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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永淳元年,南海之滨的番禺港笼罩在咸腥的海雾中。三十七艘挂着"贡"字帆的珠船正在装载最后一批补给,工匠们用桐油反复涂抹船板,将防鲨铁刺钉入船舷。狄仁杰混在搬运药材的苦力中,粗布医袍下藏着半截断刃——那是大理寺刑具房里沾过三十七条人命的凶器,此刻正抵着他的肋骨。他在崖州蛰伏三月,不仅学会了海上求生的本事,更习得基础毒术,为的就是今日潜入这艘藏着阴谋的"破浪号"。
"狄大人!这箱龙脑香要放哪儿?"船童小福的声音带着童稚的颤抖。狄仁杰转头看见少年脖颈处暗红的鞭痕,想起三日前在码头目睹的场景: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孩子被铁无痕用鲨鱼骨鞭抽打,只因打翻了一碗掺沙的糙米粥。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木箱,指尖触到箱底暗格的凸起——那是用蜡封着的密信,泛黄的宣纸上还残留着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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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瞳孔微缩,这封信的火漆印与他在崖州暗桩处得到的密报完全一致,正是武后心腹与岭南节度使勾结的铁证,信中不仅记录着二人利用沉船走私私盐的密谋,还夹着半张黑鲨洋暗礁图的残页。
“多谢小福兄弟。”狄仁杰递过半块麦饼,趁着少年接饼的间隙,将一枚细小的银针塞进他掌心,“这东西藏好,若遇危险,刺人颈部下方的软处,能保你一时平安。”小福愣了愣,攥紧银针,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匆匆点头跑向舱底。
船长陈霸天站在船头,青铜罗盘在他粗粝的掌心泛着冷光。这个左眼带着刀疤的男人突然大笑,声线粗粝如砂纸:“诸位听着!三日后子时,黑鲨洋的千年老蚌会吐出夜明珠,取到珠子,个个荣华富贵!”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鲨鱼刺青——那是早年采珠时遭遇海难,被海盗所救后纹下的,也让他自此迷信“海神献祭”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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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注意到铁无痕在人群中露出贪婪的冷笑。这个前海盗头子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三年前劫掠官船时被登州水师砍断的。此刻他正用残缺的手摩挲着腰间的鲨齿刀,刀柄上嵌着半块砗磲珠。狄仁杰心中了然,陈霸天定是用“平分珍珠”的许诺收买了他,否则以这海盗的性子,断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第七日黎明,破浪号驶入黑鲨洋。狄仁杰站在望楼上,看着海水渐次暗沉,终成墨色。他袖中的磁石指针突然疯狂旋转——下方三百丈处,暗礁群正形成天然的死亡迷宫,与密信残页上的标记隐隐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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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省淡水!”陈霸天的吼声从甲板传来。狄仁杰走到淡水桶旁,看着桶里漂浮的沙粒,嘴角泛起冷笑。昨夜他潜入粮仓,早已发现淡水被人掺入了沙粒和少量毒素,而非被钻孔渗漏——这般手脚,既让船员难以下咽,又能伪装成“海水渗入”的意外,用心歹毒。舱底的水珠混着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那是铁无痕昨夜虐杀反抗者时溅落的血迹。
小福突然撞开舱门冲进来,衣襟被撕成碎片,锁骨处齿痕深可见骨,声音带着哭腔:“狄大夫,他们……他们把阿昌叔吊起来了!”狄仁杰心头一沉,抓起药箱跟着小福冲向货舱。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见采珠人老阿昌的尸体被吊在横梁上,右腿被砍去大半,铁无痕的心腹们正用鲨鱼齿刀割肉生啖。
“医者救人,不救坏蛋。”狄仁杰甩出药箱中的银针,三根针分别刺入铁无痕的曲池、风市、阳陵泉三穴。海盗头目突然跪倒在地,手中刀“当啷”落地——这是大理寺秘传的“三绝穴”,能让人半身麻痹却查不出伤痕。趁着众人慌乱,狄仁杰拽着小福退出货舱,低声叮嘱:“你且藏好,若见我遇困,就吹这个。”他将一枚鱼骨哨塞进少年手中,那是老阿昌前日偷偷托小福转交的,说能召唤海鸟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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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狄仁杰在解剖一条冲上船舷的虎鲨时发现异常。这条三丈长的虎鲨胃里竟有半块青铜兵符碎片,上面刻着岭南节度使的专属纹章。他心头一震,瞬间明白陈霸天的阴谋:这些兵符碎片是走私私盐的凭证,陈霸天要用船员的性命作“祭品”,将载着私盐的船只沉在暗礁区,再用兵符碎片向节度使交差,同时骗取朝廷的远洋抚恤银。他正用鲨鱼胆调配解毒药时,指尖不慎被鲨鱼齿划伤,鲜血滴落在药碗中,突然听见舱底传来闷响——小福被铁网吊在梁上,脚下堆着浸满桐油的干草。
