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跟随胡锦矗先生追踪大熊猫的艰苦岁月||冯永康

跟随胡锦矗先生

追踪大熊猫的艰苦岁月

冯永康

150多年前,法国博物学家戴维(A.David 1820—1900)在四川省宝兴县邓池沟第一次发现了中国特有的珍稀物种——大熊猫,并把它带向了全世界,由此引发了延续至今的“熊猫热”。

但是,真正着眼于从生态环境的角度系统研究大熊猫的第一人,则是今天享誉国内外的西华师范大学(原南充师范学院)的胡锦矗教授。

作者大学时代留影

1972年,随着中国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恢复和美国总统尼克松的访华成功,摸清中国特产珍稀动物大熊猫的家底,成为当时国家有关部门的头等重要大事。

1973年,周恩来总理亲自主持召开了四川、陕西和甘肃三省大熊猫产区的座谈会,决定迅速组织全国的科研队伍,要求尽快开展以大熊猫为主的珍稀动物资源调查(简称“珍调”),调查清楚我国野生大熊猫的确切数目。国务院、农林部和四川省林业部门,先后颁发了各种相关的文件。

全国第一次大熊猫等珍稀动物资源的调查(简称“熊猫一调”),开始于1974年6月,到1977年10月结束。调查结果显示,全国野外大熊猫总数共有2459只,其中四川省有1915只。这是在全国先后四次调查结果中,数量最多的一次,但是,限于当时条件,由胡锦矗受命组队开展的第一次大熊猫调查工作,只能用到罗盘仪、海拔表和地图这些简单的工具,以及后来被称为的“胡氏方法”,调查获得的数据并不准确。

“胡氏方法”是胡锦矗在考察大熊猫栖息地的过程中,发现不同个体大熊猫的粪便,其竹节长短、粗细、咀嚼程度各不相同,通过观察、计数、分析和比较,便可了解大熊猫的大体年龄、种群数量、活动范围和规律,以及成长史、发情期等动物学指标。这套简易可行的生态学调查方法,在以后的大熊猫资源调查中一直沿用。

当时的大熊猫资源野外调查,并不是一件轻松活,甚至是一个极具风险的艰苦工作。参加珍贵动物资源调查的队员们,时刻要面对的是大熊猫栖息地的山高崖陡、谷深林密、无路可走和与世隔绝的状况。同时,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随处可见,想要在高山竹海中搜寻大熊猫活动的痕迹,必须付出巨大的心血。调查队员克服了一切困难,顺利完成了全国第一次大熊猫资源调查。

1976年,南充师范学院生物系(现西华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胡锦矗带领的珍贵动物资源调查队伍,接受了对宝兴县、天全县、越西县境内的珍贵动物资源调查任务。生物系领导决定吸纳当时在校就读的74级、75级学生参加该项调查任务的部分野外工作。

当年2—3月,为了使学生能尽快并顺利参加到野外考察工作中去,学校对74级和75级的专业课程进行了统一调整。两个年级共90名学生主要集中在学校老校区(现在的行署校区)教一楼和教二楼,采取上大课的形式,开始了系统的《脊椎动物学》《种子植物分类学》课程的学习。

1976年“熊猫一调”出发前理论学习的课间(左起:李兴虎、冯永康、贺学军)

同时,生物系抽调部分师生及时编写油印《珍贵动物资源调查参考资料》,并陆续发放装订成册供学习使用。《珍贵动物资源调查参考资料》的内容主要包括:(1)国务院及农林部、四川省林业厅印发的“加强珍贵动物资源保护管理”“珍贵动物资源保护级和调查的座谈会纪要”等有关文件;(2)脊椎动物(兽类)和植物标本的采集、制作和保存方法;(3)野外考察的工作方法和安全防护知识;(4)我国禁猎保护动物名单(已知);(5)胡锦矗带领的四川省珍贵动物资源调查队,已经开展的部分野外考察活动形成的报告(初稿)。如,“四川省汶川县珍贵动物资源调查报告(1974)”“四川省青川县珍贵动物资源调查报告(1975)等。

