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本质似乎总在隐藏着无穷的奥秘,那些尚未被解锁的真相,构成了人类认知边界上的一道道谜题。而遗憾,往往伴随着探索的脚步而生 —— 我们或许会为错过某颗星辰的轨迹而惋惜,为未能洞悉某种自然现象的本质而困惑,但真正的智慧,在于懂得在探索中享受发现的幸福,而非被遗憾束缚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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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科学界,量子纠缠无疑是最令人着迷的 “奇妙存在”:它既展现了微观世界颠覆常识的诡异法则,成为科学家眼中最美妙的研究对象;又因本质未明,成为目前物理学界最大的遗憾之一。倘若有一天人类能彻底破解量子纠缠的核心机制,那必将是一场重塑人类认知宇宙方式的革命。
要理解量子纠缠,我们首先需要打破宏观世界带给我们的固有认知。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习惯了 “个体独立存在” 的逻辑:一本书、一张桌子、一个人,每个物体都有明确的自身属性,即便与其他物体产生关联,也不会失去自身的独立性。但在量子世界里,这种逻辑完全失效,量子纠缠正是这种 “失效” 的极致体现。
简单来说,量子纠缠指的是:当两个或多个微观粒子发生特定的相互作用后,它们的个体属性会彻底消失,转化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属性。此时,我们无法再单独描述其中任何一个粒子的状态,只能对这个整体系统进行统一描述。这种 “个体消融于整体” 的现象,是量子世界独有的特性,在经典力学统治的宏观世界中,找不到任何完全对应的类比。
为了让大家初步理解这一概念,我们可以做一个不严谨但形象的比喻:想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 “量子积木”,在没有发生纠缠时,每个积木都有自己的颜色、形状等独立属性;当它们发生纠缠后,这两个积木就仿佛融合成了一个 “组合体”,我们只能描述这个组合体的整体特征(比如 “一个由两个积木构成的红色对称结构”),而无法再单独说 “左边的积木是红色,右边的积木是蓝色”—— 因为个体属性已经被整体属性所覆盖。当然,这个比喻忽略了量子纠缠的随机性和非定域性等关键特征,真正的量子纠缠远比这复杂,但它能帮助我们建立一个核心认知:纠缠后的量子系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更科学的例子的是粒子自旋的纠缠现象。我们知道,微观粒子都存在一种名为 “自旋” 的内禀属性,这种属性并不是指粒子在像陀螺一样旋转,而是一种量子力学特有的物理量,其取值是离散的(比如电子的自旋只有两种可能:上旋或下旋)。假设有一个自旋为零的基本粒子,在特定条件下发生衰变,分裂成两个新的粒子 A 和粒子 B。根据量子力学的守恒定律,这两个粒子的自旋之和必须为零,也就是说,如果粒子 A 是上旋,粒子 B 就必须是下旋;反之,如果粒子 A 是下旋,粒子 B 就必须是上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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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似简单的守恒关系,却蕴含着量子纠缠最诡异的核心:当这两个粒子被分开后,无论相距多远 —— 哪怕一个在地球的北极,一个在宇宙边缘的星系,只要我们没有对它们进行测量,它们的自旋状态就处于一种 “叠加态” 中,既不是确定的上旋,也不是确定的下旋,而是两种状态的概率叠加。但当我们对粒子 A 进行测量,确定其自旋为上旋的瞬间,远在宇宙另一端的粒子 B 会立刻 “感知” 到这一测量行为,瞬间坍缩为下旋状态;同理,如果测量到粒子 A 是下旋,粒子 B 会瞬间变为上旋。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种 “瞬间响应” 是完全超距的,科学家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传递信息的介质在两个粒子之间流动,整个过程仿佛是 “心灵感应” 一般,在瞬间完成。更神奇的是,一旦测量完成,两个粒子的纠缠状态就会立刻解除,它们会恢复为独立的个体,再也不会对彼此的状态产生任何影响,就像一对曾经心意相通的挚友,突然变成了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量子纠缠是量子系统的专属现象,在经典力学中绝对不存在。

