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了:寿宁小村因一位黄埔军校老兵与一位钦赐进士而誉满天下
黄河 笔名天河
闽东之巅,寿宁之壤,凤阳西北,藏一古村,名曰刘厝。“后门山发大水——流厝”,一句方言歇后语,道尽此间地名的前世今生;八百载风雨沧桑,写就一卷耕读传家、忠勇报国的青史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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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余于百忙之中抽身,探望慈母自幼失散的姐姐之子——吾之表哥,与亲人围炉煮酒,共赴冬至团圆之约。饺暖炉红,言笑晏晏间,亲情漫过岁月的褶皱,漾起融融暖意。宴罢,应大石小学叶校长之邀,遂驾车启程,寻访大明兄、姜老师和叶校长曾执教六载有余的刘厝。细雨如丝,沾湿车窗,车轮碾过蜿蜒山路,雾海翻腾,云涛奔涌,车似孤舟,穿行于苍茫云间,恍若驰入缥缈仙境。及至村口,雨雾渐歇,青山如洗,大王庙巍然矗立,庙旁那株方言唤作“温树”的杉科古树,苍皮溜雨,黛色参天,虬枝如苍龙探爪,阅尽了数百年的朝晖夕阴。古村的轮廓在烟岚中缓缓舒展,谁曾想,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村里的老老少少竟一眼认出叶校长,执手相顾,唤着当年的称呼,道着别后的家常,声声乡音,熨帖了岁月的风尘,也让这片土地的温情,漫入人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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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村中心,一株逾五六百年的红豆杉卓然独立,躯干挺拔如擎天之柱,枝桠交错似星罗棋布,绛红色的树皮斑驳如岁月镌刻的诗行,翠绿的针叶间,藏着数百年的鸟声与月光。它是刘厝的守望者,见证着古村的晨昏更迭,守护着一方烟火的安宁。不远处,叶氏宗祠飞檐翘角,黛瓦朱楹,雕梁画栋间氤氲着宗族的文脉,祠内香火袅袅,古匾高悬,每一道木纹都藏着先辈的谆谆教诲,每一缕青烟都系着后人的绵绵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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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方被云雾亲吻的净土,海拔847米的脊梁,撑起9.8平方公里的锦绣天地。刘厝、外桥头、东村、彭泥洋、榅洋底,五个自然村如散落的星辰,缀在青山绿水间;十六个村民小组似缠绕的藤蔓,结出守望相助的硕果。它曾名新安,榴树成荫,屋舍俨然,便有了“榴厝”的雅称;后谐音为“留厝”,留住了游子的乡愁,留住了岁月的沉香;及至解放,定名刘厝,新的篇章,自此翻开。明前期立村,初隶政和,1455年寿宁建县,它便归入这片热土,从此与寿宁的脉搏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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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长河里,刘厝的烟火从未黯淡。2006年,三百零六户人家,一千三百一十一口人,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希望;2022年,一千五百四十七双脚步,丈量着新时代的康庄大道。稻浪翻金,甘薯盈仓,是先民传下的生存智慧;茶香袅袅,竹木森森,是大山馈赠的自然宝藏。而今更有特晚熟葡萄,缀满藤架如紫玉流光;千亩黄桃,挂在枝头似丹霞映日。“公司+合作社+农户”的模式,让古老的村落焕发出蓬勃生机,新起的民居如别墅般错落有致,诉说着村民日子的红火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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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的脉络,在刘厝的土地上蜿蜒生长。刘厝村主姓为张,其家族历史与村史紧密相连,血脉根系,深植这片沃土。明嘉靖年间(约1522-1566年),张氏十五世景十二公自童洋际头仔迁徙而来,在此肇基立业,开枝散叶。彼时吕姓已先居于此,然岁月流转,吕姓后裔渐杳,唯留老宅基残垣断壁,无声诉说着时光的更迭。自始祖至今,张氏一族已在村中繁衍十八世,近五百年的光阴,将家族的薪火锻造成村落的脊梁。 而那座新安桥,更是刘厝的精神图腾。这座七开间的平木梁廊桥,长22.4米,宽5.6米,孔跨11.8米,静卧溪上数百年,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桥上石鼎炉镌“同治四年(1865年)还恩弟子张立传”字样,一笔一划,皆是张氏族人敬天睦邻的印记。曾几何时,村中另有一座古廊桥,清康熙《寿宁县志》载九都新安有“归善桥”,想来便是此桥,可惜它于1950年被洪水无情冲毁,只留残痕,供后人凭吊。如今新安桥风烛残年,多处坍塌,一旁新建的水泥梁桥正在崛起,新与旧的对望,是传承,亦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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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刘厝张氏一族,把这句古训刻进了骨血里。明清两代,文风蔚然,科甲连绵。明代万历年间,佚名秀才开张氏科举之先河,任县学教谕,播撒教化的火种;清嘉庆六年(1801年),张邦几横空出世,这位自幼家贫的寒门子弟,以树枝为笔,以沙地为纸,以月光为灯,抄书数十里,苦读数十年,一朝赴闽闱,下笔如有神,高中辛酉科本科第二十九名举人,此为刘厝村张氏家族在清代取得的最高科举成就。 消息传来,乡邻奔走相告,箪食壶浆以贺。