1976年 “熊猫一调”出发前理论学习使用的学习材料

1976年6月26日至8月12日,在胡锦矗、秦自生、邓其祥、余志伟、虞泽荪、沙仕贵等先生带领下,南充师范学院生物系75级的学生与带队老师、林业局职工和向导等40余人,分成6个小分队,奔赴凉山州越西县境内的阳糯雪山,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大熊猫、小熊猫等珍贵动物资源调查。

1976年“熊猫一调”中胡锦矗先生的野外授课

回忆当年,我们在40多天的艰难行程和野外考察中,身穿劳动布的工作服,披着借来的军用方块雨衣,打着简易的棉质绑腿,穿着单薄的解放鞋,紧随胡锦矗等老师的脚步,在“爬高山、趟急流,穿密林、越沟壑,测样方、作记录,啃干饼、住帐篷”的野生大猫熊调查中,不断地“积累知识、自励品质,开拓视野、增长才干”。

1976年“熊猫一调”中的野外分组实验课

“寻踪猫熊影,跋涉相岭间。躬行箭竹林,勇闯激流滩。”我们先后蹚过普雄河、越西河、则普拉达河和昭觉河等大大小小的上百条激流,穿越岭谷间的茂密箭竹林,弓腰或匍匐寻找收集熊猫粪便,估测统计山林中的动植物样方。

1976年“熊猫一调”中的野外考察(左图左起:1李兴虎、2刘顺茂、4李俊明;右图左起:1冯永康、2哈沄源)

我们常常起五更、睡半夜,留宿野外帐篷或彝族同胞家的简陋箭竹楼,在群山环保的沟壑和密林中,艰难行程3000多千米,终于圆满完成野外考察任务。

从1974-1977年,在胡锦矗带领的团队共同努力下,历时4年开展四川省珍贵动物资源调查,最终形成了长达20万字的《四川省珍贵动物资源调查报告》,摸清楚了我国当时野生大熊猫的基本数目。

1976年“熊猫一调”中的第2小分队(左起:1冯永康、2尹萍、3唐朝忠、4黄清秀、5-6林业职工、7戴延贵)

基于这份调查报告,1963年建立的以保护大熊猫为主的汶川县卧龙自然保护区,从2万公顷扩建为20万公顷,青川县唐家河、宝兴县蜂桶寨、北川县小寨子沟、马边县大风顶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相继获批建立。通过“全国第一次大熊猫调查”,最终形成的《四川省珍贵动物资源调查报告》,荣获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

2018年5月下旬,当年就读南充师范学院生物系75级,而今都已退休多年的20多名学子,再一次回到位于川北南充的母校,与胡锦矗等老先生欣喜重逢。紧紧握着早已白发苍苍的各位老先生刚劲而温暖的大手,师生们饱含深情地又一次回忆起当年在大凉山爬山涉水、露宿野外,调查大熊猫等野生珍稀动物的件件往事,感慨万千!

2018年5月,当年参加“熊猫一调”师生重聚(第二排左起:3余志伟,5秦自生,6胡锦矗,8沙仕贵;当年参加“熊猫一调”的先生,第三排左起:2虞泽荪,4赖纯高)

作者附记

撰写本文时,当年带领我们走进深山老林进行“全国第一次大熊猫调查”的老先生中,胡锦矗、秦自生、邓其祥、虞泽荪、哈沄沅等,已经离开了我们。谨以此文表达对逝世老先生的深切缅怀!祝福还健在的老先生健康长寿!老一辈先生的执著追求、严谨务实的科研和教学作风,令人钦佩,值得传承与弘扬!

来源:大中华文学

文/图:冯永康〔原南充师范学院生物系(现西华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1975级学子,1978年毕业。先后参编和主编《中国遗传学史》《当代中国遗传学家学术谱系》《遗传学在中国的初创与曲折变迁》等学术专著;撰写并发表生物学教学研究论文和遗传学史研究论文20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