有人可能会质疑:“如果我有一副手套,一只放在北京,一只放在上海,我打开北京的盒子发现是左手套,立刻就知道上海的是右手套,这难道不是和量子纠缠一样吗?” 但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手套在被分开时,其 “左手” 或 “右手” 的属性是已经确定的,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而已,测量行为并没有改变手套的属性;而量子纠缠中的粒子,在测量之前并没有确定的状态,是测量行为本身导致了粒子状态的坍缩 —— 这正是量子力学与经典力学最核心的分歧之一。
通过对量子纠缠定义的深入理解,我们可以总结出它的三个核心特点,这些特点每一个都挑战着人类的常识认知,却被无数实验反复证实是客观存在的。
量子纠缠的第一个显著特点是:它只在微观粒子组成的量子系统中发生,我们目前无法在宏观世界中观测到明显的量子纠缠现象。这是因为宏观物体的质量太大,由无数个微观粒子组成,这些粒子之间会发生复杂的相互作用,同时还会受到外界环境的强烈干扰(比如温度、引力、电磁辐射等),导致量子纠缠状态无法稳定存在,会在极短的时间内 “退相干”,也就是从量子态转变为经典态。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宏观世界绝对不存在量子纠缠,只是这种纠缠效应极其微弱,远远超出了目前人类的观测能力。科学家们一直在尝试寻找宏观物体的量子纠缠现象,比如 2018 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曾在实验中让两个直径为 15 微米的铝制鼓膜发生了量子纠缠,这是人类首次在肉眼可见的宏观物体中观测到量子纠缠的迹象,但这种纠缠状态只能在接近绝对零度(-273.15℃)的极端环境下维持极短的时间,一旦环境温度升高,纠缠状态就会立刻消失。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受不到量子纠缠:宏观物体的量子纠缠效应太弱、太不稳定,早已被经典物理的规律所掩盖。但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未来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来屏蔽外界干扰,让宏观物体的量子纠缠状态稳定存在,到那时,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可能会发生全新的改变。
量子纠缠的第二个核心特点是其极强的整体性:一旦粒子发生纠缠,它们就会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系统,单个粒子的独立意义会完全丧失。在量子力学中,我们用 “波函数” 来描述量子系统的状态,对于纠缠中的粒子系统,我们只能用一个统一的波函数来描述,而无法用单个粒子的波函数分别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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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纠缠系统中的任何一个粒子都不能被孤立看待,它的状态始终与系统中其他粒子的状态紧密关联,这种关联不受空间距离的影响。就像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心脏、肝脏、大脑等器官都是这个生命体的一部分,我们无法单独说 “心脏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因为它的功能只有在整个生命体中才能体现 —— 量子纠缠系统中的粒子,正是处于这样一种 “共生” 状态。
