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阴的冬天很冷。肖新良和妻子守着家具店,墙上是孩子的奖状,地上是一排排没卖出去的家具。
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小店,可两年前,这里却被一条评论彻底搅乱了。
事情起因很简单。那天他在店里刷短视频,看到一段救援画面,地点正好是他熟悉的老城区。
那里之前统一做过招牌,他印象很深,新招牌没多久就褪色、掉皮,看着很糟。他没多想,随手打了一句:“还在搞豆腐渣工程,统一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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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个字,一个问号。
手机放下了,人却没想到,这句话会被翻出来,一翻就是两年。
三天后,警察上门。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来买家具的,直到被要求上车,才意识到不对。
他说自己可以删评论,对方却坚持要“回去说清楚”。
车门一关,他的手被按住,手机被收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当天傍晚,他直接被送进拘留所。直到走到铁门前,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吓唬人,是真的要关。
5天时间,对他来说像被硬生生从生活里挖掉一块。
睡不着,吃不下,心里憋着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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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遍跟同监室的人解释,说自己只是质疑工程质量,没骂人,也没造谣。有人开玩笑,说现在说话都这么危险了。
但也有人认真告诉他:你这事不一样,你没做错,出来就去告。
真正难熬的,是家里。
他被带走那天,妻子正在上班。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直到傍晚收到一条短信,说涉嫌寻衅滋事,要拘留5天。
她说那一刻,脑子是空的。店要看,孩子要接送,订单还没交付,可所有信息都在丈夫被收走的手机里。
她一个人翻仓库、找单子、联系客户,重的家具抬不动,只能花钱请人。路上骑车摔倒,手脚全是伤。
她说,当时真觉得要是一下子摔没了,好像也轻松了。
孩子更让人心疼。天天问爸爸去哪了,她只能说爸爸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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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孩子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实情,时不时就天真地念一句:“你坐过牢。”不是嘲笑,但每说一次,都像在心上扎一下。
出来之后,肖新良没打算算了。他心里过不去。
他觉得,这不是5天的问题,是一辈子的问题。
没钱请律师,他就自己查资料,写材料,一步步走流程。
行政复议没通过,他起诉公安局。一审败诉,二审维持原判。
判决书里写,他的评论属于不当言论,对公共秩序造成影响。
那段时间,他说自己整个人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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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盯着那12个字看,反复琢磨:我加了问号,我只是问一句,我哪句话是假的?
他还专门跑去视频拍摄的地方看。
墙确实挡路,粉块在掉,招牌也确实统一过。
他越看越觉得荒唐:现场摆在那儿,自己却成了“滋事的人”。
不服,他继续申诉。
直到省高院再审,结论终于变了。
法院认定,他的评论不当,但影响很轻,够不上扰乱秩序,更谈不上寻衅滋事。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撤销。
两年时间,三次判决,结果一句话推翻。
可事情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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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说,他变得沉默,容易烦,整天盯着案子走不出来。
晚上头疼,睡不着,白头发一下子冒出来。家里人劝他算了,说去去晦气就好,他也按习俗跨了火盆,但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散。
他不后悔当初那条评论。他说,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要后悔。但他也很清楚,自己被这件事教训了一次。
现在再提“豆腐渣工程”,他只敢写“豆腐”,后面加省略号。
他知道大家都懂,可他不敢再写全。
这件事之所以让这么多人共鸣,大概是因为太多人都有同样的感觉:明明只是说了句心里话,却不知道哪一步就越了线;明明没想惹事,却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次。
很多人看完都会问一句:那以后还敢不敢说话?
他没有给答案。
只是低头整理家具,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奖状,说一句:日子还是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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