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日本政坛最近有点魔幻。一个国家的首相,决定搬家,舆论却像在围观一场都市怪谈复刻。不是因为装修,不是因为安保升级,而是因为那栋房子,被传了近百年的“闹鬼”。
高市早苗计划要搬进首相公邸了。她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危机管理是国家管理的核心,首相要做到职住接近,随时应对突发事件。这话听起来完全正确,正确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但问题在于,这句话如果早一点说出口,今天这场尴尬戏码,可能根本不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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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办公的官邸和居住的公邸,挨得几乎能隔窗对话。可高市早苗偏偏住在直线距离五百米外的议员宿舍。五百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在凌晨三点召集幕僚开会、在地震发生后耗时三十五分钟赶回官邸的时候,这五百米突然就被无限拉长,变成了政治对手手里的放大镜。
事情真正失控,是从那次凌晨三点的会议开始的。一个国家的首相,深夜把官员从床上拉起来,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核危机,而是因为她自己没时间整理行李。于是批评声四起,连一向谨慎的在野党都忍不住开火。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说得很直白,你自己拼命没问题,但不该把别人一起拖进来。这句话戳中了痛点。问题从来不只是搬不搬家,而是首相的工作方式,是否已经偏离了一个国家领导人该有的节奏。危机管理不是靠熬夜证明的,更不是靠压榨下属健康来换取的。
随后发生的地震,更像是一记冷水。青森县地震当晚,高市早苗已经回到议员宿舍,等她赶回官邸,整整用了三十五分钟。这三十五分钟,在平时也许只是堵车的时间,但在政治语境里,却被无限放大,变成了“假如发生更严重灾害怎么办”的追问。于是,搬进公邸,突然从个人选择,变成了政治义务。可偏偏,这栋公邸本身,又是日本政坛最不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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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建于1929年的首相公邸,历史厚重到令人不安。1932年的五一五事件,首相犬养毅在这里遇刺;1936年的二二六事件,叛军闯入,误杀了长相酷似首相的秘书。血腥的历史像是嵌进了这栋钢筋混凝土的骨架里,怎么都洗不干净。时间久了,政治悲剧慢慢演变成都市传说,“闹鬼”成了最通俗、也最流行的说法。
历任首相对这栋房子的态度,本身就像一面照妖镜。小泉纯一郎嘴上说想见幽灵,私下却请人驱邪;安倍晋三干脆不住,宁愿每天通勤,也要绕开这栋建筑;而森喜朗“撞鬼”的说法,被安倍在节目里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却让人越听越瘆得慌。甚至连日本政府自己,都不得不在2013年正式出面否认“闹鬼”,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有多离谱。一个现代国家,需要用官方声明来否认幽灵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则黑色幽默。
更讽刺的是,日本坊间还流传着另一个版本的诅咒。搬进公邸的首相,任期往往很短。七位住过公邸的首相,六位一年左右就下台,唯一的例外是小泉纯一郎。而安倍第二次执政时,刻意不住公邸,结果一干就是七年九个月,成了日本历史上任期最长的首相。
这些说法当然无法写进政治教科书,但它们真实存在于民意深处,像一层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高市早苗如今选择搬进去,不管信不信鬼,政治上都已经没有退路。而就在她准备入住这栋“传说之地”的同时,现实世界给了她更沉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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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K最新民调显示,高市早苗政府创下了自1998年以来最差纪录。不是外交,不是安全,而是老百姓最直观的感受。物价,73%的受访者认为在恶化,这是二十多年来的最高值;经济景气、国家财政,过半数的人都在摇头。至于防灾、医疗、教育这些所谓“向好”的领域,支持率却低得可怜,怎么看都像是勉强凑数。
这时候再回头看“闹鬼公邸”的话题,就会发现它并不只是猎奇。它更像是公众情绪的一个出口。当现实生活越来越压抑,人们就更愿意把不安投射到符号上。公邸成了情绪的容器,幽灵成了对现实无力感的隐喻。
高市早苗现在要搬进去,某种意义上,是把自己直接推到了这个情绪旋涡的中心。她想用行动证明决断力,却不得不背负所有历史、传说和不满的叠加效应。房子不会闹鬼,但民意会。
日本政坛走到今天,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传说中的幽灵,而是看得见却解决不了的现实问题。物价上涨、经济停滞、财政吃紧,这些才是真正每天敲门的“鬼”。公邸再近,也挡不住这些问题继续发酵。等高市早苗真的住进那栋房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或许会发现,最让人睡不着的,并不是历史回声,而是窗外现实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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