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四年(824年)二月二十三日,大明宫紫宸殿。
十六岁的唐敬宗李湛头戴十二旒冕,在受册礼进行到“授玺”环节时,突然暴起!
他一把夺过内侍捧着的传国玉玺,狠狠砸向丹陛石阶——“咔嚓”一声,玺角崩飞,金漆剥落。
不等群臣反应,他抽出腰间马鞭,照准跪在最前排的宰相杜元颖、李逢吉、王播三人脊背连抽七下!
杜元颖当场扑倒,袍服裂开,血痕蜿蜒如蚯蚓。
李逢吉强撑叩首,额头撞地咚咚作响。
王播则被抽得踉跄后退,撞翻香炉,青烟弥漫中,少年天子仰天大笑:“朕这‘登基礼’,比马球场上踢球还痛快!”
殿外朔风卷雪,吹得龙旗猎猎作响——那声音,像极了长安城西市铁匠铺里,淬火时铁器发出的尖啸。
李湛的疯,是基因里带出来的。
祖父宪宗服丹暴毙,父亲穆宗纵酒早亡,他生来就见惯了“龙椅上的尸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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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被抱上御座观朝会,他盯着宰相笏板上反光,竟伸手去抓,把玉笏掰出裂纹。
十二岁监国,他命人拆掉东宫所有屏风,在空殿里设十八张蹴鞠场,每日踢破三只皮球。
最骇人的是他养的一群“打球鹰”——不是驯鹰捕猎,而是让猛禽叼着特制小球,在宫墙间俯冲争抢,鹰爪钩破锦缎的声音,成了他入睡前的安眠曲。
但这位“疯皇帝”,偏偏对两件事异常清醒:
一是钱。
他登基三个月,就派宦官抄了八家“富可敌国”的勋贵府邸,罪名清一色:“私藏开元通宝旧钱”。
查抄清单里没有金银,全是铜钱——整整三百三十万贯,堆满含元殿东庑。
他亲自监督熔铸,将旧钱重炼成新币,背面暗刻“长庆”二字,却在钱文间隙微雕极小的“李”字——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枚带帝王隐印的法定货币。
二是人。
他从不杀谏官,却把所有敢劝他的言官,全调去掌管皇家马厩。
理由冠冕堂皇:“马性烈,需直臣驯之。”
结果这群人真驯出了“昭陵六骏”复刻版战马,后来平定沧景叛乱时,骑兵靠这批马一日奔袭三百里,活捉节度使李同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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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四年十二月八日深夜,大雪封宫。
李湛突发奇想,要“微服夜巡长安”。
他带着二十名神策军,踹开崇仁坊一家铜镜铺大门,硬说店主私藏“前朝妖镜”,逼其当场演示“照见鬼魅”。
店主颤抖举镜,镜面映出少年天子苍白的脸,额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蹴鞠粉。
李湛忽然大笑,夺镜掷地:“此镜照不出朕的寿数,留它何用?”
碎镜飞溅中,他顺手抄起案上半块胡饼塞进嘴里,边嚼边往外走——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口热食。
当夜子时,李湛宿于宦官刘克明私宅。
据《内侍省起居注》残卷记载,他临睡前还在和刘克明赌骰子,赌注是“明日谁先看见太阳”。
三更天,值夜内侍听见寝室内传来“咯咯”怪响,似骨头错位,又像胡饼噎住喉咙。
破门而入时,只见少年天子仰卧榻上,左手紧攥半块胡饼,右手五指深陷自己咽喉,指甲缝里全是血痂与麦麸。
而刘克明,正用一方素绢缓缓擦拭匕首,刃上无血,只有几点胡饼碎屑。
更诡异的是验尸结果:
太医署确认死因为“窒息”,但喉管内未发现胡饼残渣。
仵作在枕下搜出一张纸,墨迹未干,写着:“刘克明昨夜献‘长生膏’,朕试之,味甘如饴,然……”
后面字迹被水渍彻底糊死,唯余半枚朱砂指印——形状酷似一枚铜钱。
李湛死了,可他留下的“疯劲”还在发酵:
他熔铸的“长庆新钱”三年内流通全国,成为晚唐最坚挺货币。
他驯出的战马组建“飞骑营”,后来助武宗灭回鹘。
甚至他踹开的那家铜镜铺,店主因祸得福,被赐“尚方造镜”牌匾,其子开创唐代铜镜鎏金工艺巅峰。
一个把荒唐当铠甲的少年,用生命最后一百天,给大唐焊上了最后一道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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