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0日凌晨,广西石门村的邓芳正忙着生火做早饭,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那动静大得,像是有人要把门砸破。
她放下手里的柴火,小跑着拉开门栓,一开门就傻了眼——门口站着个男人,蓬头垢面的,肩上挑着一担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一股子泥土和野草混合的腥气,看着跟山里的野人没两样。
邓芳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仔细瞧,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失踪了整整14年的大哥,赵大郎!
她连喊带叫地把丈夫喊出来,弟弟看见大哥突然回家,先是一愣,紧接着眼泪就下来了,二话不说就吩咐老婆:“快,杀鸡!给大哥好好补补!”
饭桌上,赵大郎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地扒着米饭,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饱饭。而旁边的弟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哥这14年为啥不见踪影——2001年3月1日那天,赵大郎攥着一把鸟铳,冲进别人家,把正在打麻将的老婆盘金莲,当场打死了。
杀了人的赵大郎,连夜就逃到了湖南的亲戚家躲着。可才藏了10天,就听说警察已经追查到这儿了,他不敢再连累亲戚,仗着从小在山里打猎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里,这一躲,就是14年。
深山里的日子哪是人过的?赵大郎自己搭了个茅草棚子遮风挡雨,靠着打猎、挖野菜、种点杂粮勉强活命。偶尔猎到几只野兔、山鸡,就趁着天黑,偷偷摸摸摸到山下的集市,贱卖了换点米油盐,然后揣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山里钻,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些年,警察没少组织人进山搜捕,可每次都被他凭着对山路的熟悉,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他就像个孤魂野鬼,十天半个月就换一个地方住,碰上连绵的雨季,窝棚漏雨,山路泥泞得走不了,只能饿着肚子,蜷缩在湿冷的泥地里,那滋味,别提多苦了。
逃亡的日子里,他最挂念的就是家里的三个孩子。有好几次,他实在忍不住,偷偷摸回老家庄子,可推开那扇破旧的院门,里面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一条老黄狗,对着他呜呜地叫,那叫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就在下山自首的前几天,被孤独和绝望逼到绝路的赵大郎,在山里找了棵歪脖子树,打算上吊了结自己。万幸的是,路过的猎户发现了他,把他救了下来。猎户劝他:“你这么死了,这辈子都见不着孩子了。不如去自首,好歹还有个念想。”
“孩子”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赵大郎的心上。对孩子的愧疚,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下山。
他翻山越岭,走了好几天的山路,才终于摸到弟弟家。饱餐一顿后,他平静地对弟弟说:“给警察打个电话吧,我自首。”
赵大郎自首的消息,就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石门村炸开了锅。村民们的议论声里,满是唏嘘——谁都知道,赵大郎不是个天生的恶人,他是真的,被那个女人逼得走投无路了。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清楚,和盘金莲结婚的那20年,他受了多少窝囊气,那些屈辱,是个爷们儿就忍不了。
赵大郎这一归案,不仅解开了这桩尘封14年的悬案,更把那段藏在岁月里的,满是血泪的往事,全给抖了出来。
1980年,18岁的赵大郎娶了23岁的盘金莲。刚结婚那会儿,赵大郎简直把盘金莲捧在手心里,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幸福下去了。
可没高兴多久,矛盾就来了。盘金莲这人,懒得出奇,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跟勤快利落的婆婆(赵大郎的奶奶)三天两头吵架。让人憋屈的是,赵大郎那时候对老婆言听计从,不管对错,都偏帮着盘金莲,最后干脆收拾行李,带着老婆回了盘金莲的娘家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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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换个地方能过消停日子,结果现实啪啪打脸。外嫁的女儿在村里根本分不到土地,再加上这地方四面环山,耕地少得可怜,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慢慢地,原本还算勤快的赵大郎,也被盘金莲带得游手好闲,夫妻俩全靠盘金莲娘家接济,才能混口饭吃。
婚后几年,盘金莲接连生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夫妻俩的争吵也越来越凶,从一开始的拌嘴,变成后来的摔锅砸碗,甚至动手。
每次被赵大郎说两句,盘金莲就哭哭啼啼跑回娘家。赵大郎看着家里这副烂摊子,心里急啊,咬牙买了头牛,想着靠养牛赚点钱补贴家用。
谁知道,没过多久,夫妻俩就因为卖牛的价钱吵翻了天。赵大郎一气之下,搬到了附近的矿上住,这一住就是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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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揣着辛辛苦苦攒下的工钱,满心欢喜地回家时,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盘金莲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赤身裸体地搂在一起,躺在床上!
赵大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他冲上去,对着盘金莲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冷静下来后,他咽不下这口气,去找村干部评理,可这种家丑,村干部也只能劝他“家和万事兴”,根本管不了。
没办法,赵大郎又跑到盘金莲的娘家说理。结果呢?岳父母非但不骂自己女儿,反而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捕风捉影,冤枉好人。
亲眼看见的龌龊事,愣是被人颠倒黑白,赵大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头。从那以后,只要赵大郎一出门做工,家里的门槛就快被村里的男人踏破了。盘金莲跟这些男人厮混,每次都能捞点零花钱。
在赵大郎眼里,这跟卖淫有啥区别?可他窝囊啊,自己没本事赚大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除了忍,他还能咋办?
