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二,绝经两年了。这两年,我算是把“人到中年,孤单找上门”这句话咂摸透了。
以前总觉得,孤单是年轻人的矫情事,是小情侣闹别扭才会挂在嘴边的词。等真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这东西没声没影的,却能在某个清晨,或者某个黄昏,冷不丁就攥住你的心。
孩子上大学去了外地,一年到头也就寒暑假回来待几天。老伴呢,退休后迷上了钓鱼,天不亮就揣着鱼竿往外跑,日落西山才扛着空鱼篓回家,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今天的鱼太精了”。
我呢?曾经围着灶台转、围着孩子转、围着工作转的日子,说停就停了。一下子空下来的时间,多得让人发慌。
最开始那阵子,我天天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眼睛发酸,放下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更空了。楼下的广场舞音乐飘上来,吵得人心烦,可真要让我下楼去跳,又觉得抹不开面子。闺蜜们也各有各的忙,有的帮着儿女带孙子,有的跟着老伴去旅游,剩下我一个人,像被遗忘在了时光的角落里。
有天晚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重了,头发也白了几根,眼神蔫蔫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我突然就慌了: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孤单这东西,你越由着它,它就越得寸进尺。
我开始琢磨着,怎么把日子过出点声响来。没什么高明的法子,都是些笨办法,可就是这些笨办法,真的把我从孤单的泥坑里拽了出来。
第一个笨法子:捡个老爱好,钻进去,别管别人怎么看。
年轻的时候,我喜欢织毛衣。那时候上班忙、带孩子忙,织了一半的毛衣,被我塞在衣柜最底下,一塞就是二十年。那天收拾屋子,翻出那个落满灰尘的毛线团,摸着软软的毛线,心里突然痒痒的。
我把毛线团洗干净,找出来老花镜,坐在阳台上,重新拿起了织针。手指生涩得很,第一天织了拆,拆了织,手指头被针扎得红通通的,疼得钻心。老伴看见了,打趣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学小姑娘做针线活。”
我没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每天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我就坐在阳台上织毛衣。一开始织围巾,歪歪扭扭的,像条小蛇。后来织帽子,织手套,织着织着,手指头就灵活了。
阳光洒在毛线团上,金闪闪的,织针在手里穿梭,发出轻微的“哒哒”声。那声音,比手机里的短视频有意思多了。
后来,我把织好的小围巾送给了楼下看门的大爷,把织好的手套送给了小区里捡垃圾的老奶奶。他们接过东西时,脸上的笑,比阳光还暖。再后来,有邻居找上门来,问我能不能帮着织个小袜子,给刚出生的孙子穿。
我一口答应下来。现在,我的阳台上总摆着各色的毛线团,每天下午,那里都是我的小天地。织毛衣这事儿,不挣钱,也不体面,可就是这份专注,让我忘了孤单。原来啊,人只要有件事可做,心就不会空。
第二个笨法子:主动凑凑热闹,别怕尴尬,脸皮厚一点不吃亏。
以前我总觉得,广场舞是大妈们的专利,吵吵闹闹的,没什么意思。后来实在憋得慌,咬咬牙,揣着一瓶矿泉水,下楼了。
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一群阿姨跟着音乐扭腰摆胯,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个穿红衣服的阿姨看见了我,冲我招手:“妹子,过来一起跳啊!”
我摆摆手,脸都红了。她直接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队伍里拽:“怕啥呀,我们都是瞎跳,图个乐呵!”
