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着暖金色的光,洒在每一张洋溢着喜悦与祝贺的脸上。大红背景板上,“恭祝张子涵同学金榜题名”几个字遒劲有力。秦月穿着得体优雅的香槟色套装,穿梭在亲朋同事之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笑容。十八年含辛茹苦,儿子子涵争气,成了省理科状元,被顶尖学府录取,这是她人生中最扬眉吐气的时刻。
儿子子涵站在她身边,清俊挺拔,礼貌地应对着各方夸赞,时不时看向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依恋与感激。秦月的心被熨帖得暖暖的,过去的那些艰难岁月,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就在气氛最热烈,大家举杯共庆之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对男女相携而入。男人约莫五十岁,保养得宜,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的金表格外晃眼。他身边紧挨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一身名牌连衣裙,挎着限量款包包,脸上挂着一种刻意展示的、甜蜜又带点优越感的笑容。
秦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凉。是张伟,她那个在儿子三岁时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十几年来对儿子不闻不问的前夫。而他身边那个,显然就是他当年出轨对象、如今扶正了的“新欢”王莉。
张伟环视全场,目光准确捕捉到秦月母子,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洪亮地穿透了现场的喧闹:“哎呀,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当爸爸的!子涵,恭喜你啊,给老张家争光了!”说着,就拉着王莉,径直朝着主桌方向走来。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安静下来。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不请自来的一家三口——不,是尴尬的前任一家身上。谁不知道张伟当年的混账事?谁不知道秦月一个人拉扯孩子有多难?如今儿子出息了,他倒舔着脸回来摘桃子了?
子涵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靠了半步。秦月清晰地感受到儿子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那份压抑的愤怒与难堪。
张伟仿佛浑然不觉现场的异样气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走到近前,先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月,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比较后的自得——显然,他认为身边年轻貌美的王莉比为了生活操劳、眼角已爬上细纹的秦月更拿得出手。然后,他重重拍了一下子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子涵晃了晃:“好小子!真不愧是我张伟的种!这聪明劲儿,随我!”
王莉也娇笑着附和:“是啊,老公,子涵长得也像你呢,真帅气。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摸子涵的头,被子涵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张伟像是这才注意到满场的宾客,提高嗓门,带着炫耀的口吻说:“各位亲戚朋友,感谢大家来庆祝我儿子考上状元!这孩子打小就聪明,随我,哈哈!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忙是忙了点,但对孩子的教育那是从来没放松过,该投的资源一点没少!要不怎么说,基因重要,父亲的规划和投入更重要呢!”他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瞟了秦月一眼,那意思仿佛是秦月只是占了照顾起居的便宜,孩子的成功全靠他张伟的“优良基因”和“暗中支持”。
一些知道内情的亲戚朋友脸上已经露出鄙夷的神色,但碍于场面,不好直接发作。不知情的人则有些迷惑,低声交头接耳。
秦月看着张伟那副颠倒黑白、大言不惭的嘴脸,看着他身边那个年轻女人故作亲热实则充满挑衅的姿态,看着儿子紧握的拳头和屈辱的眼神,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怒火与寒冰,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喷发出来。相反,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清醒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忽然笑了。不是强颜欢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温和的笑容。这笑容让熟悉她为人的老邻居、老同事都愣了一下,让张伟和王莉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伟,”秦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宴会厅,“你说得对,今天这日子,确实‘重要’。不光是因为子涵考了好成绩,还因为,有些拖了十几年的事情,也该在今天,当着一众关心子涵的亲朋好友的面,做个了断了。”
张伟皱起眉,直觉有些不妙,但仍旧端着架子:“了断?秦月,你这话什么意思?儿子考上大学是大喜事,什么了断不了断的,晦气!”
王莉也挽紧张伟的胳膊,细声细气却带着刺:“秦姐,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吧。我和伟哥现在过得挺好,也愿意祝福子涵。伟哥毕竟是子涵生物学上的父亲,血缘关系断不了的。”
“生物学上的父亲?”秦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不再看张伟和王莉,而是从容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当众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不知道秦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传来:“喂,秦女士?”