这种整体性也导致了一个有趣的结论:在量子纠缠中,“个体” 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我们不能问 “粒子 A 在没有被测量时的自旋状态是什么”,因为粒子 A 本身就没有独立的自旋状态,它的状态只有在与粒子 B 组成的整体系统中才能被定义。这与经典物理中 “个体可以独立存在并拥有自身属性” 的认知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正是量子力学被认为 “诡异” 的重要原因之一。
量子纠缠的第三个特点是其超距关联性与环境敏感性的矛盾统一:理论上,纠缠中的粒子无论相距多远,都能保持这种关联;但在现实中,任何微小的外界干扰都可能破坏这种关联,导致纠缠状态中止。
从理论上讲,量子纠缠的关联作用是超距的,不受空间距离的限制。这意味着,即使两个粒子分别位于宇宙的两端,它们之间的纠缠关联依然存在,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另一个粒子会立刻做出响应。这种超距关联看似违反了爱因斯坦相对论中 “信息传递速度不能超过光速” 的限制,但实际上,量子纠缠并没有传递任何有用的信息 —— 当我们测量粒子 A 得到上旋状态时,我们只能确定粒子 B 是下旋状态,但这只是一种逻辑上的推导,并没有任何新的信息从粒子 A 传递到粒子 B。就像我们知道 “如果今天是星期一,那么明天一定是星期二”,这种逻辑关联并不需要信息传递,量子纠缠的超距关联本质上也是一种逻辑关联,因此并没有违反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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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现实中,要维持量子纠缠状态却极其困难,因为量子系统对环境干扰有着极强的敏感性。任何形式的外界干扰 —— 比如温度的微小波动、电磁场的干扰、甚至是空气中分子的碰撞 —— 都会导致量子系统的波函数坍缩,让纠缠状态瞬间解除。这也是为什么科学家们在进行量子纠缠实验时,必须创造极其苛刻的实验环境:比如在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环境中进行,以减少分子热运动的干扰;使用高真空设备,避免空气分子的碰撞;采用高精度的屏蔽装置,隔绝外界电磁场的影响。
即便如此,现实中量子纠缠的距离依然受到很大限制。早期的量子纠缠实验,纠缠距离只有几厘米;随着技术的进步,科学家们逐渐将这个距离扩大到几十公里、几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但这已经是目前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要实现更远距离的量子纠缠,不仅需要解决环境干扰的问题,还需要克服粒子传输过程中的损耗问题 —— 这些都是目前科学界面临的巨大挑战。
量子纠缠的发现与研究,是一段充满争议、质疑与突破的百年历程。它最初被认为是量子力学的 “漏洞”,甚至被爱因斯坦用来质疑量子力学的完备性;而如今,它已经成为量子力学中最核心、最被广泛证实的现象之一,推动着量子通信、量子计算等前沿技术的发展。
量子纠缠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 1935 年,当时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和罗森三位科学家合作发表了一篇题为《论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他们提出了著名的 “EPR 悖论”(EPR 是三位科学家名字的首字母缩写),用量子纠缠现象对量子力学的完备性提出了质疑。
爱因斯坦等人认为,量子力学中描述的量子纠缠现象是不合理的。根据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纠缠中的粒子在测量之前没有确定的状态,测量行为会导致粒子状态的瞬间坍缩,而这种坍缩是超距的 —— 这在爱因斯坦看来,是一种 “鬼魅般的超距作用”,违反了相对论中 “定域性” 的原则(即任何物理作用都不能超过光速)。
为了反驳量子力学的这种 “诡异” 诠释,爱因斯坦等人提出了 “隐变量理论”。他们认为,量子力学之所以看起来不完备,是因为存在一些尚未被发现的 “隐变量”—— 这些隐变量在粒子发生纠缠时就已经确定了它们的状态,测量行为只是让这些隐变量的数值显现出来,而不是导致粒子状态的坍缩。换句话说,爱因斯坦等人认为,量子纠缠的超距关联只是一种表面现象,其背后存在着某种遵循经典物理规律的隐变量,量子力学之所以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是因为它没有包含这些隐变量。
