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七,退休整七年了。前两年,我总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不起一点精神头。
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各忙各的,儿子在外地做生意,一年到头回来一两趟;闺女嫁得近,可也有自己的小家庭要顾,顶多周末过来给我送点吃的,坐半个钟头就得走。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白天还好说,一到晚上,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跟针似的,一下下扎在心上,空落落的。
那会儿我总跟闺女念叨:“人老了,就成了没人管的老东西了。”闺女每次都劝我:“妈,你别胡思乱想,要不你去公园跳跳广场舞?要不跟小区里的老姐妹逛逛街?”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犯嘀咕:广场舞那玩意儿,扭来扭去的,我哪好意思?小区里的老太太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我一个外人插进去,多别扭。
就这样,我在家憋了大半年,人瘦了一圈,精神头也差了,连以前最爱看的戏曲频道,都觉得没什么意思。闺女看我这样,急得不行,硬是拉着我去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转了一圈。也就是那一趟,我才慢慢琢磨明白,老人的孤单,不是儿女给的,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后来我靠着三个“笨法子”,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再也没工夫琢磨孤单这回事了。
我的第一个笨法子,就是捡回老本行,给自己找个事儿干。
年轻的时候,我是厂里的绣花工,手上的功夫那是数一数二的,那时候谁家嫁闺女,都乐意找我绣个枕套、绣块门帘。后来厂子倒闭了,我就把那些绣花针、丝线都收起来了,一放就是二十多年。那天在老年活动中心,看见几个老太太在绣十字绣,那五颜六色的丝线,一下子就勾住了我的眼。
我回家翻箱倒柜,把压在箱底的绣花工具都找了出来,针还是那几根针,线却有些褪色了。我又去市场上买了几捆新丝线,大红的、明黄的、翠绿的,看着就喜庆。从那天起,我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坐在阳台上绣花。
一开始,我就绣些简单的花样,比如牡丹、荷花,绣着绣着,手就熟了,那些针线在我手里,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顺着布料的纹路,一针一线,慢慢勾勒出好看的模样。阳台上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绣绷上,旁边放一杯热茶,绣累了就抿一口,别提多舒坦了。
后来小区里的老姐妹看见我的绣品,都赞不绝口,张阿姨说想要个绣花枕套,李奶奶说想要块桌布,我一一应下。每次绣好的东西送出去,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听着她们一句句的夸赞,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慢慢的,找我绣花的人越来越多,我每天都有活干,再也不是那个守着空房子发呆的老太太了。
有事儿干,日子就有了奔头,就有了奔头,哪还有空去想孤单不孤单?
我的第二个笨法子,是主动凑圈子,别怕自己是外人。
以前我总觉得,别人的圈子不好融,怕自己说话没人搭腔,怕自己做的事儿不合群。后来我才发现,老年人的圈子,其实比年轻人的圈子简单多了,大家都抱着找个伴儿、解解闷的心思,你只要主动往前迈一步,人家就乐意拉你一把。
那次在活动中心,我看见一群老太太在学做手工皂,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手痒痒的,却不敢上前。还是那个教手工皂的张老师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冲我招手:“大姐,过来一起做啊,很简单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张老师手把手地教我怎么融化皂基,怎么加精油,怎么倒模。旁边的王阿姨还跟我唠嗑:“大姐,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啊?我们这帮人,都是闲不住的,每天聚在这儿,比在家待着强多了。”
那天我做了一块玫瑰味的手工皂,带着淡淡的香味,捧在手里,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去活动中心,跟她们一起做手工皂、学剪纸、练书法。我们还建了个微信群,每天在群里分享自己做的东西,约着一起去买菜、逛公园。
上个月,我们还一起组团去郊区的农家乐玩了两天,大家一起摘草莓、包饺子,晚上围在一起唱老歌,笑得前仰后合。那一刻我才明白,不是圈子难融,是我以前太把自己当外人了。你主动一点,热情一点,就能收获一群志同道合的老伙伴,日子自然就热闹了。
我的第三个笨法子,是学着“添麻烦”,跟儿女多唠唠家常。
以前我总觉得,孩子们忙,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他们不问,我就不说自己的事儿;他们不回来,我也不主动打电话,怕耽误他们工作。可后来我发现,亲情这东西,就跟放风筝似的,你得时不时拽一拽线,不然风筝就飞远了。
现在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儿子打个视频电话,不用聊多久,三五分钟就行。我会跟他说:“今天我绣了个牡丹花枕套,张阿姨说好看得很。”“今天跟老姐妹去公园散步,看见一只特别胖的猫。”儿子一开始还觉得我啰嗦,后来也慢慢习惯了,有时候还会主动跟我说:“妈,我今天谈成了一笔生意。”“妈,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闺女那边,我更是不跟她客气。家里的水管坏了,我不自己琢磨着修,直接给她打电话:“闺女,妈这边水管漏了,你让女婿抽空过来帮我看看。”想吃闺女做的红烧肉了,就直接说:“周末过来给妈做顿红烧肉呗,妈馋了。”
每次闺女和女婿过来,家里就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女婿修水管,闺女在厨房做饭,我在旁边打下手,听他们小两口拌嘴,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我心里就暖烘烘的。闺女总说:“妈,你现在越来越会‘使唤’我们了。”我笑着说:“不使唤你们,使唤谁去?你们是我的心头肉啊。”
其实孩子们都孝顺,他们怕的不是你添麻烦,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说,把委屈和孤单都憋在心里。你学着跟他们“添麻烦”,跟他们唠唠家常,分享分享自己的日常,亲情的纽带就会越来越牢固,日子也会越来越有滋味。
现在的我,每天过得充实又快乐,再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有人问我,你这三个法子,也太普通了,算不上什么妙招啊。我笑着说,这法子是笨,可管用啊。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没势,最怕的是心里没着落,日子没奔头。你给自己找个事儿干,就有了精神寄托;你主动去交朋友,就有了陪伴;你跟儿女多沟通,就有了亲情的温暖。
这三个笨法子,不用花钱,不用求人,只要你愿意去做,就能把孤单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毕竟,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热热闹闹地过,它就热热闹闹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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