奈何天意弄人,他揣着乡亲的期盼赴京参加会试,却因风餐露宿、水土不服,一病不起,溘然长逝于考场之上。弥留之际,他紧攥着策论稿纸,口中喃喃“不负故土,不负寒窗”。嘉庆帝感念其志,追封他为“钦赐进士”,敕令官府送灵归乡。灵柩途经之处,百姓设案祭奠,刘厝村里,家家挂白,户户哀鸣。“孝廉风骨,进士遗风”的牌匾高悬宗祠,至今仍在诉说着这位读书人的赤诚与遗憾。道光年间,张朝赓秀才工于诗词,不求功名,隐居乡里教书育人,门下弟子济济一堂,“留厝先生”的美名,在青山绿水间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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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家国情怀的火种,在张氏后人手中愈燃愈烈。民国年间,张自强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一身戎装,奔赴家国需要的地方,曾任部队连长、地方镇长等职,其为人正直、清廉乐施的品质,延续了家族的声誉,黄埔菁英的荣光,照亮了宗祠的一方天地。 而最令人热血沸腾的,当属那位双料老兵——张金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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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张金闯生于刘厝村的寻常人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家训,早已融入他的血脉。1942年,山河破碎,烽烟四起,他投笔从戎,奔赴抗日前线。亲历日军“三光”政策的惨绝人寰,目睹同胞流离失所的悲怆,他的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重围之中,他被三名日军围堵,大臂被刺刀刺穿,鲜血淋漓,却凭着一腔忠勇与过人战术,反杀一人,逼退两人;运输途中,遭遇日军突袭,手榴弹炸伤手臂,他强忍剧痛,浴血奋战,终全歼敌军中队。抗战胜利的号角尚未散尽,抗美援朝的战鼓又擂响,他义无反顾,再穿戎装,跨过鸭绿江,在异国他乡续写卫国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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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6岁高龄的张金闯,精神矍铄,思路清晰,他坐在老屋的藤椅上,向后人娓娓道来那段烽火岁月。枪林弹雨的记忆,化作字字泣血的口述史,为寿宁留存了珍贵的抗战史料。“双役老兵,卫国荣光”的牌匾,理应高悬于张氏宗祠的功勋陈列区,与张邦几的“孝廉风骨”、张自强的“黄埔菁英”相映成辉。他的口述录音、军装老照、军功章影本,应与先贤事迹并列展示,让张氏一族的报国脉络,清晰可辨;春秋祭典里,应增设“缅怀忠烈”的环节,让后辈聆听英雄故事,让“忠勇报国”的家风,如新安桥下的溪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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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的这句诗,是刘厝村的生动写照。从榴树荫蔽的古村,到欣欣向荣的家园;从科举士子的笔墨书香,到抗日英雄的铁血荣光;从新安桥的沧桑变迁,到特色产业的蓬勃兴旺,刘厝村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每一个故事,都激荡着家国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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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刘厝,一座藏在闽东山间的古村。它没有名山大川的喧嚣,却有耕读传家的宁静;它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有代代相传的忠勇。榴荫深处,家国魂长,它如一杯醇厚的老酒,愈品愈香;它如一首隽永的古诗,愈读愈深。
注:部分照片来自网络 部分照片由缪春提供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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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笔名天河,不过是世间一位寻常行者,却有幸诞生于福建寿宁这片钟灵毓秀、人文荟萃的沃土。他携着矢志不渝的坚毅与滴水穿石的执着,叩开了复旦大学的门扉,在那里顺遂完成学业,荣摘硕士学位。如今,他于繁华喧嚣的上海,正以拓荒者的姿态,在事业的疆域上步履铿锵地前行。
在那些偷得浮生的闲暇里,他常以书籍为枕,与文字为友,和音乐为伴。对文学,他怀揣着炽热如焰的深情,笔尖流淌的是心底的万千丘壑;对摄影,他亦倾注满腔热忱,镜头捕捉的是世间的刹那永恒。于学术的浩渺星空中,他在易经研究领域独辟蹊径,尤其在建筑、古宅、住宅办公室、工厂及大型超市等磁场范畴,展开了深邃如古井的探索,持有洞见独到的灼见,更在天地人之间的磁场平衡方面,进行了大胆如雏鹰试翼的实践创新。这份深耕,让他赢得了港澳台北上广深等地众多大型企业企业家与政府部门要员的青睐,常获盛情之邀。
偶有兴致,他便自行吟哦诗作,权作自遣自娱的雅事。更添荣幸的是,他获聘为《神州文艺》《神州散文诗》等刊物的签约作家(诗人),诸多作品如繁星散落,刊载于《中国诗歌网》《中国散文网》《东南网》《人民网》《福建日报》《福建画报》《闽东日报》《神州散文诗》《神州文艺》等报刊杂志,墨香里藏着他对世界的凝视与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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