EPR 悖论的提出,引发了物理学界长达数十年的激烈争论。以玻尔为代表的哥本哈根学派坚持量子力学的完备性,认为量子世界的本质就是概率性的、非定域的,爱因斯坦的隐变量理论是多余的;而以爱因斯坦为代表的一方则坚信 “上帝不掷骰子”,认为量子力学只是一个暂时的理论,未来一定会被一个包含隐变量的经典物理理论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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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PR 悖论发表后不久,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阅读了这篇论文,并对其中描述的量子关联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在给爱因斯坦的信中,首次使用了 “纠缠”(Entanglement)这个词来描述这种现象,从此,“量子纠缠” 成为了物理学界的标准术语。
薛定谔本人也对量子纠缠的诡异特性感到困惑,他认为量子纠缠是量子力学中 “最本质的特征”,但同时也承认,这种现象 “与我们的日常经验格格不入”。和爱因斯坦一样,薛定谔也不认同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他曾提出著名的 “薛定谔的猫” 思想实验,试图揭示量子力学在宏观世界中的荒谬性。
这场争论持续了近 30 年,直到 1964 年才出现了关键性的突破。著名物理学家约翰・贝尔发表了一篇题为《论爱因斯坦 - 波多尔斯基 - 罗森悖论》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数学不等式 —— 贝尔不等式。贝尔不等式的核心思想是:如果爱因斯坦的隐变量理论成立,那么量子系统的测量结果之间的关联性会满足一个特定的数学关系;而如果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成立,那么测量结果之间的关联性会突破这个数学关系。
贝尔不等式的提出,为解决 EPR 悖论提供了一个可实验验证的方法。科学家们可以通过实验测量纠缠粒子的关联特性,看看实验结果是否满足贝尔不等式 —— 如果满足,就说明隐变量理论可能成立,量子力学不完备;如果不满足,就说明隐变量理论不成立,量子力学的诠释是正确的。
从 20 世纪 70 年代开始,科学家们陆续进行了一系列验证贝尔不等式的实验,其中最著名的是 1982 年法国物理学家阿斯佩克特等人进行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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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验中,阿斯佩克特团队利用激光照射偏硼酸钡晶体,产生了大量纠缠光子对,然后将这些光子对分开,分别发送到两个相距约 12 米的测量装置中。通过改变测量装置的角度,他们测量了光子偏振状态的关联特性。
实验结果表明,纠缠光子的关联特性明显违反了贝尔不等式,与量子力学的预测完全一致,而与隐变量理论的预测不符。这一实验结果有力地证明了爱因斯坦提出的隐变量理论是不成立的,量子纠缠现象确实是量子世界的客观存在,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是正确的。
此后,越来越多的科学家进行了更精确、更严格的实验,不断验证贝尔不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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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的研究团队进行了一项 “无漏洞” 的贝尔不等式验证实验,他们将纠缠光子对发送到相距 1.3 公里的两个实验室中,通过高精度的实验装置排除了所有可能的漏洞,实验结果再次证实了量子纠缠的客观存在。