“李院长,您好。”秦月的声音礼貌而清晰,“您到楼下了?好的,辛苦了。麻烦您直接上三楼宴会厅‘锦绣厅’。我儿子,还有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她特意加重了“生物学上的父亲”这几个字,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变化的张伟,“他们,都在等您。”
电话那头被称为“李院长”的男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秦女士,我这就上来,相关资料都带齐了。”
电话挂断。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张力寂静。所有人,包括张伟和王莉,都瞪大眼睛看着秦月,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解读出刚才那通电话的含义。
“李院长?哪个李院长?”张伟终于忍不住,语气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秦月,你搞什么鬼?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你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
“是不是乱七八糟的人,等李院长上来了,你不就知道了?”秦月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回手包,甚至还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有些歪了的衣领,动作轻柔,充满安抚的意味。“子涵,别紧张,妈妈在。”她低声对儿子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子涵看着母亲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然的侧脸,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虽然满腹疑窦,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母亲。
王莉扯了扯张伟的袖子,小声嘀咕:“伟哥,她是不是请了律师?想找你麻烦?要钱?”她声音里透出紧张和不满,“你可不能心软,咱们的钱还要留着……”
“闭嘴!”张伟烦躁地低吼了一声,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秦月越是不动声色,他心里越没底。那声“李院长”,还有“生物学上的父亲”那个刻意的称呼,像两根刺扎进他心里。难道……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过两三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宴会厅里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杯盘轻微的碰撞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断在秦月、张伟和宴会厅入口之间逡巡。
终于,入口处的侍应生推开了门,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手提一个黑色公文包、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目光沉稳地扫视一圈,很快锁定秦月,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秦女士,您好。”李院长走到秦月面前,微微颔首,态度专业而客气。
“李院长,麻烦您跑一趟。”秦月与他握手,然后侧身,先指向儿子,“这是我儿子,张子涵。”接着,手指转向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的张伟,语气平淡无波,“这位,是张伟先生,子涵法律意义上以及他自称的‘生物学上的父亲’。”
李院长的目光在张伟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客观事实。
张伟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今天是我家的大喜事,你别在这儿故弄玄虚!”
李院长推了推眼镜,面对张伟的厉声质问,神色丝毫不变,声音依然平稳:“张伟先生,您好。我是市妇幼保健院司法鉴定中心的负责人,我姓李。受秦月女士的委托,并在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并履行合法程序后,我中心于近日完成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最终审核。”
“亲子鉴定”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哗——!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哗然声席卷了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震惊议论。
“什么?亲子鉴定?”
“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
“秦月居然偷偷去做了鉴定?难道子涵不是张伟的?”
“怪不得……张伟当年跑得那么绝,是不是他早就怀疑了?”
“不可能吧!子涵长得……以前觉得有点像张伟,现在这么一说……”
“张伟刚才还吹什么基因随他呢!这下打脸了!”
“秦月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快看张伟那张脸!都绿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张伟、秦月、子涵以及那位李院长身上来回扫射。子涵也彻底懵了,震惊地看向母亲,嘴唇微微颤抖,想问什么,却一时失语。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王莉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骗子!伟哥,这肯定是秦月找来污蔑你的!她想毁了儿子的庆功宴,还想讹你的钱!报警!快报警抓这个骗子!”
李院长连眼神都没给王莉一个,直接从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印有医院公章和司法鉴定专用章的大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盖着鲜红印章的鉴定报告。他举起报告,向四周示意了一下,确保关键信息能被看到(当然隐去了个人具体信息),然后目光转向张伟,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
“张伟先生,这是由我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亲子鉴定意见书。根据孟德尔遗传定律,我们对送检的样本进行了STR分型检测。检测结果明确显示:在本次检测的数十个基因座中,被检孩子(张子涵)的基因型,与母本(秦月女士)提供的基因型存在符合遗传规律的等位基因;但与父本(你,张伟先生)提供的基因型,在多个基因座上存在不符合遗传规律的现象。”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张伟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最终结论:
“因此,排除张伟是张子涵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两个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张伟的脑门上,也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伟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躲开那份无形的报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灰败和难以置信的疯狂。“你伪造的!秦月!你这个毒妇!你为了报复我,竟然伪造这种报告!我要告你!告你们医院!”