更可笑的是,那些给了钱跟盘金莲鬼混的男人,竟然都觉得是赵大郎故意纵容老婆勾引他们;村里的长舌妇们,更是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说他是个窝囊废,靠老婆卖身子养家。
那时候的赵大郎,在村里连条狗都不如。有人在路上碰见他,直接端起尿盆就往他身上泼,他只能低着头,默默忍受。
屈辱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他无处发泄,只能把气撒在盘金莲身上。可盘金莲非但不知错,反而提出了离婚。
赵大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按照当地的风俗,离婚后他就得净身出户,到时候别说养孩子,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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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离婚不成,盘金莲更嚣张了,直接找来情夫,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赵大郎狠狠揍了一顿。拳头落在身上,疼得钻心,可赵大郎还是忍了。
1997年,赵大郎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他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咬牙去搞矿产生意,想着赚点钱,挽回老婆的心,让这个家好起来。
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这笔钱投进去,血本无归。
盘金莲得知消息后,气得跳脚,二话不说,跟着一个相好的男人私奔去了广东,丢下三个年幼的孩子,不管不顾。
1999年,在外漂泊了两年的盘金莲,被情人甩了,灰头土脸地回了家。赵大郎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可看着三个可怜的孩子,他还是选择了原谅。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原谅,竟酿成了天大的悲剧。
一天傍晚,赵大郎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工回家,刚进门就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女儿咋了。
在他的再三逼问下,盘金莲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真相:她的情夫,竟然强奸了年仅12岁的女儿!
“轰”的一声,赵大郎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墙壁,缓了好久才站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冲上去,狠狠甩了盘金莲两个耳光。盘金莲被打急了,撒泼打滚地跟他扭打起来。更让他心寒的是,盘金莲竟然直接跑出门,把那个禽兽不如的情夫喊了过来。
两个男人对着赵大郎拳打脚踢,一下比一下重。
这一顿毒打,不仅打坏了他的身子,更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从那天起,他对盘金莲,彻底死了心。
可盘金莲的荒唐事,还没完。她竟然打起了女儿的主意,盘算着带着年仅12岁的女儿外出“赚钱”。
赵大郎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老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到女儿受的屈辱,他说什么也不肯同意。可他的反抗,换来的又是一顿毒打。
从这以后,赵大郎变了。那个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汉子,变得暴躁易怒,常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跟村民吵得面红耳赤。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蜷缩起来,眼里满是凶狠和绝望。
赵大郎的性格越来越孤僻,本就不爱说话的他,更是一天到晚闷声不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愿跟任何人打交道。
案发那天,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盘金莲竟破天荒地炖了一只鸡,端到赵大郎面前,语气还挺柔和,说要给他赔罪。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鸡汤,赵大郎的心里竟生出一丝奢望——或许,她真的知错了?
他喝了几碗鸡汤,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鼻子里钻进了什么东西,又痒又疼。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摸,瞬间魂飞魄散——鼻孔里,竟然钻进去好几条吸满血的蚂蝗!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而旁边的盘金莲,见他醒了,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逃回了娘家。
赵大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婆的示好全是假的,她是想害死自己啊!他强忍着恐惧,拼命把鼻孔里的蚂蝗扯出来,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惊魂未定的他低头一看,床上竟然扔着一条陌生的男士内裤。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委屈、愤怒,全都爆发了。赵大郎万念俱灰,他再也忍不了了!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柴房,抄起那把尘封已久的鸟铳,红着眼冲出家门,疯了似的朝着盘金莲的娘家跑去。
一脚踹开大门,赵大郎一眼就看见盘金莲正和几个人围在一起打麻将。他目眦欲裂,端起鸟铳,对准盘金莲,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盘金莲当场倒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麻将桌。桌边的几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杀了人的赵大郎,像一具行尸走肉,回到家收拾了几件破烂衣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深山,这一逃,就是14年。
投案自首后的赵大郎,被关进了看守所。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14年前那一幕总会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深山里那些饥寒交迫、担惊受怕的日子,也像潮水一样涌来。
无边的黑暗里,藏着他的恐惧、心酸,还有说不尽的悔恨。
他最牵挂的,还是三个孩子。在看守所里,他无数次幻想过和孩子们见面的场景,可他不知道,自己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民警终究还是告诉了他那个噩耗:在他逃亡的第七年,他的女儿在21岁那年,因为父母的丑闻,在婆家受尽了冷眼和谩骂,最终不堪重负,喝农药自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赵大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瘫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嘶吼:“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我的女儿啊!”
悔恨和怨恨,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而他的两个儿子,即便知道了当年的来龙去脉,也始终无法原谅他。在他们眼里,是父亲的冲动,亲手毁了这个家,害死了姐姐。
面对孩子们的怨恨,赵大郎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赦。
是啊,他忍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能再忍一下呢?
如果能再忍一下,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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