这些实验不仅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物理学争论,也让量子纠缠从一个 “理论悖论” 变成了一个被广泛认可的物理现象。从此,科学家们不再质疑量子纠缠的存在,而是开始深入研究其本质,并探索其应用价值。
要研究量子纠缠的本质和应用,首先需要解决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制备出相互纠缠的粒子?同时,如何在更远的距离上维持量子纠缠状态?这些问题不仅是量子力学基础研究的重要课题,也是量子技术应用的前提。
制备纠缠粒子的核心原理是利用粒子的 “同源性”—— 只有来自同一个母粒子或同一个物理过程的粒子,才有可能发生量子纠缠。目前,科学家们最常用的制备纠缠粒子的方法是 “非线性光学过程”,其中最经典的是 “自发参量下转换” 技术。
这种技术的原理并不复杂:当一束高强度的激光照射到特定的非线性晶体(比如偏硼酸钡晶体)上时,激光中的部分光子会被晶体 “拆分” 成两个能量较低的光子。这两个光子来自同一个母光子,因此它们的能量、动量、偏振等物理量之间会满足严格的守恒关系,从而形成纠缠光子对。
具体来说,这两个纠缠光子的偏振状态是相互垂直的 —— 如果一个光子的偏振方向是水平的,另一个光子的偏振方向就一定是垂直的;反之亦然。这种偏振纠缠是目前应用最广泛的量子纠缠形式,因为它易于操控和测量,是量子通信、量子计算等技术的核心载体。
除了自发参量下转换技术,科学家们还开发了其他制备量子纠缠的方法,比如离子阱技术(利用电磁场囚禁离子,通过激光操控让离子发生纠缠)、超导量子比特技术(利用超导电路中的量子效应制备纠缠态)、原子系综技术(利用大量原子组成的系统制备集体纠缠态)等。不同的制备方法有着不同的优势和应用场景,比如离子阱技术制备的纠缠态稳定性高,适合用于量子计算;超导量子比特技术制备的纠缠态操控性强,适合用于大规模量子芯片的研发。
需要强调的是,量子纠缠的制备并不是 “随便两个粒子放在一起就能纠缠”—— 它有着严格的物理条件限制。首先,粒子必须是 “同源” 的,来自同一个物理过程,这是形成纠缠的基础;其次,制备环境必须足够纯净,避免外界干扰破坏粒子的量子态;最后,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必须满足量子力学的耦合条件,才能让个体属性转化为整体属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用两个手电筒发出的光子制造纠缠 —— 这些光子来自不同的光源,没有同源性,也不满足守恒关系,自然无法形成纠缠态。
制备出纠缠粒子后,如何在远距离上维持它们的纠缠状态,是量子技术应用的关键难题。如前所述,量子纠缠对环境干扰极其敏感,粒子在传输过程中会与空气分子、电磁场等发生相互作用,导致纠缠态迅速退相干。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科学家们采取了两种主要思路:一是优化传输介质,减少干扰;二是提升纠缠粒子的稳定性,延长退相干时间。
早期的远距离量子纠缠实验主要在地面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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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教授领导的研究团队在合肥开展了自由空间量子纠缠实验。他们将制备出的纠缠光子对通过激光发射到 13 公里外的接收装置,成功实现了双向量子纠缠 “拆分” 和发送,创造了当时的世界纪录。这项实验的关键在于选择了海拔较高、空气稀薄的实验场地,减少了空气分子对光子的散射和吸收,同时采用了高精度的瞄准和接收技术,确保光子能够准确到达接收端。
2007 年,清华大学的研究团队在青海湖开展实验,利用青海湖周边开阔、干扰小的地理优势,将量子纠缠的传输距离扩大到 16 公里。2009 年,该团队又进一步实现了 25 公里的量子态隐形传输,验证了地面远距离量子纠缠的可行性。这些实验为地面量子通信网络的建设奠定了基础,也证明了通过优化传输环境,能够有效延长量子纠缠的传输距离。
除了自由空间传输,科学家们也在探索光纤传输量子纠缠。光纤具有传输损耗低、抗干扰能力强的优势,是传统通信的主要载体。但光纤也会对量子态产生影响,比如光纤中的杂质会导致光子吸收,光纤的偏振模色散会破坏光子的偏振纠缠。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科学家们开发了专用的量子光纤,通过优化光纤材料和结构,减少对量子态的干扰。目前,光纤量子纠缠的传输距离已经达到百公里级别,为城域量子通信网络的建设提供了技术支持。