李院长似乎对这样的反应司空见惯,他不慌不忙地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印章和签字:“张伟先生,这份报告具有法律效力。上面有我们司法鉴定中心的公章,有鉴定人、审核人、授权签字人的亲笔签名和执业证书编号。任何对报告真实性的质疑,都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包括申请重新鉴定。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诬告和诽谤同样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你放屁!”张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风度荡然无存,他赤红着眼睛,指着秦月咆哮,“秦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子涵到底是谁的种?你当年就给老子戴了绿帽子是不是?怪不得!怪不得你当年死活不肯让我带子涵去做鉴定!原来你心里有鬼!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骗子!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他的咆哮声嘶力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世界崩塌般的恐慌。如果他不是子涵的亲生父亲,那他这十几年来的“抛弃”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他刚才那些洋洋得意的炫耀,那些关于“基因”、“投入”的吹嘘,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还有他这些年,虽然没管过子涵,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种“这是我的种,以后说不定还能沾光”的隐秘想法,如今,这个根基被彻底抽空了!
王莉也傻眼了,她拉着张伟的胳膊,声音发抖:“伟哥,这……这不会是真的吧?那……那我们怎么办?你这些年……”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张伟不是张子涵的生父,那他当年为了她(或者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抛弃秦月母子,就显得更加无耻和可笑,而她这个“胜利者”的位置,也瞬间变得尴尬无比。
秦月始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张伟歇斯底里,看着王莉惊慌失措,看着满场宾客从震惊到恍然再到对张伟不加掩饰的鄙夷。直到张伟的骂声暂歇,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力量:
“张伟,你说得对,我当年是不同意你做亲子鉴定。”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如冰似雪,直视着张伟,“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因为他亲生父亲是个卑劣无耻、抛妻弃子的人渣,而承受任何不必要的质疑和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八年的郁气全部吐出:“当年你出轨,跟这个女人厮混,被我撞破。你为了逼我离婚,为了少付甚至不付抚养费,为了心安理得地去追求你的‘新生活’,你就凭空捏造,到处宣扬子涵不是你的种,是我偷人生下的野种!你想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抹黑我,也彻底摆脱身为父亲的责任!”
秦月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回忆带来的激动:“那时候,子涵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要因为你的污蔑,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就要因为你的无耻,失去法律上应得的抚养保障?张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压根就没有心?”
“我不同意你做鉴定,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做了,无论结果如何,伤害最大的是子涵!如果他真是你的孩子,你却因为一份冰冷的报告就彻底不要他,他该如何自处?如果他不是……”秦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呆住、眼中泛起泪光的儿子,心狠狠一揪,但语气更加坚定,“如果他不是,我也不能让你拿着那份报告,更加肆无忌惮地侮辱我们母子!我当时想,我就算拼了命,一个人也要把子涵好好养大,教他成才,让他永远不必知道,他的‘父亲’曾经多么恶毒地诋毁过他和他母亲的名誉!”
“所以,我忍了。”秦月的眼泪终于滑落,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我忍受你离婚时的刻薄条件,忍受你十几年不闻不问,忍受你在外人面前可能还在散播的谣言。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怎么把子涵培养成一个正直、优秀的人上。我想着,只要儿子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张伟,”秦月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像出鞘的刀,“我没想到,你的无耻,没有下限。子涵小时候需要父亲的时候,你在哪里?他生病发烧我整夜不敢合眼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学习遇到困难我到处求人请教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填报志愿我熬了几个通宵查资料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了状元,有了光明的前途。你,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迫不及待地飞回来,带着你的新欢,耀武扬威,大言不惭地想摘桃子,想把子涵的成就归功于你那可笑的‘基因’和根本不存在的‘投入’?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扮演慈父,踩着我这个辛辛苦苦十八年的母亲,来彰显你的‘成功’和‘远见’?”
