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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17日,兰州的天刚蒙蒙亮。
甘肃省警察局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值班室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左公路69号,那座平时老百姓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豪宅,出事了。
谁也没想到,当刑警大队长范宗湘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那样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墙上那行还在往下滴血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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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范宗湘带着人赶到左公路69号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地方可不是普通人家,这是邱宗浚的公馆。邱宗浚是谁?那可是当时大名鼎鼎的“新疆王”盛世才的老丈人。
大门一推开,院子里静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刑警们顺着味儿往里走,到了上房门口,所有人的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了。
屋子里的景象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到了地狱。桌子、椅子、沙发,家里能搬动的家具全都被搬到了屋子中间,堆成了一座小山。在这堆家具下面,压着厚厚的毛毯和被褥。
范宗湘咬着牙,指挥手下把那些家具搬开。随着一层层被褥被掀开,在场的警察,哪怕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尸体,全是尸体。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整整11具尸体,就像是一堆烂肉一样被叠在了一起。死状最惨的就是这家的主人邱宗浚。这老头子浑身上下没穿一件衣服,光溜溜地躺在人堆里,身上全是窟窿,脑袋上还挨了斧头,脖子上甚至还有被勒过的痕迹。
旁边躺着的是他儿子邱毓熊,身上穿着黄呢子军装,眉心中间被打了个对穿。还有儿媳妇费伯萍,那身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旗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显然在死前遭了大罪。
就连那个才5岁的小孙女,也没能逃过这一劫,头上还扎着漂亮的蝴蝶结,人却已经凉透了。
这哪是什么抢劫杀人啊,这分明就是要把这家人斩尽杀绝。
就在范宗湘拿着手电筒在屋里四处查看线索的时候,光柱扫到了雪白的墙壁上。那一瞬间,范宗湘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墙上用鲜血写着七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含着血泪:“廿年冤仇一夜平”。
这七个字,每一个都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儿。看着这行血字,范宗湘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大半,这案子,恐怕不是一般的刑事案,这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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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案子一出,整个兰州城都炸了锅。邱家11口人一夜之间被人杀光了,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奇怪的是,听到这个惨绝人寰的消息,兰州的老百姓脸上并没有多少同情,反倒是不少人私底下拍手叫好,甚至有人说这是老天爷开眼了。
要说这邱家为什么这么招人恨,那就得从邱宗浚那个宝贝女婿盛世才说起了。
盛世才在新疆当了12年的“土皇帝”,那手段,真是狠得让人没法说。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他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管你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只要他觉得碍眼,统统抓起来杀掉。
那时候新疆流行一首顺口溜,说的就是盛世才刮地皮的本事:“盛世才讲清廉,八十汽车没拉完,三架飞机不算数,两千骆驼在后边”。
这盛世才也是个精明人,眼看着国民党大势已去,他早早地就带着搜刮来的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财,脚底抹油溜去了台湾。
可他老丈人邱宗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这老头子在新疆仗着女婿的势,那是坏事做尽。贪污受贿、巧取豪夺,手里沾的血一点也不比盛世才少。
盛世才跑了,邱宗浚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可能跑不动,或者舍不得这份家业,就带着一大家子搬到了兰州,建了这座深宅大院,想在这里安度晚年。
他邱宗浚也不想想,欠了那么多血债,换个地方就能躲过去了吗?
入住兰州后,这家人依然改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听说有个学生不小心误入了他们家的花园,就被罚跪在地上羞辱。这种事儿干多了,兰州的老百姓对这家人更是恨得牙痒痒。
范宗湘接手这个案子后,压力大得头发都白了不少。上面催着破案,毕竟死了个国民党的中将;可下面老百姓又都在等着看笑话,巴不得凶手永远抓不到。
勘查现场的时候,警方发现凶手简直是专业到了极点。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指纹、脚印、凶器,什么都没留下。那帮人杀完人还能冷静地把家具堆起来,搞那种古怪的仪式,这心理素质,绝不是一般的土匪流氓能有的。
唯一的线索,就是墙上那七个血字。
“廿年冤仇”,这意味着这仇是十几年前在新疆结下的。范宗湘把侦查的方向重点放在了那些从新疆流落到兰州的人身上。
可兰州这么大,人海茫茫,上哪儿去找这几个复仇的煞星呢?
