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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把手机狠狠摔在茶几上,眼泪瞬间决堤。
"姐,怎么了?"我急忙放下手中的文件。
"王强又说今年不能回来!"她的声音颤抖着,"说什么边防任务紧急,连春节都要在新疆过!"
客厅里那张全家福显得格外刺眼,照片里王强穿着军装,笑得灿烂,那还是12年前拍的。旁边8岁的王小宇正在写作业,听到妈妈哭声,小手握着铅笔不知所措。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小宇弱弱地问。
陈慧无法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
01
三天后,我下定决心敲响姐姐家的门。
"陈峰?"陈慧开门时眼圈还是红的,显然又哭过了。
"姐,我想了想,既然姐夫不能回来,我们就去看他。"我直接开门见山。
陈慧愣住了:"去新疆?那么远..."
"小宇都8岁了,还没见过爸爸几次。"我指了指正在看电视的外甥,"再说,我攒了点钱,正好用来探亲。"
其实我心里憋着一股火。王强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分了,结婚12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待个三五天就走,说什么军务繁忙。陈慧一个女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家里大小事务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可是我们去了会不会给他添麻烦?"陈慧担心地说,"他总说部队纪律严格。"
"什么添麻烦!"我有些激动,"妻子儿子去看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小宇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舅舅,我们真的要去找爸爸吗?"
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我更加坚定了:"对,我们要去找爸爸。"
陈慧沉默了良久,最终点头同意。她说这些年她也想去看看王强工作的地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让他连家都不愿意回。
那天晚上,陈慧翻出了王强寄回来的所有信件和照片。信件不多,大都是报平安的简短内容,偶尔会提到一些边防生活的艰苦。照片也就十几张,都是他穿着军装在营地里的留影,背景是连绵的雪山和戈壁。
"你看,这就是他的驻地。"陈慧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他说这里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又热得要命。"
我仔细看着这些照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王强的军装看起来总是那么新,而且12年来体型变化不大,这在部队高强度训练下似乎不太正常。但我没有多想,可能是他保养得好吧。
02
订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去新疆有多远。
"北京到乌鲁木齐,要四个多小时。"我拿着手机查航班信息,"然后还要转车去他的驻地。"
陈慧正在整理要带给王强的东西。她翻出了王强最爱吃的牛肉干、家乡特产的茶叶,还有小宇亲手画的画。
"这是小宇上个月画的全家福。"陈慧拿着一张稚嫩的画作,上面四个火柴人手拉手,"他说要给爸爸看。"
小宇兴奋地在一旁打包自己的小背包:"我要给爸爸看我的成绩单!我数学考了95分!"
看着母子俩忙碌的样子,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家庭因为王强的"军人"身份,承受了太多分离的痛苦。陈慧这些年来几乎是单亲妈妈,独自承担着教育孩子的重任。
"姐,你有王强的具体联系方式吗?"我问道,"我们总得提前告诉他一声。"
陈慧摇摇头:"他说部队管理严格,不能随便打电话。一般都是他给我们打,我们很少能直接联系到他。"
这让我觉得更加奇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是军人也不至于连电话都打不通吧?但看陈慧这么多年都习以为常的样子,我也没有多问。
临出发前,陈慧特意去理了发,买了新衣服。她说要让王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这12年来,我一直在等他回来。"陈慧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现在我要主动去找他。"
她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是一个女人对丈夫的思念和期待。我突然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愧疚,也许王强真的是因为军务繁忙才无法回家。也许这次探亲能够让这个家庭重新团聚。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小宇抱着我问:"舅舅,爸爸会喜欢我吗?我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我摸着外甥的头,心中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弄清楚王强到底在做什么。
03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陈慧紧紧握着我的手。
"陈峰,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去新疆。"
小宇趴在窗边看云朵,兴奋地一路都在问这问那。他问我新疆是不是很大,问爸爸的营房是不是像电视里一样,问会不会看到真的坦克和飞机。
我一一回答着他的问题,心中却越来越忐忑。12年来,王强给家里的信息实在太少了。除了那几张照片和简短的电话,我们几乎对他的军队生活一无所知。
"姐,你记得王强的部队番号吗?"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陈慧想了想:"他说过,好像是什么边防支队,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说这些都是保密的,不能随便透露。"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飞行,我翻看着王强这些年寄回的照片。仔细观察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照片的背景虽然不同,但王强的军装样式却始终没有变化,连肩章都一模一样。
按理说,12年的军龄,至少应该有一些晋升吧?