秦月擦去眼泪,那笑容再次浮现,这次,带着清晰可见的嘲讽和释然:“张伟,你配吗?”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张伟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秦月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他当年的心思,被秦月彻底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王莉看着周围人投向张伟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嘲笑甚至怜悯的目光,再看着张伟那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难堪和恐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胜利者,从秦月手里抢走了男人,过上了更优渥的生活。可现在看来,她抢到的是什么?一个在亲生儿子(虽然现在证明不是)需要时抛弃家庭的男人,一个为了私欲可以肆意污蔑妻子的男人,一个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丑态百出的男人……而她,也跟着成了这场闹剧里最可笑的小丑。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张伟胳膊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仿佛想和他划清界限。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张伟的眼睛,也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王莉,眼神凶狠:“你躲什么?啊?你现在也觉得我丢人了是不是?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我会离婚吗?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张伟!你胡说八道什么!”王莉也急了,当众被这么说,脸上挂不住,“明明是你自己说跟家里黄脸婆没感情了,是你要离的婚!现在倒打一耙?”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狗咬狗,当众撕扯起来。
“够了!”
一声清朗却带着压抑怒气的少年声音响起。
是一直沉默着的张子涵。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母亲身前,挡在了她和那对丑陋的男女之间。少年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甚至有种超越年龄的冷冽。他先是对着李院长,深深鞠了一躬:“李院长,谢谢您。辛苦您跑这一趟,也谢谢您,让我和我妈妈,知道了真相。”
李院长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巨大冲击却迅速镇定下来的少年状元,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微微点头:“孩子,不客气。事实就是事实。”
子涵直起身,目光转向张伟。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刚才乍见时的复杂难堪,只剩下彻底的疏离和冰冷,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张……先生。”子涵开口,略去了那个他曾经或许期待过、后来只剩下怨恨、如今彻底失去意义的称呼,“不管这份鉴定报告的结果如何,对我而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张伟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从我记事起,‘父亲’这个词,在我这里就是空白的,甚至,是带着伤疤的。我只知道,是妈妈一个人,给了我全部的爱,支撑起了我的整个世界。她教我做人,供我读书,在我每一次跌倒时扶起我,在我每一次迷茫时指引我。我的成绩,我的今天,每一分每一毫,都浸透着妈妈的心血和汗水。”
子涵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至于你,除了提供那一半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所谓‘基因’,和带给我母亲无尽的伤害以及我童年关于‘父亲’这个词的糟糕记忆之外,你还给过我什么?今天之前,我或许还会因为你的绝情而感到愤怒、不解甚至痛苦。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母亲手中那份报告,又抬眼看向张伟,眼神彻底平静下来:“现在,我只觉得轻松。原来,我和你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值得牵绊的关系。这很好。真的很好。”
“从今以后,请你,还有你身边的这位女士,”子涵的目光扫过王莉,同样冰冷,“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妈妈的生活里。我们不欢迎你们,也不需要你们那廉价而虚伪的‘关心’或‘炫耀’。我的父亲,在我心里,早就死了。今天,不过是确认了一下而已。”
说完,子涵不再看张伟瞬间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样子,转过身,轻轻拥住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妈,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也谢谢您,为我承受了那么多。我们走吧,这里乌烟瘴气的,别影响了大家吃饭的心情。各位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宴席继续,大家吃好喝好。”
他彬彬有礼地向在场的宾客们颔首致意,然后揽着母亲,又对李院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的主桌区域。
“等等!”张伟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死死盯着秦月,眼神疯狂,“秦月!你说!子涵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是谁?是不是当年那个经常来你们单位送资料的姓陈的小白脸?还是……”
“张伟!”秦月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打断了他龌龊的猜测,“闭上你的脏嘴!子涵的父亲是谁,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记住,你不是,这就够了。你没有任何资格,再过问我们母子任何事情!”
