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八年免费保姆,65 岁的我连老家的门槛都摸不到了
我在上海儿子家的卫生间摔下去的时候,瓷砖凉得像冰。凌晨三点,孙子发烧要喝水,我扶着墙起身,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腰椎传来钻心的疼,那是这八年带娃落下的老毛病,贴满后背的止痛膏都没能挡住。我喊了两声,客厅和主卧都没动静,儿子儿媳的房门关得严实,他们明天要上班,这是全家默认的规矩,再晚再累,孩子的事都该我扛。
我今年 65 岁,来上海整整八年。孙子刚满月我就从苏北老家过来了,当时儿子儿媳在陆家嘴上班,租着小两居,工资大半还房贷,雇不起保姆。儿子在电话里哭,说妈你就来帮我们带三年,等孩子上了幼儿园我就送你回去。我信了,收拾了一箱子换洗衣物,锁上老家的木门,把钥匙交给了侄子,让他帮忙照看院子里的月季花。我以为三年很快,却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刚来上海的头一年,日子虽然累,心里却暖。孙子软乎乎的,抱着就舍不得撒手。我每天五点起床,先把全家的早饭做好,粥要熬得烂烂的,儿媳不爱吃葱花,儿子要加咸菜,孙子的辅食得单独做,不加盐不加糖。七点送孙子去小区里的托育点,回来顺路买菜,然后打扫卫生、洗衣服,中午简单吃点剩饭,下午三点去接孩子,回来陪他玩、辅导启蒙,晚上哄睡后,再把全家的晚饭准备好,等儿子儿媳下班回来吃。每天的微信步数都在一万五以上,比在老家种地还累,可看着孙子喊奶奶,就觉得值。
变化是从孙子上幼儿园开始的。儿媳说要科学育儿,不让我给孩子喂零食,不让我抱着他走路,说会惯坏。有一次孙子在超市哭闹着要棒棒糖,我偷偷买了一根,被儿媳看见了,当着超市众人的面把糖扔了,说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孩子蛀牙了怎么办。我脸烧得慌,想解释孩子只是偶尔想吃,话到嘴边却被儿子打断,他说妈你就听她的,年轻人懂科学。从那以后,我做事越来越小心,做饭前要问儿媳菜谱,给孩子穿衣服要先看天气预报,就连打扫卫生,都要按照儿媳贴在冰箱上的清单来,地板要拖三遍,厨房台面不能留水渍,卫生间的毛巾要挂成一条直线。
身体也是那时候开始垮的。上海交大医学院有过调查,六成带孙老人都有椎间盘突出,我就是其中一个。每天抱孩子、弯腰换尿布、跪在地上擦地板,腰椎第四节早就变了形,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就要滑脱。膝盖也不好,上下楼梯咔咔响,疼得厉害的时候,我只能扶着扶手慢慢挪。儿子带我去医院看过一次,开了些药,说妈你多休息,可家里的活没人替,我怎么休息?孙子放学要接,晚饭要做,衣服要洗,我要是歇着,这个家就转不开了。
我开始偷偷攒钱,想着等孙子上小学,就带着钱回老家,把老房子翻修一下,种种花养养鸡,安安稳稳过晚年。可去年春节,我给侄子打电话,说想回去看看,侄子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家的房子被他抵押出去了。原来他做生意亏了钱,拿着我给的钥匙找了中介,说房子是他的,贷了二十万。我气得浑身发抖,让他还回来,他却说婶子你在上海儿子家享福,老家的房子放着也是浪费,等我赚钱了就给你赎回来。我挂了电话就哭,儿子听见了,只说妈你别生气,老家的房子不值钱,你就在上海养老,我们给你送终。他不知道,那不是房子,是我的根,是我走投无路时还能回去的地方。
从那以后,我就像被抽走了魂。我开始留意这个家的一切,发现我其实就是个免费保姆,甚至不如保姆。保姆有工资,有休息日,我没有。保姆做错事可以辩解,我不能。有一次我做饭晚了十分钟,儿媳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说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上班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儿子坐在旁边不说话,低头扒拉着手机。我当时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想起八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儿媳还会说句妈你辛苦了,现在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了。
我每天都在算,这八年我到底付出了多少。孙子从八斤重养到六十斤,每天抱放几十次,相当于每年把三十多吨的东西搬上搬下。我每月两千八的退休金,全贴补了这个家,买菜、给孙子买文具、交水电费,有时候儿子房贷周转不开,我也会把省下来的钱给他。我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八年前带来的旧棉袄,鞋子开了胶就用 502 粘一粘。可我得到了什么?腰椎滑脱、膝关节积液,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医生说这些都是长期劳累和精神紧张导致的。
今年春天,社区组织带孙老人体检,我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已经到了三期,需要手术,费用要四万。我拿着化验单回家,跟儿子儿媳说,儿子皱着眉,儿媳拿着手机算了半天,说妈现在手术不合适,孙子马上要小升初,没人照顾,等他考完试再说吧。我看着他们,突然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的身体永远没有孙子的学习重要,我的死活也比不上他们的工作和房贷。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我想起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供他上大学,给他在上海买房结婚,我以为我老了能靠他,可现在才知道,我只是他生活里的一块垫脚石,用完了就可以扔在一边。我想起老家的月季花,想起村口的老槐树,想起邻居们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天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穷,却踏实。