地面远距离量子纠缠实验面临着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地球曲率的影响。当传输距离超过百公里后,地面接收装置很难直接接收到来自发射端的光子,必须通过中继站进行转发,但量子纠缠的特性决定了中继站无法像传统通信那样放大和转发量子态,否则会破坏纠缠状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科学家们将目光投向了太空 —— 利用卫星作为量子纠缠的传输平台,能够突破地球曲率的限制,实现全球范围内的远距离量子纠缠。
2016 年 8 月 16 日,中国成功发射了全球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 “墨子号”,这颗卫星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开展星地量子纠缠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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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墨子号” 卫星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支持下,成功实现了星地之间 1200 公里的量子纠缠分发。实验中,“墨子号” 卫星上的量子纠缠源制备出纠缠光子对后,通过激光发射到地面上的两个接收站 —— 一个位于青海德令哈,另一个位于云南丽江,两个接收站之间的地面距离超过 1200 公里。
“墨子号” 的实验之所以能够成功,关键在于太空环境的优势:太空是高真空、低温度、无电磁干扰的理想环境,光子在太空中传输时,几乎不会受到散射和吸收,能够有效维持纠缠状态。同时,“墨子号” 卫星上搭载了高精度的指向和跟踪系统,能够将光子准确地发射到地面接收站。这项实验不仅创造了量子纠缠传输距离的世界纪录,也验证了全球量子通信的可行性,为构建全球化量子通信网络迈出了关键一步。
此后,“墨子号” 还开展了一系列更具挑战性的实验,比如跨洲际量子纠缠分发。2018 年,“墨子号” 卫星将纠缠光子对分别发送到中国和奥地利的地面接收站,实现了距离超过 7600 公里的跨洲际量子纠缠,证明了量子纠缠能够在全球范围内传播。这些实验的成功,标志着中国在量子通信领域走在了世界前列,也为人类利用量子纠缠技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量子纠缠的诡异特性不仅颠覆了人类对微观世界的认知,也为人类带来了一系列革命性的技术应用前景。目前,量子纠缠的应用主要集中在量子通信、量子计算等领域,而量子瞬移等更具科幻色彩的应用,也在理论研究中不断取得进展。
提到量子纠缠的应用,最成熟、最具现实意义的就是量子通信。但需要澄清的是,量子通信并不是利用量子纠缠来传递信息,而是利用量子纠缠的特性来给信息加密,这种加密方式被称为 “量子密钥分发”(QKD),其核心优势是 “绝对安全”—— 任何窃取信息的行为都会被瞬间发现,无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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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密钥分发的原理基于量子力学的两个核心特性:量子态的不可克隆性和测量导致坍缩。具体来说,通信双方(比如 Alice 和 Bob)首先通过量子信道(如光纤、自由空间)分发纠缠光子对。Alice 和 Bob 各自对收到的光子进行随机的测量(比如测量光子的偏振方向),由于光子处于纠缠状态,他们的测量结果会呈现出严格的关联特性。
接下来,Alice 和 Bob 通过经典信道(如电话、互联网)公开他们的测量方式,但不公开测量结果。然后,他们根据公开的测量方式,筛选出测量方式相同的那些光子 —— 这些光子的测量结果是完全关联的,因此可以将这些测量结果转化为一串二进制数字,这串数字就是 “量子密钥”。
