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渠四句：一个书生用22个字，照亮中国千年

北宋嘉祐二年，开封城里张榜公布新科进士名单，这场由文坛大家欧阳修主持的科举，后来被称为“千年第一榜”——苏轼、苏辙、曾巩、程颐……一个个后来名动天下的名字齐聚于此，而在这些耀眼星辰中，有个当时并不起眼的中年人：三十八岁的张载。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后来以“横渠四句”照亮千年士人精神的读书人，年轻时却是个热血沸腾的“军事迷”。他少年丧父，家道中落，曾因护送父亲灵柩途中盘缠用尽，最终定居陕西横渠。生活在宋夏边境，他目睹战乱纷扰，满心想着投笔从戎、收复河山，甚至认真研究兵法，还写过名为《边议九条》的军事策论。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他带着文章去拜见正在西北督军的范仲淹。没想到这位他敬仰的前辈看完后，没有夸奖他的军事见解，反而劝他回归儒家经典、潜心学问，还送了他一本《中庸》。范仲淹的话点醒了张载，他从此收起从军报国的念头，回到书斋，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苦读。

就这样埋头苦读，直到三十八岁，张载才和弟弟张戬一同考中进士，名列那张群星闪耀的“龙虎榜”。虽然中年登科，但他的学问很快得到赏识，宰相文彦博特意安排他在京城相国寺讲学。他讲的《易》独树一帜，吸引了许多听众，名声渐起。可张载生性淡泊，竟在讲坛上公开说自己的学问不如两位年轻后辈程颢、程颐，还建议学生去听他们讲学。这份谦逊让他没有留恋京城的繁华，反而选择外放地方，去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后来宋神宗推行变法，王安石掌权，张载一度被召回京城。虽然他也主张改革，但当王安石邀他加入变法阵营时，他却婉拒了，不愿卷入党争。这种独立姿态让他受到排挤，被调离京城，后来弟弟因反对变法被贬，张载索性辞官，回到了横渠老家。

回到横渠，张载没有消沉。他一边教书讲学，开创了强调实践的“关学”；一边用自己的积蓄买田置地，尝试古代“井田制”的做法，把地分给穷苦乡邻耕种，还带着大家修水利、办实事。就是在这段远离朝堂、贴近土地的日子里，他不断思考读书人究竟为何而读书、为何而活，最终凝练出那四句流传千古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二十二个字，成了他一生追求的写照。晚年他曾被再度起用，但不久因病辞官，在返乡途中潼关病逝，年仅五十八岁。

张载一生官职不高，学派传承也曾一度式微，但他留下的精神火种却从未熄灭。南宋末年，文天祥在考卷上写下这四句话，后来舍生取义；明末张煌言抗清二十余年，至死不屈；近代林则徐虎门销烟，挺身而出……他们或许没见过张载，却用行动诠释着同样的精神。

有些人生来就像一座灯塔，即便身躯湮没于时光，那道光却始终亮着，照着一代又一代人，在茫茫世间寻找方向、坚定前行。张载，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