她看着张伟那副输光一切、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可怜虫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郁结也烟消云散。她不再说话,只是挺直脊梁,在儿子的搀扶下,在李院长的陪同下,在满场宾客复杂而敬佩的目光注视中,从容地向宴会厅外走去。她的背影,第一次显得如此轻松,如此挺拔。
身后,留下张伟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或鄙夷、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王莉早已悄悄退到人群边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场她原本想来炫耀、来摘桃子的“喜宴”,彻底成了她和张伟的噩梦和耻辱柱。
而这场精心筹备的状元宴,在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插曲后,气氛虽然一度凝滞,但很快,在主办方(秦月的娘家人和好友)的安抚和引导下,又重新热闹起来。只是,话题的中心,已经从“恭喜状元郎”,悄然变成了“秦月真不容易”、“张伟太不是东西”、“那孩子真争气也真懂事”、“结局大快人心”……
走出宴会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秦月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她看向身边高过自己一头的儿子,眼中满是心疼和歉意:“子涵,对不起,妈妈一直瞒着你……选择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方式……”
“妈,您别说了。”子涵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懂。您是为了保护我,以前是,今天也是。其实,知道真相,我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个人……他不配做我的父亲,以前不配,现在更不配。我的家人,只有您。”
李院长在一旁温和地说道:“秦女士,子涵同学,报告原件你们收好。后续如果有任何法律上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张伟先生那边,如果他理智尚存,应该不会再来纠缠。这种结果对他而言,虽然难看,但也算彻底了断。”
“谢谢您,李院长。”秦月真诚地道谢,“多亏了您。”
送走李院长,母子二人没有立刻回到喧嚣的宴席中。他们走到酒店安静的露台上,夏夜的风带着微凉,吹拂着脸庞。
“妈,”子涵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轻声问,“您……早就知道了吗?所以才会去做鉴定?”
秦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怀疑。不是怀疑你的身世,而是怀疑张伟当年那么决绝地污蔑、那么干脆地抛弃,除了他本性凉薄和有了新欢,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但我不敢深想,更不敢去验证。我怕万一是真的,会对你有影响。直到……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觉得你长大了,足够坚强去面对任何真相。而且,我也不能再容忍张伟那样的人,有任何可能再来打扰你的生活,窃取你的成功。所以,我通过一些老关系,辗转找到了李院长,用当年保留的一点……东西,和他最近意外留在咖啡杯上的唾液样本,做了这份加急的鉴定。”
她转头看着儿子,目光温柔而充满力量:“子涵,无论你的生物学父亲是谁,你都是我独一无二、最珍贵的儿子。我爱你,与任何其他事情都无关。”
子涵用力点头,将母亲搂得更紧:“我知道,妈。我也一样。您永远是我最亲、最重要的人。今天的事情,让它过去吧。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夜空星光点点,仿佛在为这对历经风雨终于迎来晴朗的母子,默默祝福。
而宴会厅内,张伟不知何时已经灰溜溜地离开了,王莉也早已不见踪影。宴席依旧,推杯换盏,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今夜之后,许多事情,已经彻底不同了。秦月和她的状元儿子,用最意想不到也最决绝的方式,与不堪的过去划清了界限,也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祝福。
(上半部分完,约4600字)宴会厅里,细碎的议论声并未持续太久。生活在继续,席面依旧热闹,只是话题的中心,已悄然从对状元的祝贺,转向了对秦月母子的敬佩与对张伟、王莉二人的鄙夷。秦月与子涵重新回到主桌,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淡然。母子俩默契地不再提方才的惊涛骇浪,只是微笑着接受亲友们真诚的祝福。那场短暂的风暴,仿佛只是宴席中一段令人唏嘘的插曲,却深刻重塑了所有人对这对母子的认知。
夜深,宾客渐散。秦月一一送别,举止得体,笑容温婉,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子涵始终陪伴在侧,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已然是能为母亲遮风挡雨的模样。
回到只剩下至亲好友的包厢,舅妈终于忍不住,拉着秦月的手,眼眶通红:“月啊,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啊?这么大的事,你瞒得我们好苦。”
秦月反握住舅妈的手,轻轻拍了拍:“嫂子,不是故意要瞒。以前是不确定,后来是觉得没必要。子涵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从未改变。知道了真相,除了徒增烦恼和可能的流言,对我们母子又有什么好处呢?今天……实在是被逼到了墙角。”
舅舅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子涵,目光慈爱又复杂:“孩子,你都听明白了?你……怪你妈妈吗?或者,有没有想过去找……”
子涵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舅舅,舅妈,我只有一个妈妈,就是秦月。今天之前,今天之后,都不会改变。那个李院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是给了我另一半生命密码的人,但仅此而已。养育我、教我做人、陪我度过每一个难关的,是妈妈。至于寻找或者相认,我没有这个想法。今天妈妈用这种方式揭开真相,是为了彻底切断与张伟的纠葛,保护我和我们的未来。我理解,也支持。”
秦月望着儿子,泪水终于无声滑落。那是欣慰的泪,也是释然的泪。
子涵的表哥,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小涵,那……那份鉴定报告,后来李院长带走了吗?他说了什么没有?”