最关键的一步是安全验证:如果有第三方(比如 Eve)试图窃取量子密钥,她就必须对传输中的纠缠光子进行测量,而根据量子力学的特性,任何测量行为都会导致光子的纠缠态坍缩,改变光子的偏振状态。这样一来,Alice 和 Bob 在比对测量结果时,就会发现大量不匹配的情况,从而立刻意识到有窃听者存在。此时,他们可以选择放弃这组密钥,重新分发纠缠光子对,直到获得安全的量子密钥。
与传统的加密技术相比,量子密钥分发具有两个不可替代的优势:一是 “绝对安全”,传统加密技术依赖于数学算法的复杂性,只要计算机的算力足够强大,就有可能被破解;而量子密钥分发依赖于量子力学的基本规律,任何窃取行为都会被发现,从原理上保证了加密的安全性。二是 “一次一密”,量子密钥可以做到每次通信都使用新的密钥,即使之前的密钥被意外泄露,也不会影响后续通信的安全。
目前,量子通信已经进入了现实应用阶段。中国已经建成了全球首条量子保密通信骨干线路 “京沪干线”,这条线路连接了北京、上海、济南、合肥等多个城市,全长超过 2000 公里,能够为政府、银行、电力等重要行业提供高安全级别的通信服务。同时,“墨子号” 卫星与 “京沪干线” 结合,构建了全球首个星地一体的量子通信网络,实现了地面城市之间、地面与太空之间的量子保密通信。
除了中国,美国、欧洲、日本等国家和地区也在积极开展量子通信的研究和应用。未来,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量子通信有望成为全球信息安全的核心保障,应用于军事、金融、医疗等各个领域,保护人类的隐私和数据安全。
量子纠缠的超距关联特性,也让 “量子瞬移” 成为了科学家们研究的热点。量子瞬移的核心思想是:利用量子纠缠的关联特性,将一个量子系统的状态瞬间传递到另一个量子系统中,而不需要传递量子系统本身。需要强调的是,量子瞬移并不是 “瞬间移动” 物体,而是瞬间传递物体的量子状态,其本质是量子信息的传递。
量子瞬移的理论原理最早由美国科学家贝内特等人于 1993 年提出。具体来说,要实现量子瞬移,需要三个粒子:粒子 A(待瞬移的量子系统)、粒子 B 和粒子 C(一对纠缠粒子)。其中,粒子 B 由发送方(Alice)持有,粒子 C 由接收方(Bob)持有。
实现过程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Alice 对粒子 A 和粒子 B 进行联合测量,这个测量会导致粒子 A 和粒子 B 的量子态坍缩,同时也会影响到远在 Bob 处的粒子 C 的量子态(因为粒子 B 和粒子 C 是纠缠的);第二步,Alice 将测量结果通过经典信道传递给 Bob;第三步,Bob 根据 Alice 的测量结果,对粒子 C 进行相应的幺正变换,就能让粒子 C 的量子态与粒子 A 原来的量子态完全相同 —— 这样一来,粒子 A 的量子状态就被瞬间传递到了粒子 C 上,实现了量子瞬移。
从这个过程可以看出,量子瞬移有两个关键特点:一是量子态的传递是瞬间的,不受空间距离的限制;二是经典信道的通信是必不可少的,Alice 必须将测量结果传递给 Bob,Bob 才能完成幺正变换,而经典信道的通信速度不能超过光速。因此,量子瞬移并没有违反相对论,也不能实现超光速传递物体或信息。
自 1993 年理论提出以来,科学家们已经在实验中实现了量子瞬移。1997 年,奥地利科学家蔡林格等人首次在实验中实现了光子的量子瞬移;2004 年,美国科学家实现了原子的量子瞬移;2017 年,“墨子号” 卫星实现了 1200 公里的星地量子瞬移,创造了量子瞬移距离的世界纪录。
目前,量子瞬移的实验对象主要是微观粒子,如光子、原子、离子等。要实现宏观物体的量子瞬移,面临着巨大的技术挑战:宏观物体由大量微观粒子组成,要将所有粒子的量子状态同时传递,需要制备极其复杂的纠缠态,同时还要避免外界干扰导致量子态退相干。此外,宏观物体的量子态测量和幺正变换也超出了目前的技术能力。
除了技术挑战,量子瞬移还面临着严重的伦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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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人类能够实现宏观物体的量子瞬移,比如将一个人从地球瞬移到火星,那么就会产生一个核心问题:瞬移后的人还是原来的人吗?从量子状态来看,瞬移后的人的身体组成、基因序列、记忆存储等都与原来的人完全相同;但从意识层面来看,瞬移后的人的意识是否与原来的人连续?原来的人在被测量后量子态坍缩,相当于 “消失” 了,而瞬移后的人是一个 “复制品”—— 这个复制品是否拥有原来的意识和自我认知?
