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三月,泉城的柳絮刚冒芽,山东大学校园忽然传出消息:中文系大一女生郭慧敏申请退学。辅导员去宿舍核实时,她的行李已打包,只剩下一件灰布僧衣安静地挂在床头。这件衣服,宣告了她将以“释正孝同”的身份步入湖北红安天台寺。
消息很快炸开。班里议论声不断:一个以645分敲开985大门的才女,突然转身,剃度为尼,难免令人错愕。男同学嘀咕:“是不是情伤?”女生更直接:“浪费分数可惜啊!”校外媒体闻风而至,给她贴上“最牛逃学者”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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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没有回头。校领导与家长沟通时,母亲郭女士出人意料地平静:“孩子从小随我礼佛,这条路她想了很久,我们尊重。”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猜测,却也抛出新的悬念:一个生于八十年代末、成绩优异的姑娘,为何执意远离尘世?
线索得从儿时讲起。1989年,郭慧敏出生在河南内黄县。父亲务农兼跑运输,母亲在镇上经营小百货,闲时点香、诵经。小女孩的记忆中,母亲的木鱼声伴着灯火,某种静谧早早扎根。与同龄人追逐喧闹不同,她爱在黄昏河堤独坐,看芦苇随风起伏。老师常说她“心不与尘俗并行”,同学笑她“像古人”。
十五岁那年暑假,家里去武当山旅游。归途中顺道拜访天台寺。那座明嘉靖年间重修的古寺,晨钟暮鼓声声入耳。她第一次随众礼佛,抬头看梁上斑驳壁画,心底莫名安定。那晚,她悄悄对母亲说:“以后想常住这里。”母亲轻抚她的头,只说:“学业要紧,念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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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备考时,疲惫不堪的她常靠抄写《金刚经》缓解焦虑。考场外同学对分数斤斤计较,她却在草稿纸背面画莲花。顺利录取山东大学后,父亲拉着亲戚摆了三桌酒席庆贺,以为女儿将来不是教授就是公务员。没人想到,大学仅过一学期,她就向命运递交了另一份志愿表。
19岁做出人生大转弯,于常人而言像是悬崖跳水,可在她看来却是回归本源。朋友曾堵在宿舍门口苦劝:“再等等,起码读完大一。”她笑答:“功课有人继承,尘缘却只有自己能割。”短短一句,道尽决绝。
秋日的天台寺清寂。削发仪式那日,寺中长老问:“心若有执,如何参禅?”她合十回答:“愿舍执而求清净。”脊背挺直,双目澄澈。剃刀划过乌发的刹那,身旁木鱼声敲出圆润低音,仿佛为一个新生的开始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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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十几年,她过着刻板却有序的日子。凌晨四点半打板起身,绕佛、诵经、行堂、种菜、抄经,每一件事如同钟摆循环。手机早已封存,新闻噪音隔绝在山门之外。偶尔有香客探问:“师父,可想过红尘?”她淡淡回应:“此处即人生另一页,不必反复翻看。”
外界仍在打量。2015年有人去采访,提出“修行与社会责任是否冲突”之问。她说明确:“世间善业千条,深山敲木鱼也是护持;若心不净,纵横四海也是造业。”言辞不激,却像清泉泼在滚烫的焦虑上。
母亲每年初夏会送去自家种的豆豉和腌萝卜。母女在香案旁对坐,鲜少言语。有一次,母亲轻声问:“悔不?”她摇头。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已无需多言——不同的道路,依旧能在彼此眼神里寻找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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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底,33岁的释正孝同受具足戒已满十三载。寺里给她安排教授梵唄,她把自己关在藏经阁推敲古谱,一坐半日。傍晚下课,常带着十几名小沙弥在松林间行禅。孩子们吵闹,她却不恼,举手示意,掌心向下,风声便取代了人声。
外界仍旧好奇:这么多年,她为何不愿还俗?其实答案早写在她的日常里——瓦檐滴水、松风入耳、暮鼓晨钟、草木枯荣。世人向往的“诗和远方”,在她眼中已与袈裟同在。一个人若找到了安稳之处,离群索居亦非逃避,而是自洽。
对比那些奔波在名校深造后仍焦虑的同龄人,她的选择不必然“高下立判”,更像多种人生脚本里的一条小径。傍晚炉火正旺,她手持香板,轻点木鱼,声音不高,却足够敲醒一个时代对“成功”单一坐标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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