《谭谈交通》。
这档节目自2005年开播,持续了整整十三载,直至2018年落幕,累计制作近3000期内容,成为一代人记忆中的城市影像符号。
谭乔原本是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的一名普通执勤交警,1995年加入警队,日复一日地在街头疏导交通、处理违章。
一次参与交通安全宣传活动时,他即兴出演的小品被当地电视台看中,因其自然生动的表现力,被临时借调担任《谭谈交通》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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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料想,这位毫无主持经验的基层民警,竟能将一档本应枯燥的法规宣传栏目,打造成全网现象级作品。该节目在豆瓣平台获得高达9.6的评分,超过八成评价为五星推荐;后由网友自发上传至B站,不到两个月便吸引近150万关注者,其中30部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大关,全网累计播放早已跨越亿次门槛。
节目的真正魅力,并不在于条文宣讲,而在于谭乔以地道成都方言和独特幽默感,把生硬的交规融入市井生活场景,让观众在笑声中接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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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遇见一位拉着数米长货物穿行机动车道的大爷,目的地竟是“二仙桥”,一句“走成华大道”脱口而出,瞬间引爆网络,成为经久流传的流行语。谭乔并未直接处罚,而是耐心交谈,从家庭说到生计,最终让大爷主动意识到行为风险,欣然配合整改。
还有2011年盛夏邂逅的“气球哥”,靠售卖气球维持生计,却执意赠送谭乔一只灰太狼造型气球,“表达对人民警察的敬意”。十年之后谭乔回访发现,对方已转行做搬运工,月薪2000元,租住在月租仅200元的简陋屋内,仍愿将刚挣到的20元酬劳分出一半给他。类似这样温情又真实的画面,在三千期节目中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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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看似轻松诙谐的片段背后,实则承载着深远的社会价值。在节目播出的十余年里,成都郊区县交通事故伤亡人数呈现持续下降趋势。四川省公安厅后续发布的文件也指出,在车辆保有量逐年攀升的背景下,全省交通事故致伤致死率仍同比下降2%,这一成果与包括《谭谈交通》在内的系列宣传教育密不可分。可以说,这档节目默默守护了无数驾驶者的生命安全,挽救了许多濒临破碎的家庭。
可就是这样一档意义非凡的公益节目,在停播之后,却将谭乔推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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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节目终止制作后,谭乔萌生转型念头,申请辞去公职另谋发展,但未获批准,只能调往机关后勤部门从事文书工作,每日撰写会议纪要、接听群众热线。昔日街头风趣洒脱的“谭警官”,就此困于格子间,与荧幕前的鲜活形象渐行渐远。
更出乎意料的是,随着短视频平台兴起,《谭谈交通》意外迎来第二春。大量用户剪辑经典桥段发布,频繁登上热搜榜单。顺应呼声,谭乔注册B站账号,上传高清原版视频,并推出《谭乔寻人记》系列,追踪当年节目中的普通人现状。短短时间粉丝逼近182万,还荣获B站“2022百大UP主”及“年度社会贡献奖”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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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满怀期待以新身份延续普法使命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降临。
2022年7月,谭乔公开表示,其个人账号发布的所有《谭谈交通》相关内容被全网下架,原因是一家名为成都游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企业对其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索赔金额可能高达数千万元,甚至面临刑事责任。
此事听起来颇具讽刺意味:成都游术文化成立于2018年,注册资本仅为50万元,员工参保记录为零,却持有成都广播电视台授权的《谭谈交通》全部财产权利,包括发起维权诉讼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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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公司此前已发起超过六十起版权诉讼,全部作为原告胜诉或达成赔偿和解。例如福建某文化传媒公司因上传节目合集被索赔1万元,法院判决赔偿1500元;四川射洪一家广告公司在2015年发布一条相关推文,也被起诉并支付5000元和解金。
而成都广播电视台之所以能进行授权,依据是其自称拥有《谭谈交通》唯一著作权。然而谭乔从未签署任何版权归属协议。节目全程无固定脚本,完全依赖他的临场发挥,摄像与编导仅负责拍摄与后期整理。他认为自己理应享有部分创作权益。但早在多年前,电视台已将五项相关著作权登记至其全资控股的成都音像出版社名下,并于2021年9月正式转让给游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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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乔一时陷入茫然。十三年来他未曾因节目获得额外收入,仅有微薄餐补。后期将视频上传至平台所获流量收益与直播打赏,除必要成本外均计划用于公益用途。
如今,这些无偿奉献的作品反而成了他人牟利的工具,那些曾照亮夜归人道路的画面,竟化作起诉自己的法律证据。
这场纠纷不仅中断了他的商业合作项目,导致巨额违约赔偿,更严重冲击了他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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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节目停播以来,他始终生活在“谭警官”的光环与束缚之间:为亲戚推广面膜遭举报,朋友圈分享APP链接被指责带货,直播劝阻刷礼物反被误解,情绪激动时一句粗口被录屏传播,最终受到组织处分。
他渴望回归平凡生活,做一个真实的谭乔,却始终无法摆脱公众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形象。长期压抑使他罹患中度焦虑症与抑郁症,经常凌晨三四点仍无法入睡,严重时连续数日彻夜难眠,精神几近崩溃,甚至产生过轻生念头。妻子无奈之下将住所从22楼搬至2楼,以防发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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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发酵后,广大网友纷纷站出来支持谭乔,质疑游术文化的“维权”合法性,深入调查发现其注册地址竟是一间服装店,另一关联企业注册地则为咖啡厅,根本找不到实际办公场所。
随后,曾出现在节目中的当事人亦采取法律行动,将成都广播电视台告上法庭,指控其侵犯肖像权,要求删除含有本人影像的内容并公开道歉,象征性索赔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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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成都广播电视台发布声明称,维权对象仅限于商业化盈利的机构主体,不针对个人创作者,不存在所谓“千万索赔”,同时允许谭乔基于公益目的重新上线节目内容。
尽管如此,伤害已然造成。谭乔虽与原摄像师共同创办MCN机构,继续投身交通安全宣传,还担任四川省道路交通安全协会副秘书长、助残基金理事长等职务,但那段版权纷争留下的心理创伤,以及多年来“谭警官”身份带来的沉重枷锁,至今未能彻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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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用一句话点醒违规司机,引导他们远离危险;通过三千期节目潜移默化提升全民守法意识,降低事故发生率。可在复杂的知识产权迷局中,他却无力捍卫自己的劳动成果;在公众目光的注视下,也无法妥善保护内心的平静。
那些年,他寻访过“福贵大爷”,看到他与妻子靠拾荒维生,收入每月仅2300余元,却依旧笑容满面;他也重逢二仙桥大爷,得知其为给儿子买房再度违规运货,后来改行经营大货车生意,生活逐步改善。他始终关心每一位普通人的命运走向,尽力为他们指引生活的光亮,却在自己的人生低谷中挣扎良久。
这档节目让他成为万千驾驶员心中的“引路人”,却未能为他自己在版权争议与舆论漩涡中开辟一条坦途。这种反差,令人感慨万千,也折射出个体在制度缝隙与时代洪流面前的无力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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