这个问题不仅涉及到物理学的基本原理,还涉及到哲学、伦理学等多个领域。目前,科学家们对意识的本质还没有完全理解,因此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未来能够实现宏观物体的量子瞬移,也需要解决这些伦理问题,才能真正应用于人类社会。
量子纠缠是量子计算的核心资源,量子计算机之所以能够拥有远超传统计算机的算力,本质上就是利用了量子纠缠的特性。传统计算机使用二进制位(比特)作为信息的基本单位,每个比特只能处于 0 或 1 两种状态之一;而量子计算机使用量子比特(qubit)作为信息的基本单位,量子比特可以处于 0 和 1 的叠加态,同时,多个量子比特可以通过量子纠缠形成复杂的叠加态,从而实现并行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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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们要解决一个 “寻找一组数据中的最大值” 的问题,传统计算机需要逐个比较数据,假设数据量为 N,那么传统计算机需要进行 N-1 次比较;而量子计算机可以利用量子纠缠让多个量子比特同时处于所有数据的叠加态,通过一次测量就能得到最大值,计算效率呈指数级提升。
这种并行计算能力让量子计算机在处理某些特定问题时具有巨大的优势,比如大数分解、密码破解、量子模拟等。例如,传统计算机需要上千年才能破解的 RSA 加密算法,量子计算机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破解;传统计算机无法模拟的复杂量子系统(如高温超导材料、量子化学反应),量子计算机可以通过量子纠缠构建对应的量子模型,进行精确模拟。
目前,量子计算的研究已经进入了 “NISQ 时代”(Noisy Intermediate-Scale Quantum,嘈杂中等规模量子),即量子计算机的量子比特数量已经达到几十到几百个,但量子比特的稳定性和操控精度还不够高,存在一定的噪声和误差。
中国在量子计算领域也取得了显著的进展。2020 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团队成功构建了 76 个光子的量子计算原型机 “九章”,在 “高斯玻色取样” 问题上实现了对传统超级计算机的超越,处理速度比当时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快一百万亿倍。2021 年,该团队又构建了 113 个量子比特的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 “祖冲之号”,在 “随机线路取样” 问题上取得了重要突破。
但量子计算的发展仍然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一是量子比特的稳定性问题,目前的量子比特容易受到外界干扰,退相干时间较短,需要开发更稳定的量子比特材料和制备技术;二是量子纠缠的操控问题,要实现大规模量子计算,需要精确操控大量量子比特之间的纠缠,这对操控技术的精度和效率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三是量子误差校正问题,量子计算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误差,需要开发有效的量子误差校正算法,保证计算结果的准确性。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但量子计算的发展前景依然十分广阔。科学家们预测,在未来 10-20 年内,量子计算机有望实现商业化应用,在金融、医疗、能源、人工智能等领域引发革命性的变革。
尽管量子纠缠的现象已经被无数实验证实,其应用也在不断推进,但关于量子纠缠的本质,科学家们至今仍没有达成共识。这个问题不仅是量子力学的核心谜题,也关系到人类对宇宙底层逻辑的认知。
根据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量子纠缠的本质是量子系统的整体性和非定域性。正如我们之前所强调的,纠缠中的粒子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们的状态由一个统一的波函数描述,因此,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状态,必然会影响到整个系统的状态,这种影响不受空间距离的限制 —— 这并不是因为粒子之间传递了某种超光速的信息,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整体,不存在 “距离” 的概念。
这种解释虽然能够很好地符合实验结果,但却与人类的常识认知和经典物理的定域性原则相冲突。在经典物理中,物体的相互作用必须通过介质传递,且传递速度不能超过光速,这是相对论的核心原则;而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则意味着,存在一种不依赖于介质、超距的关联作用,这让很多科学家难以接受。
为了调和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与相对论的定域性之间的矛盾,一些科学家提出了非主流的解释,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 “非定域隐变量理论” 和 “高维空间假说”。
“非定域隐变量理论” 是对爱因斯坦隐变量理论的修正。这种理论认为,量子系统中确实存在隐变量,但这些隐变量是 “非定域” 的,它们可以在不同的空间点之间产生超距作用。这种理论虽然能够解释量子纠缠的超距关联,但却需要引入新的物理假设,而且目前还没有被实验证实。
“高维空间假说” 则从空间维度的角度解释量子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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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假说认为,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只是高维空间的一个 “投影”,纠缠中的粒子在高维空间中其实是相互连接的,它们之间的超距关联并不是真正的 “超距”,而是通过高维空间进行的 “近距离” 作用。就像在二维平面上,两个相距很远的点,在三维空间中可以通过一个 “隧道” 连接起来,变得很近 —— 量子纠缠中的粒子,可能就是通过高维空间的 “隧道” 实现了瞬间关联。
这种假说充满了科幻色彩,也符合人类对宇宙维度的想象,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实验证据能够证明高维空间的存在。而且,高维空间假说也面临着一个核心问题:如果高维空间存在,为什么我们无法感知到它?这些问题的解答,可能需要等待物理学的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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