“狄大夫,或者该叫你狄大人?”铁无痕举着火把走出阴影,他左脸新添的刀疤还在渗血,“你那封血书密信,写得真精彩啊。”他显然是搜过狄仁杰的住处,已然知晓其真实身份。
第十日暴风雨来临前,狄仁杰在船舵暗格找到了真正的航海日志。泛黄的纸页上,陈霸天用朱砂标注了十二处“祭品投放点”,最新标记旁写着:“永淳元年七月十五,第三批祭品已备齐。”日志末尾还夹着另外两块青铜兵符碎片,拼合起来正好与鲨鱼胃里的碎片凑成完整的半块,暗礁坐标的关键信息已然浮现。
“轰!”惊雷炸响,船身突然倾斜四十五度。狄仁杰抓住桅杆,看见陈霸天正用斧头砍断主帆绳索。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他袖中的密信被雨水浸透,显出隐藏的夹层——那是完整的黑鲨洋暗礁图,标注着三十七处走私沉船的坐标。狄仁杰迅速将暗礁图抄录在贴身的绢布上,再将密信揉成一团藏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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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看够了吗?”陈霸天举着染血的斧头走来,他身后,铁无痕正将珍珠串成的项链套在小福脖子上,“这孩子说想当海神的新娘,我成全他。”
狄仁杰突然甩出药囊,紫色粉末在风雨中形成毒雾。这是他在崖州学会的“三息断魂散”,吸入即昏厥,接触皮肤还会引发麻痹。铁无痕果然屏住呼吸冲破毒雾,可刚迈出两步,就因手臂沾到毒粉开始发麻,鲨齿刀劈向狄仁杰咽喉的力道已然减弱。狄仁杰侧身躲过,却因体力不支踉跄了半步。就在这间隙,小福突然从铁网中挣脱一只手,将之前藏好的银针狠狠刺入铁无痕的颈部软处——他日日观察铁无痕进食时脖颈的动作,早已摸清此处是其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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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狄仁杰拽着少年跳入海中。身后传来木船炸裂的巨响,他看见陈霸天站在燃烧的船头,正疯狂地往船舱里塞账本——那是走私私盐的罪证,他想趁船毁销毁痕迹。火光中,十二具绑着铁锚的尸体被抛入海中——那是被他们杀害的船员,此刻成了陈霸天口中“海神的祭品”。
黎明时分,狄仁杰抱着体力不支的小福漂在海面上,突然看见一条鲨鱼从身旁游过,腹中似乎有异物凸起。他强忍不适,用断刃剖开鲨鱼腹部,从中找到了最后一块青铜兵符碎片。三块碎片拼合完整,上面的暗礁坐标与绢布上的抄录完全吻合,这便是岭南节度使与陈霸天勾结的铁证。
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了朝廷战船的轮廓,狄仁杰想起小福手中的鱼骨哨,急忙让少年吹响。悠长的鸣响穿透晨雾,惊起大片海鸟,在朝阳下形成金色的漩涡,精准地为战船指引了方向。小福靠在狄仁杰肩头,气息微弱:“狄先生,阿昌叔说……海神会惩罚恶人……”话音未落,便歪头睡了过去,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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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霸天被押上囚船时,狄仁杰将完整的兵符碎片放在他眼前:“你可知黑鲨洋为何叫这个名字?”他掀开遮布,露出从鲨鱼腹中取出的三块兵符,“这些碎片,是你走私私盐的凭证,也是三十七个冤魂的控诉。”陈霸天脸色惨白,瘫倒在地,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当战船驶离时,狄仁杰站在船头,将那封染血的密信投入火盆。火光中,密信化为灰烬,而他贴身绢布上的暗礁坐标早已清晰——销毁密信是为了避免证据落入武后亲信手中,而坐标抄录则是为了日后彻底清查走私网络。他仿佛看见小福在浪尖上微笑,手中捧着那颗真正的夜明珠——那是老阿昌用生命守护的传家宝,昨夜小福逃生时偷偷从货舱带出,此刻正握在狄仁杰手中,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人,接下来……”随从轻声询问。
“回洛阳。”狄仁杰抚摸着腰间新配的鲨齿短刀,指尖还留着解剖鲨鱼时的伤痕,“有些账,该和武后好好算算了。”海风卷起他的青衫,露出内衬里密密麻麻的沉船坐标,那是三十七个冤魂的泣血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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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朝阳将海面染成淡红,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但狄仁杰知道,只要正义如鲨齿般锋利,黑暗终将被撕开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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