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原省委书记李力安向薄一波报到，薄：再不要干预黑龙江工作

1986年11月9日清晨，北京东城的旧四合院里落叶簌簌，李力安迈过半尺高的门槛，手里攥着刚领到的调令。对这位已在东北黑土地上耕耘二十二年的老省委书记来说，眼前的院落并不陌生——这里就是“中央整党工作指导委员会”办公地点，常务副主任薄一波正在里间等他。

门一合拢，屋里暖气扑面而来。薄一波侧身示意坐下，开门见山：“黑龙江的干部大多是你当年提上来的，你退下来后，再不要去说三道四。”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李力安身子前倾，答一句“明白”，算是给这段黑龙江往事加了封条。从此，他对原任职省份的干部任用不再插话，哪怕有人专程登门请教，也只得到一句“按现任领导班子的部署办”。

退出黑龙江一线，是李力安在仕途中第二次重大转折。第一次要追溯到1964年10月，那年他由中组部副部长转任黑龙江省委书记处书记，自此扎根东北。大豆、机械、边境贸易、知青安置，满满一摞工作笔记写了二十多年。当地一位老农后来回忆：“李书记下到庄稼地，一蹲就是半天，不抬头。”

如果再往前翻，可以翻到1937年金秋的五台山。那时，年仅十七岁的李力安在“牺盟会”当小秘书，第一次见到北方局派来做统战工作的薄一波。场面简短，薄一波讲完抗日大义就匆匆离开，谁也没想到，半个世纪后，两人会同在中南海的办公楼里并肩共事。

两位山西老乡，一位五台，一位定襄，相差十二岁。薄一波1936年底走出草岚子监狱后，即被派往山西筹建抗日政权；李力安则在1935年读中学时秘密入党。共同的省籍、相似的早期经历，让两人虽少往来，却颇能互相体谅。

1964至1986，李力安几乎把全部精力倾注在黑龙江：大庆油田初期配套服务、牡丹江林区改革、佳木斯机车厂扩产——都是他点头批准的重点项目。退下来时，他本可在哈尔滨多住几天，却选择只带一只公文包直接飞北京。因为他清楚，新的岗位不会给他缓冲期。

整党工作临近收尾，机关里文件堆得跟山一样。薄一波已七十八岁，却仍坚持每天审阅材料。李力安把这一情景记在心里，也从此养成晚八点以后不签发任何电报的习惯，生怕因疲劳出纰漏。

1987年初夏，薄一波让秘书带口信：“中顾委秘书长人选，你考虑一下。”李力安推辞，理由是身体欠佳。结果薄一波当面点名：“秘书长主要干具体活，年纪大反而稳重，你来。”同年十月，任命生效。

到了中顾委，规矩更多。例行调研、考察省部级干部、编辑内部刊物《通讯》，每一步都有审批线路。十年间，《通讯》登出四百余篇调查文章，两百多万字几乎篇篇过薄一波之眼。1992年党的十四大召开时，组办快报催得紧，李力安破例没送薄一波审阅就上报。会后，他被留下单独谈话。薄一波语气严厉，却只一句：“制度不能破。”自此，再无类似差错。

中顾委设立之初就定下“十年、最多十五年”撤销的时间表，薄一波对此格外看重。1990年夏，有委员想组团参观亚运村。薄一波听完，只淡淡一句：“不要打中顾委的牌子。”李力安照办，几个委员换了私人名义才得以成行。

1992年底，中顾委工作划上句号，机关陆续撤并。李力安以为可以真正退休，没想到又被卷入新一轮调动。中共中央党史领导小组副组长邓力群数次邀请他出任当代中国研究所所长，理由是“需要懂组织工作的人梳理当代史料”。李力安自觉学术背景有限，坚持婉拒。

僵持不下时，邓力群请出另一位副组长薄一波。薄一波专程向中央主要领导建议：“李力安适合，对历史政策敏感，能保证方向正确。”获批后，他把李力安叫到身边：“你去，当助手也行，先把方向抓住。”李力安再无法推辞，1993年5月走马上任。

当代所科研气息浓厚，李力安入职前先跑了两个月基层调研，又与各研究室座谈，重点了解课题方向与资料来源。他公开表示：“业务由专家定，我只把关政治原则。”半年后，邓力群正式宣布任命，他便以行政负责人身份协助推动《中华人民共和国简史》资料搜集、口述史整理，还建立了档案室的严格借阅制度。

在当代所八年，李力安一直保持“副职思维”，遇重大决策必先报告。他常被年轻研究员问及工作心得，回答多是四个字：“不越边界。”1999年写给薄一波的一封信中，他提到“腰椎老伤”、“精力下滑”，仍收到薄一波批注：“合理安排，勿轻言退。”但组织最终考虑到健康因素，2001年1月批准他离任。

离岗那天，他只带走两件东西：一摞研究所筹建期间的会议记录和一本薄一波送的《资本论》中文全译本。就此，李力安的公开职务全部终结，而那句“再不要干预黑龙江工作”仍被他视作为政之戒，一直坚持到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