我开始悄悄做打算。我打听了上海的零工市场,松江区有个临工驿站,每天凌晨四点就有人找活。我起了个大早,第一次没给家里做早饭,揣着几百块钱就去了。驿站里全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大多是外地来的,有的是给子女带完娃没事干,有的是家里困难出来挣钱。我找到了一份保洁的活,一天一百六十块,给小区打扫楼道。活很累,要爬楼梯,要擦玻璃,可我干得很起劲,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赚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每天早上四点出门,中午在外面吃碗面,下午两点回来,刚好赶上接孙子放学。儿子儿媳没发现异常,他们只关心晚饭有没有做好,孙子的作业有没有辅导。我把赚来的钱藏在枕头套里,一天天攒着,心里有了个念头,我要在上海租个小房子,哪怕只有十几平米,也是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有一次我干活回来晚了,孙子没人接,在学校门口哭。老师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气冲冲地回家,第一次对我发了火。他说妈你去哪了?你要是不想带孩子你就说,别耽误事。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就不想解释了,我说我累了,想歇歇。儿媳在旁边说,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养着你,你还不知足?我笑了,我说我不要你们养,我自己能赚钱。
那天晚上,我把藏在枕头套里的钱拿了出来,整整八千块。我跟他们说,我要搬出去住。儿子愣住了,儿媳说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一个人出去怎么生活?我说我在零工市场找了活,能养活自己。他们劝了我一晚上,说以后会好好对我,会给我零花钱,会带我去看病,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知道,他们不是真心想对我好,只是怕我走了,没人给他们带孩子、做家务。
我在郊区租了一间十五平米的小房子,月租一千二,离零工市场近。搬进去的那天,我把所有的止痛膏都扔了,虽然腰椎还是疼,但心里却松快多了。我每天早上去驿站找活,保洁、绿化、做饭,什么活都干。一起干活的有个张大姐,也是给儿子带了五年娃被赶出来的,我们搭伴干活,互相照应。她教我用智能手机扫码收款,教我怎么跟雇主谈价钱,我教她做饭,我们晚上挤在小房子里,聊各自的儿女,聊老家的事,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笑。
我以为我的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可没想到,儿子儿媳找到了我。那天我刚干完活回来,看见他们站在出租屋门口,儿子手里提着牛奶和水果,儿媳红着眼睛说妈你跟我们回去吧,孙子想你了。我说我不回去,我在这里挺好的。儿媳说妈我们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不懂事,没体谅你,你回去后我们给你请保姆,让你好好休息。儿子也说妈你身体不好,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你回去,我们带你去最好的医院做手术。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们是真的遇到困难了,孙子没人接,晚饭没人做,家里乱得一塌糊涂。可我一想起这八年的委屈,想起摔在卫生间没人管的那个凌晨,想起老家被抵押的房子,我就硬起了心肠。我说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住惯了。
他们不肯走,在门口站了很久。孙子从儿子身后跑出来,抱着我的腿说奶奶我想你,你跟我回家吧。我蹲下来,摸着孙子的头,眼泪掉了下来。这八年,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他,可我不能因为他,再回到那个没有尊严的家。我说奶奶在这里挺好的,周末你可以来看我,奶奶带你去公园玩。
儿子儿媳走了,走的时候,儿子说妈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来接你。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庆幸。
现在的我,每天依然去零工市场找活干,虽然累,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攒了一些钱,打算等天气暖和了,就回老家看看,哪怕房子没了,也要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一坐。我还想好了,如果以后身体不行了,就去养老院,我的退休金加上打工赚的钱,足够我在养老院安度晚年。
只是有时候,我会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里会想,我这八年到底值不值?我为儿子付出了一切,却连个安稳的家都没有。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来上海,没有把钥匙交给侄子,我的日子会不会不一样?可人生没有如果,我只能往前走。
前几天,张大姐跟我说,她儿子也来接她了,她回去了。她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血浓于水。我没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张大姐的选择是原谅,而我的选择,是为自己活一次。
昨天,儿子又给我打电话,说儿媳怀孕了,想让我回去照顾二胎。他说妈你这次回去,我们给你开工资,每月五千,还带你去做手术。我想了很久,拒绝了。我告诉他,我老了,带不动孩子了,我想为自己活几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狠心,说我不体谅子女,可他们不知道,这八年,我已经体谅得够多了。我只是个 65 岁的老人,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有尊严的晚年,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只是我常常会问自己,我这样做真的对吗?如果我回去了,是不是就能一家团圆?可如果我回去了,我还能找回自己的尊严吗?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或许,晚年的选择本就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而我,只是选择了一条能让自己活得舒心的路,哪怕这条路,注定要孤独地走下去。
有人说我太固执,子女有错可以慢慢教,血浓于水不该说断就断。也有人说我做得对,老人不能为子女活一辈子,该为自己争一次尊严。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做那个 24 小时待命的免费保姆,再也不想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往后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哪怕只能活一天,也要活得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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