子涵回忆了一下:“他看完报告,脸色很白,对妈妈说了句‘对不起,秦月同志,我……我不知道’。然后妈妈对他摇了摇头,说‘都过去了,李院长,今天请您来,只是为了澄清事实,没有其他意思。您请回吧。’他就把报告留在桌上,低着头走了。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众人默然。可以想见,那位李院长此刻心中必定是天翻地覆。一段尘封的过往,一个意外的生命,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砸在眼前,伦理、责任、愧疚……足够他余生煎熬。但这一切,正如秦月所说,与她和子涵想要的新生活,已然无关了。
“那张伟和王莉呢?后来怎么样了?”表妹也忍不住问。
“不知道,”子涵语气平淡,“大概没脸再待下去,早就走了吧。”他并不关心他们的去向,那两个人,从此彻底成了他人生背景板里无关紧要的、灰暗的角落。
夜色更深,亲友们也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下秦月和子涵。服务生开始收拾残局,杯盘轻响。母子俩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
“妈,累了吧?”子涵轻声问。
“有点。”秦月倚着儿子的肩膀,这是她很少显露的依赖姿态,“但心里很踏实。像是……终于把一座压了很多年的山,搬走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能拿这件事伤害我们了。”子涵肯定地说。
“嗯。”秦月闭上眼睛,“子涵,妈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您说。”
“我想把现在的房子卖了。”秦月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换个环境,小一点也没关系。这里……有太多过去的记忆。我们重新开始,彻底地。”
子涵没有丝毫犹豫:“好。我支持。等我大学报到,您就着手办。选个您喜欢的地方,离我学校近点更好。”
秦月笑了,眼角细纹里满是暖意:“也不用太近,你总要学着独立飞翔。妈妈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可能……开个小花店?或者去做点社区公益?荒废了这么多年,也该找找自己的价值了。”
“您做什么我都支持。”子涵握紧母亲的手,“您首先得是秦月,然后才是我的妈妈。”
这句话,让秦月的眼泪再次涌上。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状元宴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扩散得比想象中更远。小城里没有秘密,一夜之间,各种版本的流言便开始传播。但令人意外的是,主流的声音并非猎奇或贬低,而是对秦月坚韧与智慧的赞叹,对子涵明理与沉稳的欣赏,以及对张伟无耻行径的鄙夷和对王莉浅薄势利的嘲讽。甚至连那位身份特殊的李院长,也因其当年的“失察”和如今的沉默,被视为这段往事中一个模糊而复杂的注脚,人们谈论时,多少带了些许对其命运的感慨。
张伟和王莉彻底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外地,也有人说看到王莉在跟张伟闹离婚,张伟的公司似乎也出了问题,合作伙伴纷纷疏远。这些消息传到秦月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他们的结局,已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卖掉房子很顺利,秦月用这笔钱,在子涵大学所在城市的一个安静社区,买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阳光充足,有个小小的阳台。子涵开学前,母子俩一起布置了新家,照片墙上,全是母子俩这些年的合影,笑容灿烂,再无阴霾。
子涵的大学生活很快步入正轨。他学的是计算机科学,课业繁重,但他乐在其中。他继承了生父的高智商,更继承了养母(在他心里,秦月就是母亲,无需任何前缀)的坚韧与踏实。他很少提及家庭,但当关系亲近的同学问起,他会坦然地说:“我妈妈很了不起,一个人把我带大。”语气里满是自豪。
秦月也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她没有开花店,而是在社区老年大学报班学习了书法和国画,重拾年轻时的爱好。她还加入了社区的志愿者队伍,定期去帮助孤寡老人。她的脸上笑容多了,人也显得年轻了许多。偶尔,她会和儿子视频,分享自己新临的字帖,或者某位奶奶夸她汤煲得好。屏幕两头,都是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时光平静流淌。子涵大三那年,因为一项出色的科研成果,再次成为校园里的焦点,甚至有媒体报道了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学子。报道中也简单提到了他单亲家庭出身,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培养成才的故事,写得温情而励志。
报道刊出后不久,一个寻常的周末,子涵正在实验室忙碌,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他迟疑了一下,接起:“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子涵微微皱眉,正要挂断,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迟疑:
“是……王子涵同学吗?”
