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稀”为贵，守住根脉（艺海观澜）

白勇华

不久前，“古韵稀声——中国剧协稀有剧种保护传承成果展演”举办，随后稀有剧种保护传统项目研讨会召开。看到这些承载着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的艺术瑰宝，在舞台上重新焕发独特魅力，不禁对稀有剧种保护、传承与发展的意义有了更深感悟。

稀有剧种，又被称作濒危剧种，一般指的是那些无国办专业剧团或仅有一个国办专业剧团的传统戏剧剧种。这些剧种往往呈现出区域性强、辐射面窄、传承人少、体量小等共性特征，历经时间淘洗，无论是音乐唱腔还是表演方式，都有很高的艺术性与深厚的文化内涵，留下的传统剧目更饱含戏曲最精髓的写意境界与游戏精神。福建有“宋元南戏活化石”的莆仙戏和梨园戏，浙江有传承元杂剧古韵的新昌调腔，河南有明清戏曲的“活标本”罗卷戏，等等。

随着社会的进步，稀有剧种的生存土壤发生了极大改变，通过科学系统的保护，一些濒危剧种不仅摆脱困境，甚至发展壮大，“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佳话不止于昆曲。曾经濒临消失的梨园戏经由政府组织筹划，历经数十年继承创造，已成为闽南地域文化标识，甚至走出国门，吸引更多海外观众。

但整体而言，稀有剧种传承基础依然薄弱，人走艺失的风险广泛存在。很多稀有剧种都是“天下第一团”，大多在一县甚至一村延续，以至于无法常态化演出。能传戏的老艺人稀缺，能学戏的年轻人不多，也是常见问题。有些剧团虽然已经壮大至百余人，但因接受度受限，更多是学术性的展演，没有形成良性的传承发展循环。

稀有剧种不仅在艺术个性上有很大差异，传承保护面临的问题也各不相同。因传统积淀不同、流布区域不同、民间生态不同、传承主体不同，需要深入研究、分类指导、精准保护。在此基础上，还要遵循一些共同的原则。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树立剧种本体的保护意识，保持剧种的独特个性，主要途径是依靠老艺人复排传统戏。要多方位寻访本剧种老艺人，于方言、声腔、表演等细微处入手，珍视老艺人的一句道白、一段唱腔、几处科介，珍惜复排的每一出折子戏，琢磨其中精妙，耐心传习。通过传统的沉淀磨砺，明晰剧种的本体价值。

地方戏的根在地方、脉在民间，每一个稀有剧种都曾在一定区域内有过辉煌过往，有与当地百姓声息相通的情感底色。要培养欣赏传统戏曲的文化习惯，营造守护文化瑰宝的民间氛围。在复排经典戏时，保持修旧而不陈旧、质朴而不粗疏、精致但不浮华的艺术格调，呈现剧种精粹，让稀有剧种以更加自信的姿态重回大众视野。

稀有剧种作为地方文化标识，常以文化资源或艺术元素形式参与地方文化宣传。这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曝光度，但在一些地方旅游演艺与大型综艺活动中，稀有剧种往往以碎片化、歌舞化的形式呈现，在社交媒体上也免不了被猎奇化“围观”，与全方位传承保护的初衷相去甚远。稀有剧种融入“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文化发展格局，需要引导，需要支持，也需要坚定剧种自信，夯实剧种根基。既守住根脉又激发活力，既打磨精髓又拓展渠道，稀有剧种才会在中国戏曲的百花园中争奇斗艳、姹紫嫣红。

《 人民日报 》( 2025年12月23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