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细雨连绵的杭州武林路旧书摊人头攒动。摊主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压低嗓音告诉围观者:“那位拄拐杖的老人,说自己是毛岸龙。”短短一句话,让原本只想淘旧报的食客停下脚步。
那个老人名叫鞠涛,年过花甲,精神矍铄。他从蛇皮口袋里掏出一沓刚排印的灰白小册子,扉页处写着《毛泽东之子:毛岸龙》十六个黑体大字。只消几分钟,消息就像涟漪,一圈圈扩散到杭城的茶馆、报社乃至外地记者的耳朵里。
这种自证身份的戏剧性话题,在九十年代的新闻版面颇具吸睛效果。出版社负责人搓着手说:“十六万字的亲历记,若是真的,绝对重磅。”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当场翻看目录,更有人当即掏钱,只为“见证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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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涛在书中写道:自己出生于1927年夏,婴儿时随母亲颠沛湖南农村,1930年母亲被捕,从此流落南京、上海;1937年后在苏北抗日根据地当儿童团;解放后徘徊于地方工矿;文革中再度辗转;直至暮年,才鼓起勇气“寻根”。自述听上去脉络完整,可越是完整,越显得扑朔。
有意思的是,鞠涛不仅写经历,还附上三张发黄的合影,声称那是幼年与“岸英、岸青”在上海大同幼稚园的留影。照片一放大,服装细节、相机分辨率、人物眉眼都让行家皱眉——年代没错,人物却对不上。
时间得往前拨六十多年。1927年11月,毛主席在江西安源召开秘密会议时,第三个孩子毛岸龙在湖南老家呱呱坠地。那年,南昌起义枪声尚未平息,秋收起义正烧遍湘赣边界。毛主席匆匆告别妻子杨开慧,留下“回头接你们”的承诺。
1930年10月,杨开慧因串联党组织回到长沙板仓,不幸被特务盯上,同年11月被捕。毛岸英、毛岸青随同被抓,最小的毛岸龙因寄宿外婆家躲过逮捕。1931年春,三兄弟被秘密转送上海大同幼稚园。史料明确记载:不到半年,毛岸龙感染腹泻性紧口痢疾,1931年5月底病逝。时年仅四岁。
这一记载最早见于1945年中共六届七中全会前的内部《烈士家属名册》,又被1963年中央档案馆汇总拍照入卷。与毛岸英、毛岸青后来的回忆录能够互相印证。对于研究党史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可鞠涛坦然表示“从未得过大病”。杭州《青年时报》记者建议:“既然您自称毛岸龙,不妨见见岸青同志,兄弟相认岂不皆大欢喜?”鞠涛却摆手:“他岁数大了,别折腾。”短短一句推托,让不少吃瓜群众心里凉了半截。
那会儿,毛岸青还健在,且住在北京。他对亲缘极重情,一生常以“二哥”自称,提到母亲杨开慧就红了眼眶。若真留有三弟生还线索,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结果是,毛岸青对此没有只言片语,连秘书都表示“从未听首长提起此人”。
7月,《文汇》派人赴沪查档,翻出当年大同幼稚园护理记录:1931年6月3日,“毛龙”死亡,死因“痢疾并发败血”。署名护工李云。巧的是,这位李云老人此时仍在世,已88岁高龄。她在接受采访时痛苦回忆:“孩子烧得通红,没撑过那个夜晚,我和同事含泪把他安葬在嘉定郊外。”
面对铁证,鞠涛的说法更加摇摆。有记者问:“您与李云能否对质?”老人愣了两秒,低声回应:“档案也未必可信。”短短一句,让台下嘘声四起。
中组部很快成立核查小组,调阅出生、参军、转业等系列档案,又走访鞠涛户籍地。当年的调查结论在1994年年初下发:鞠涛,1930年生于江苏邳县,原名“鞠殿涛”,1949年随华野某部入杭,1956年转业至地方化工厂,无任何与毛家相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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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公布之后,书商被迫停售,剩余库存打回库房。鞠涛本人则因“虚构革命烈士后代身份,扰乱公共秩序”受到治安处罚。事情走到这一步,热闹散场,杭州街头再次归于平静。
回望鞠涛事件,不少老报人感慨:传奇故事总能俘获人心,而真正的历史往往冷冰冰地躺在档案馆里。毛主席为革命牺牲的亲人多达数位,毛岸龙短暂的一生定格在1931年的梅雨季,这个事实并未因坊间传闻有丝毫动摇。
弄清真伪,并非要苛责一个老人,而是对历史最起码的尊重。鞠涛那本书如今偶尔出现在旧书摊,被贴上“识别真假史料”标签。翻看封面,再抬头望向灰暗天空,仿佛还能听见旧书纸页翻动时的沙沙声,提醒后人:信史与野史之间,只隔着一张审慎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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