子涵心头一动,某种预感悄然升起。他冷静地回答:“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李。”对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李……文渊。我……我看到关于你的报道了。”
果然是他。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市中心医院的前任院长,李文渊。
子涵没有立刻说话。实验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仪器低微的运行声。他的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好奇,只是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淡然。
“李……院长,”子涵用了这个疏离的称呼,“您有什么事吗?”
又是沉默。良久,李文渊才艰难地开口,话语破碎而充满愧疚:“我……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煎熬。当年……我和秦月同志,是在一次医疗系统交流会上认识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后来,阴差阳错……我知道她结婚后,就断了联系,我根本不知道她怀了你……直到那天晚上……我……”
“李院长,”子涵打断了他,语气平稳而清晰,“过去的事情,我妈妈已经放下了,我也一样。我们现在的日子很好,很平静。您的歉意,我收到了。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最好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这对您,对我妈妈,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那端传来压抑的、类似哽咽的声音。“我明白……我明白……我不求你们原谅,更不敢奢望什么。我只是……只是想亲口说一声对不起。还有……你真的很优秀,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优秀。这一定是秦月同志培养得好……我……我很……欣慰。”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苦涩。
“谢谢。”子涵的回答礼貌而冷淡,“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祝您身体健康。”
“……好,好。再见。”李文渊的声音颓然无力。
挂断电话,子涵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母亲秦月发了条信息:“妈,刚李文渊打电话来了。”
几乎立刻,秦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找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听着母亲关切的追问,子涵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他笑了笑:“没有,就是道歉。我说我们都放下了,希望互不打扰。他同意了。”
秦月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怅然:“他……唉,算了。你做得对。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妈,周末我回家,想吃您做的红烧排骨了。”
“好,好!妈给你做,管够!”秦月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那点怅然消失无踪。
这件事,如同一个小小的石子,投入母子俩已然平静深邃的生活湖面,泛起几圈微澜,便彻底沉没,再无痕迹。谁也没有再提起。
岁月如歌,缓缓前行。子涵以优异的成绩本科毕业,被海外名校全奖录取,攻读博士学位。出国前,他陪着秦月在国内旅行了一次,从江南水乡到西北大漠,拍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秦月笑得开怀,眼角的皱纹是岁月赠予的优雅勋章。
在机场送别时,秦月没有落泪,只是仔细地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像他小时候每次上学前一样。“好好学,注意身体,别太拼。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妈,您也是。按时体检,跳广场舞别太晚,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子涵抱了抱母亲,感受着她不再挺拔却依然温暖的肩膀。
“知道啦,啰嗦。”秦月笑着推开他,眼眶微红,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看着儿子通过安检,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秦月才轻轻抹了抹眼角,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新的生活。她的世界,早已不再局限于“某人的前妻”或“状元的母亲”,她是秦月,一个热爱生活、帮助他人、内心充盈的自己。
几年后,子涵学成归国,受聘于国内顶尖的研究机构,成为领域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的婚礼上,秦月穿着优雅的旗袍,接受一对新人的敬茶。新郎英俊沉稳,新娘温婉可人,他们看向秦月的目光充满敬爱。秦月笑盈盈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甜到了心里。
婚礼上高朋满座,其中有不少子涵的同事、朋友,也有秦月这些年在社区结识的伙伴。气氛温馨热闹。没有人提起许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状元宴,也没有人知道新郎复杂的身世故事。那些过往,早已被时光妥善收藏,化为母子俩生命底蕴里一丝坚韧的纹路,却不再影响他们此刻闪耀的幸福。
席间,秦月偶尔会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她会想起年轻时短暂的迷茫与痛苦,想起独自抚养儿子的艰辛与骄傲,想起那个夜晚宴会厅里刺眼的灯光和众人愕然的表情,也会想起后来无数个平淡却踏实温暖的日子。
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所有的伤痛都已愈合。她和儿子,用彼此的信任、理解与深爱,携手走出了泥沼,赢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晴朗而开阔的人生。
宴席终会散场,而生活温暖绵长。灯火可亲,未来可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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