"姐,王强现在是什么军衔?"我试探着问。
"好像还是士官吧,他说在边防地区晋升比较慢。"陈慧回答得有些不确定。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但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一个在部队待了12年的人,军衔竟然没有任何变化?这在军队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机场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新疆的天空格外蓝,远山连绵不绝。小宇兴奋地指着远山说:"那里就是爸爸工作的地方吗?"
我们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按照王强之前提供的信息,他的部队驻地在离乌鲁木齐200多公里的一个边防哨所。
"明天我们就能见到王强了。"陈慧躺在床上,眼中满是期待,"小宇终于能见到爸爸了。"
但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些疑点在脑海中不断浮现:12年不变的军装、极少的联系、模糊的部队信息...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安。
04
第二天一早,我们租了一辆车前往王强所说的驻地。
司机是个本地人,对这一带很熟悉。当我告诉他目的地时,他皱了皱眉头。
"那个方向确实有军队驻扎,但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也不太清楚。"司机说,"你们有具体的联系方式吗?"
我们只能根据王强之前提供的大致方位前进。一路上都是戈壁和荒山,偶尔能看到一些军用设施的影子,但距离都很远。
"爸爸就在这种地方工作吗?"小宇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声音有些怯怯的。
"是的,爸爸很伟大,保卫着国家的边疆。"陈慧安慰着儿子,但我能看出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开车三个小时后,我们在一个检查站被拦下了。
"同志,你们要去哪里?"执勤的士兵礼貌地询问。
我赶紧解释:"我们来探亲,我姐夫王强在这附近的部队服役。"
士兵仔细查看了我们的身份证,然后说:"探亲需要部队出具的证明,你们有相关手续吗?"
这下我们傻眼了。王强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还需要什么证明。
"同志,我们是从北京专程赶来的,能不能通融一下?"陈慧急切地说。
士兵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没有证明不能通行。你们可以联系你们的亲属,让他们开具相关证明。"
我们只能在检查站附近等待,试图联系王强。但正如陈慧之前说的,王强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怎么办?"陈慧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难道就这样回去?"
正当我们束手无策时,那个执勤的士兵走了过来。
"你们说的王强是哪个部队的?具体是什么军衔?"他善意地询问,"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对周围的部队都比较了解。"
我把王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包括他声称的部队番号和服役年限。
士兵听完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们说的这个部队番号...我怎么没有印象?"
我心中一沉,连忙追问:"那这附近到底有哪些部队?"
"具体的我不能随便透露,但是..."士兵犹豫了一下,"你们最好直接联系部队核实一下。"
他给了我们一个电话号码,说是负责这一区域军务的部门。
"你们可以通过这个电话查询,他们会告诉你们具体情况。"
我接过纸条,手心已经出汗了。陈慧还在一旁询问各种细节,但我已经隐约感到了什么。
05
回到乌鲁木齐的酒店,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新疆军区后勤保障部。"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官方用语。
"您好,我想核实一个人的军籍信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提供相关信息,我们会协助查询。"
我把王强的姓名、年龄、声称的入伍时间和部队番号一一报告。陈慧和小宇就坐在旁边,眼神中满是期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键盘敲击声。
"请稍等,我们正在查询系统。"
这几分钟的等待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陈慧紧张地握着我的手,小宇则好奇地看着电话。
"查询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听到各种可能结果的准备。也许王强的部队番号记错了,也许他现在已经转到其他地方...
"根据我们的系统查询..."