我被她拽着,跟着音乐的节奏,胡乱地晃着身子。一开始浑身僵硬,像个提线木偶,跳了没两首歌,额头就冒汗了。可奇怪的是,汗流出来了,心里头那股憋闷的劲儿,好像也跟着流走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下楼跳广场舞。红衣服阿姨叫王姐,成了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吐槽广场舞的音乐太土,一起分享哪家超市的菜便宜,一起说着儿女的糗事。
跳完舞,一群人还会凑在一起,买上几块钱的西瓜,坐在花坛边上啃。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笑声飘得老远。我才发现,热闹这东西,是要自己凑上去的。你不往前迈一步,就永远只能站在边上看。
第三个笨法子:养个小生命,让它拴住你的心。
老伴钓鱼总钓不着,有天却拎回来一只小猫。那小猫巴掌大,浑身脏兮兮的,怯生生地缩在他的鱼篓里,叫得可怜兮兮的。
老伴说,是在河边捡的,看着实在可怜。我嘴上埋怨他“多管闲事”,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小猫,找了旧毛巾,给它擦干净身子。
小猫很小,还不会自己吃饭,我就用针管吸了羊奶,一点点喂它。白天,我织毛衣的时候,它就蜷在我的腿上打呼噜;晚上,它就跳上床,睡在我的脚边。
每天早上,我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小猫的爪子挠醒的。它会蹲在我的枕头边,“喵喵”地叫着,催我起床给它弄吃的。我得给它铲屎,给它梳毛,给它买猫罐头。以前闲着没事干的时间,现在被填得满满当当。
有一次,小猫生病了,上吐下泻,我抱着它跑了两趟宠物医院。看着它蔫蔫的样子,我心里揪得慌。等小猫病好了,又开始活蹦乱跳地追着毛线球跑,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养个小生命,不是它需要我,是我需要它。它用一声声“喵喵”,把我从孤单的漩涡里拉出来,让我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个小生命,在等着我。
第四个笨法子:串门,别等别人来,自己先抬脚。
以前我总觉得,串门是件麻烦事,怕打扰别人,怕没话聊。后来王姐跟我说:“妹子,人老了,就得互相串串门,不然日子就过僵了。”
我听了她的话,开始试着串门。先从对门的张阿姨家开始。张阿姨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在家。我拎着一串自己织的葡萄,敲开了她家的门。
张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我迎进去。她家的茶几上,摆着刚腌好的咸菜。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咸菜,一边聊天。聊年轻时候的苦日子,聊儿女小时候的趣事,聊现在的身体毛病。
聊着聊着,我发现,原来我们有这么多话可以说。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去张阿姨家串门,有时候拎点水果,有时候带点我织的小玩意儿。张阿姨也会时不时地端着一碗她做的红烧肉,敲开我家的门。
串门这事儿,真的是个笨法子,不用打电话预约,不用准备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拎点小东西,抬脚走过去。可就是这几步路,把两户人家的心,串在了一起。孤单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这种热乎乎的人情味儿。
第五个笨法子:学着“折腾”自己,别总想着“我老了,不行了”。
我以前总觉得,五十多岁的人,就该安分守己,跳跳广场舞,做做家务,就够了。直到有一次,我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学着拍短视频,分享自己的老年生活,笑得一脸灿烂。
我心里一动:我也试试?
说干就干。我让孙子教我怎么拍视频,怎么剪辑。一开始,拍出来的视频晃得人头晕,剪辑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听使唤。孙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也跟着笑,笑完了,继续学。
我拍自己织毛衣的样子,拍阳台上的小猫,拍广场舞的热闹场面,拍张阿姨送我的红烧肉。视频拍得不好,也没什么人看,可我不在乎。
每次拍完视频,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笑得一脸褶子,却满眼都是光。我才发现,人最怕的不是老,是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
学着折腾自己,不是要去跟年轻人比什么,是要告诉自己:我还能学新东西,我还能把日子过得有意思。
现在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怨妇了。每天早上,我六点起床,给老伴准备好早餐,然后带着小猫下楼遛弯。上午收拾屋子,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坐在阳台上织毛衣、拍视频。晚上,去跳广场舞,跟王姐、张阿姨们唠嗑。
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充实得很。老伴有时候会抱怨:“你现在比我还忙。”我笑着回他:“那是,我可没空孤单。”
前几天,孩子放假回来,看着忙前忙后的我,惊讶地说:“妈,你现在状态真好,比以前年轻多了。”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是啊,状态真好。
其实啊,老人的孤单,从来都不是年纪带来的,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我们总等着别人来陪,等着儿女来孝顺,等着老伴来体贴,可等啊等,等来的只有越来越重的孤单。
这些法子,真的都是笨法子,没有什么捷径,也没有什么技巧。无非就是,捡起自己的爱好,主动去凑凑热闹,养个小生命,多串串门,学着折腾自己。
别愁,真的别愁。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热闹也是自己找出来的。只要你愿意抬脚往前走一步,孤单就追不上你了。
人老了,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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