就在案子快要走进死胡同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物件,成了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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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眼看着案发就要满一个月了,整个专案组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候,一个线人急匆匆地跑来找范宗湘,说市面上突然有人在低价出手羚羊角。
这羚羊角在当时那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大路货,那是金贵得不行的药材,普通人家根本见不着。
巧的是,在邱家丢失的财物清单里,正好就有几对极品羚羊角。
范宗湘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立刻布置警力,顺藤摸瓜,很快就抓到了那个在黑市上卖羚羊角的家伙。
这人是个当铺的伙计,还没等警察上手段,就吓得哆哆嗦嗦全招了。他说这东西是一个叫张占生的木匠托他卖的,他就是想赚点中间费。
警察连夜突击,把还在被窝里做美梦的张占生给揪了出来。
这张占生也就是个普通的木匠,哪见过这阵仗,几句话就被套出了老底。警察在他家那个破破烂烂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大堆金银首饰,甚至还有几把手枪。
经过比对,这些全是邱家的东西。
审讯室里,张占生哭丧着脸喊冤,说他真没杀人,这些东西是一个叫刘玉山的人寄放在他这儿的。刘玉山让他帮忙看着,他看着这些宝贝动了贪念,就偷偷拿了一点出来卖,没想到这点贪念把整个团伙都给卖了。
根据张占生提供的线索,警方迅速出击,在张掖市的一条小巷子里,把正在躲风头的刘玉山给摁住了。
刘玉山一落网,这案子的盖子就算彻底揭开了。随着审讯的深入,一个接一个的嫌疑人被抓捕归案。
当这份嫌疑人名单摆在范宗湘办公桌上的时候,他拿着烟的手都抖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黑道团伙啊?这份名单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领头的竟然是原国民党骑兵师的少将师长蒋德裕,还有曾任盛世才军事顾问的臧景芝。除此之外,还有邱家的副官齐雨田,连邱家的厨子都在里面。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内部复仇。
这帮人被抓的时候,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点悔意。在他们看来,自己干的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而是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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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审讯室里的气氛异常压抑。蒋德裕坐在那儿,虽然手脚带着镣铐,但那股子军人的杀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当范宗湘问起为什么要杀人全家的时候,蒋德裕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为什么要杀他?你去问问盛世才,他在新疆杀了我们多少人?”
原来,这帮人每一个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主犯之一的刘自立,他的亲弟弟在新疆当警察的时候,全家被盛世才无缘无故地杀光了,连个根儿都没留。
刘玉山的父亲,在新疆任职期间,被盛世才活活勒死,死得不明不白。
蒋德裕更是盛世才的老部下,但他亲眼看着盛世才为了夺权,把跟随多年的兄弟们一个个送上断头台,自己也被逼得走投无路,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在心里憋了十几年。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他们收到了消息,邱家正准备变卖资产,带着搜刮来的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宝逃去台湾,去过那种逍遥快活的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杀了人、害了命,还能拿着沾满血的钱去享清福?
就在案发那天晚上,也就是5月16日。邱家副官齐雨田那是内应,早早就把门给留好了。
蒋德裕分发了武器,大家歃血为盟,发誓要干一票大的。他们冲进邱宅的时候,邱家人还在做着去台湾的美梦。
面对曾经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这群复仇者杀红了眼。
他们把人杀完之后,特意把家具堆起来,那是一种古老的诅咒仪式,意思是让这家人“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墙上那七个血字,是蒋德裕亲自写的。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扔,觉得这辈子的气终于顺了。
范宗湘听完这些供词,心里五味杂陈。作为警察,他得维护法律,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可作为一个人,他看着眼前这些为了报仇不惜赔上性命的汉子,竟然恨不起来。
甚至在关押期间,范宗湘还特意交代手下,别给他们上刑,想吃什么就给买点什么,也算是对这些“复仇者”的一点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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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虽然社会上很多人呼吁轻判,甚至有新疆来的代表团专门跑来兰州为他们求情,说他们是为民除害。
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法律就是法律。更何况,这案子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马步芳亲自过问,要求严惩。
最终判决下来了:首犯蒋德裕、刘自立死刑,其他人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
行刑那天,兰州下着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刑场,仿佛老天爷也在为这场悲剧哭泣。
蒋德裕和刘自立被押赴刑场的时候,神色平静。他们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仇报了,心愿了了,死得其所。
枪声响过,一切归于平静。
但这枪声,却一直传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台湾。
此时的盛世才,正躲在台北的豪宅里瑟瑟发抖。得知岳父全家被灭门的消息后,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新疆王”,彻底吓破了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墙上那七个血字,其实是写给他看的。
从那以后,盛世才就像变了个人。他搬离了市区,躲在郊区的小巷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求着蒋介石派了一个排的兵力,24小时在他家门口站岗放哨。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盛世才就会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摸向枕头底下的手枪。
他这一辈子,搜刮了无数钱财,害死了无数人命,最后虽然苟活到了75岁病死,但那几十年里,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的炼狱里。
这起震惊全国的邱宅大血案,最后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对于这事儿,也没啥好评价的。
从盛世才和邱宗浚选择举起屠刀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是通向地狱的。
邱宗浚一家用11条人命,还了盛世才在新疆欠下的血债。而那个在台湾惶恐度日的盛世才,大概到死的那一刻,眼前晃动的,还是兰州左公路69号墙上那七个滴血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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