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公第一次来找我,是他老伴儿走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他比之前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小雅啊,我炖了排骨汤,想着你一个人也不爱做饭,给你送点过来。"
我愣了愣。我跟他其实不算熟,儿子女儿结婚这五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逢年过节聚餐,他话也不多,总是坐在角落里抽烟。倒是他老伴儿李姐,是个热情开朗的人,跟我处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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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坐吧。"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脱了鞋,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环顾四周:"你这儿收拾得真干净。"
"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去厨房拿碗筷。我老伴儿三年前就走了,儿子结婚后搬出去住,这套老房子就剩我一个。
他没喝茶就走了。临走时说:"改天再来看你。"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谁知道,这一来就成了习惯。
一开始是一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三四天就来一趟。每次都拎着东西——排骨汤、鸡汤、自己包的饺子。我说不用这么客气,他说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做饭也得做。
邻居们的眼神开始不对了。
电梯里碰见刘姐,她笑得意味深长:"哟,你这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楼下买菜,卖菜的大妈也凑过来:"听说你家最近常有男人进出?这年纪了,找个伴儿也挺好。"
我当场黑了脸。但辩解什么呢?说人家是亲家公?那不是越描越黑。
那天晚上他又来了。我开门后就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把保温桶接过来:"以后别来了。"
他愣住,看着我。
"邻居们说闲话了。"我直接说,"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传出去不好听。"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小雅,我能进去坐会儿吗?"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到底还是让开了。
他进门后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好半天,他才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芳走之前,托付我一件事。"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她让我照顾你。"
我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李芳一直很愧疚。她说当年你老伴儿生病的时候,我们两家刚结亲,按理说应该多关心关心。可那阵子我们自己家也出了事,儿子公司差点倒闭,我们忙得焦头烂额,没顾上你们。后来你老伴儿走了,她一直念叨这事,说对不起你。"
我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那时候老伴儿病重,我自己都快撑不住,哪还有精力去在意别人关不关心。
"她查出病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最后那段日子,她反反复复跟我说,让我一定要照顾你。她说你跟她一样,都是一个人,都不容易。她说你性子倔,肯定不会开口求人,让我主动点,多来看看你。"
我鼻子一酸。李姐走的时候我去医院看过她,她当时还笑着跟我说话,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交代后事的意思。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多事。"他苦笑了一下,"但这是李芳最后的心愿,我想完成它。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想偶尔来看看你,给你做点吃的。我自己在家做饭也是做,多做一份也不费事。"
我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我哭。
那天他走后,我一夜没睡。想起李姐,想起老伴儿,想起这些年一个人的日子。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需要谁可怜,但那一刻,我承认我心软了。
第二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汤还有吗?给我留点。"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后来他还是会来,但频率降低了。我也会回请他,做些家常菜。我们很少聊天,大多数时候就是一起吃个饭,他帮我修修坏掉的水龙头,我给他缝缝扣子。
邻居们的闲话还是有,但我不在乎了。我去楼下遛弯的时候,碰见爱嚼舌根的刘姐,我直接说:"是我亲家公,他老伴儿临终前托付他照顾我。"
刘姐讪讪地笑,不说话了。
有天晚上他突然问我:"你觉得孤单吗?"
我想了想:"习惯了。"
他点点头:"我也是。"
我们谁也没再说什么。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完成李姐的托付,更是因为他自己也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丧偶之后的日子,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我们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就是两个孤单的人,在各自的孤独里,给对方留了一盏灯。
这样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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