我屏住呼吸,陈慧也紧紧盯着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06
"根据我们的系统查询,王强,男,1987年出生,您提供的身份信息和时间节点我们都核实过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查询结果显示,此人从未在我军任何部队服役过,我们的征兵记录、现役名单、退役档案中都查无此人。"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毯上。
陈慧呆呆地看着我:"怎么了?王强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12年,整整12年的军人生涯,竟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妈妈,爸爸呢?"小宇拉着陈慧的衣角问道。
陈慧似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陈峰,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捡起手机,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还在继续确认:"先生,您还在吗?需要我们提供其他协助吗?如果有人冒充军人,您可以向相关部门举报。"
冒充军人。这四个字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颤抖着按下结束通话,看着陈慧期待而惊恐的眼神。
"姐,王强...王强他根本就没有当过兵。"
陈慧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摇晃,我赶紧扶住她。
"不可能!不可能!"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他穿着军装!他有照片!他说要保卫边疆!"
小宇被妈妈的情绪吓哭了,紧紧抱着陈慧的腿:"妈妈,爸爸怎么了?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抱起小宇,心中涌起巨大的愤怒。王强这个混蛋,他到底在哪里?这12年来他都在做什么?
07
陈慧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决定彻底调查王强的真实身份。我联系了北京的朋友,通过各种渠道查找王强的踪迹。
结果比我想象的更加震撼。
王强确实存在,但他的真实身份让人难以置信。他是一名建筑工人,这12年来一直在新疆的各个工地打工。他租住在乌鲁木齐的城中村,过着最普通不过的生活。
"你是说,他就在乌鲁木齐?"陈慧不敢相信。
"对,而且根据我朋友的调查,他在当地还有一个女人,甚至还有一个5岁的孩子。"
这个消息彻底击垮了陈慧。她捂着脸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要编造如此巨大的谎言?为什么要让妻子独自承担12年的孤独?
通过进一步调查,我们了解到了更多真相。王强当年确实离开了北京,但他不是去当兵,而是因为欠下巨额赌债,不得不逃到新疆躲债。他在工地上认识了现在的这个女人,两人同居多年。
至于那些军装照片,都是他花钱在照相馆拍的。那些信件中描述的边防生活,都是他从网上抄来的。
"所以这12年来,他一直在欺骗我们?"陈慧的声音已经嘶哑。
"是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谎言。"
小宇虽然年纪小,但也能感受到气氛的沉重:"舅舅,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孩子。王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简单的不负责任,这是对一个家庭最残酷的背叛。
陈慧突然站起来:"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08
我们在乌鲁木齐城中村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王强。
当他看到我们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正在和一个维族女人还有一个小男孩一起吃晚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刺痛了我们的眼睛。
"王强!"陈慧冲上前去,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个维族女人和孩子都吓坏了,赶紧躲到一边。王强捂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12年!整整12年!你就是这样当丈夫,当父亲的?"陈慧的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王强终于开口了:"慧慧,我...我有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值得你编造这样的谎言?"我愤怒地质问。
接下来的谈话让我们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王强当年因为赌博欠下高利贷,不得不离开北京。他本来打算在新疆挣钱还债,然后回家。但是建筑工地的收入微薄,根本无法偿还那笔债务。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遇到了现在的这个女人,逐渐习惯了这种逃避的生活。
"我不敢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王强低着头说,"谎言越编越大,到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那我们怎么办?小宇怎么办?"陈慧哭问。
王强沉默了很久:"我...我对不起你们。"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懦弱和自私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宁可编织12年的谎言,也不愿意承担一个丈夫和父亲应有的责任。
陈慧最后看了王强一眼:"我要离婚。"
她转身离开了那个小屋,小宇跟在后面。孩子虽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王强想要追出来,被我拦住了。
"你已经失去了做父亲和丈夫的资格。"我冷冷地说,"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打扰她们。"
回北京的飞机上,陈慧抱着小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妈妈,我们以后就不要爸爸了吗?"小宇问。
"我们要过自己的生活。"陈慧轻抚着儿子的头发,"妈妈会保护你,舅舅也会帮助我们。"
我看着窗外的云朵,心中五味杂陈。这趟新疆之行,我们没有找到期待中的团圆,却找到了生活的真相。
有时候,揭开谎言虽然痛苦,但这是获得新生的第一步。陈慧和小宇将要面对一个没有那些虚假希望的未来,但至少,那是一个真实的未来。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家的方向飞去。我们带着伤痛回家,但也带着重新开始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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