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颤抖着双手,攥着那份从医院拿来的检查报告,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的杨树叶子被秋风摇得沙沙作响,屋里只有老旧挂钟嘀嗒的声音。自从老伴去年走后,这个家就显得格外冷清。
"肺癌晚期..."李大爷喃喃自语,眼睛盯着报告上那几个刺眼的大字。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时间,而他的养老金勉强够日常开销,根本不足以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六十八岁的李大爷一生勤劳,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儿子买房、给女儿办婚礼。儿子李强在外省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女儿李芳倒是在本市,嫁给了做建材生意的王明,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思来想去,李大爷决定去女儿家养老,毕竟女儿家条件好,自己也能帮忙带带外孙。
李大爷颤巍巍地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心里忐忑不安。电话那头,李芳的声音从冷漠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爸,您这是要来我家住?这...这得跟我老公商量啊..."
"芳芳,爸爸不想打扰你们,就是..."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女婿王明愤怒的声音:"伯父,当初您可是明确表态过,您的养老问题不会麻烦我们的!现在想起我们来了?您要是来,我就跟您女儿离婚!"
电话挂断了,留下李大爷一人愣在原地,手中的电话仿佛有千斤重。窗外,天色渐暗,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五年前,李芳刚认识王明时,李大爷和老伴并不同意这门亲事。王明虽然有生意头脑,但脾气火爆,对李大爷夫妻态度冷淡。当时李大爷一气之下说过:"这样的女婿我们不认,以后你们的事就是你们的事,我们老两口不会麻烦你们!"
没想到这句气话,如今竟成了王明拒绝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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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小区花园。几位老邻居正在下棋,见他面色不佳,纷纷关心询问。
"老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老张放下棋子问道。
李大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他不愿意把家事说出来让大家笑话。
"来来来,坐下一块儿下盘棋。"老王热情地招呼他。
李大爷摇摇头:"今天不了,我得回去休息。"
回到家,李大爷翻出了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这些年来攒下的家庭照片和纪念品。照片中,小时候的李芳总是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笑得那么甜。李大爷记得,那时候不管多忙,他都会背着女儿去看电影,给她买她喜欢的棉花糖。为了供女儿上大学,他和老伴省吃俭用,从不抱怨。
李大爷摸着那张全家福,想起当初李芳结婚那天。王明对他说:"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芳芳的。"可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这样的处境。
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李大爷。开门一看,是儿子李强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爸,我听说您病了,怎么不告诉我?"李强一进门就心疼地问。
原来昨晚李芳打电话给李强,告诉了李大爷的病情,但话里话外都是抱怨,说父亲要去她家养老,她和王明压力太大。
李强听完立刻请了长假赶回来。他虽然条件不如妹妹家好,住的也是小城市的普通房子,但听说父亲生病,二话不说就回来了。
"爸,您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我和媳妇商量好了,我们照顾您。"李强坚定地说。
李大爷摇头:"你们小两口工作忙,住的地方也小,我去了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是我爸!"李强眼圈红了。
李大爷不忍心看儿子为难,犹豫间,门铃又响了。开门一看,是女儿李芳,身后还跟着她十岁的儿子小明。
李芳脸上带着歉意:"爸,昨天...对不起,我和王明考虑了一晚上,我们决定..."她话没说完,李大爷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小明却突然扑过来抱住外公的腿:"外公,妈妈说您生病了,要来我们家住!我可高兴了,您可以天天给我讲故事了!"
李芳解释道:"爸,我和王明吵了一架。其实他不是不想让您来,他就是嘴硬心软。我们家有个空着的次卧,已经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搬过来。"
李大爷一时语塞,看着女儿微红的眼眶,知道她肯定没少受委屈。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竟是女婿王明,手里还提着两袋营养品。
王明站在门口,表情复杂:"伯父...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其实一直很感激您把芳芳培养得这么好。我昨晚想了很久,您对我们有恩,我怎么能在您需要帮助的时候推开您呢?"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鸟儿的鸣叫声。李大爷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女婿会有这样的转变,更没想到这场病竟然让分散多年的家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李强上前一步:"爸,我们兄妹商量过了,您的病我们一起想办法治,您可以在我家住一段时间,也可以去妹妹家住,我们轮流照顾您。"
小明天真地说:"外公,您可以先来我们家住,我给您看我得的奖状!"
李大爷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他想起老伴生前常说的话:"咱们的儿女有点任性,但都是善良的孩子。"
"好,好..."李大爷点点头,抹去眼泪,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李大爷的小餐桌旁。王明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可口的家常菜。席间,他诚恳地对李大爷说:"伯父,我知道自己这些年做得不够好,但请您相信,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您,就像您照顾芳芳那样。"
李大爷笑了,那是这些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明白,虽然人生有起有落,但亲情终究会在关键时刻显现出它的力量。或许,这场意外的病痛,反而成了修复家庭关系的契机。
夜深人静,李大爷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将不再孤独。有时候,人生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钱和地位,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有人愿意站在你身边,给你依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个重获温暖的小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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