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官人,待会儿见着父亲母亲,可要……”墨兰搭着梁晗的手下车时低声叮嘱,指尖用了些力。
梁晗脸上挂着惯常的懒散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盛府回门这日,他本只是敷衍应酬,却在园中水榭边瞥见了那个安静看书的六姑娘盛明兰。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懊悔悄然滋生。
此后数月,这份悔意如藤蔓缠绕,驱使他做出连自己都觉不堪的试探。
直到那个傍晚,盛家角门外,明兰用低如蚊蚋却字字千钧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话。
梁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那一刻凝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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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昌伯爵府的马车停在盛府门口时,日头已升得老高。梁晗先下了车,转身伸手去扶墨兰。墨兰搭着他的手,指尖用了些力,带着笑,声音却压得低:“官人,待会儿见着父亲母亲,可要……”
“知道了。”梁晗截住她的话,脸上是惯常的、略显懒散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回门这日的章程,昨夜墨兰已在他耳边念叨了不下三遍,无非是显出夫妻恩爱,彰显伯爵府的体面,更要让家里人,尤其是让那院里的瞧着。梁晗听得耳朵起茧,心里那点因新鲜感而起的兴致,早已被墨兰锱铢必较的算计磨得所剩无几。
盛府今日自然是热闹的。王大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亲热地拉着墨兰的手问长问短。盛纮抚着短须,对着梁晗这个伯爵府公子,言语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墨兰依在梁晗身侧,言笑晏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内,没见到想见的人,嘴角的笑意便深了些。
闲话一阵,用了些茶点。盛纮便道:“你们姊妹也许久未见,去园子里走走说说话罢。我与梁贤侄再说会儿话。”
墨兰巴不得这一声,起身时轻轻拽了梁晗袖子一下。梁晗会意,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同去,在姊妹面前长长脸。他无可无不可地起身,随着墨兰一同出了厅。
盛家的园子景致不错,初夏时节,草木葱茏。墨兰与先行出来的如兰已说上了话,如兰嗓门清亮,话里话外免不了夹枪带棒,墨兰则笑着,软语里藏着针。梁晗慢半步跟在后面,听着这些女儿家的机锋,只觉得无聊透顶,目光漫无目的地四下逡巡。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水榭那边的身影。
是个姑娘,穿着浅碧色的衫子,不如墨兰艳丽,不如如兰娇俏,独自坐在水边,手里似乎拿着一卷书,正侧头望着池中的游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她身上,安静得仿佛一幅画,与这边隐隐的刀光剑影格格不入。
梁晗脚步微顿。那是……六姑娘盛明兰?他记起来了,成婚那日,盖头之下,热闹之中,似乎有个安静的身影,远远地立在廊下,看不清面目。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六妹妹倒是清闲。”墨兰也看见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边听见,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见了姊姊姐夫,也不过来见礼么?”
水榭边的身影闻声动了,收起书卷,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梁晗才看清她的容貌。不是令人一眼惊艳的绝色,但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明澈,看人时目光坦然,不闪不避。
“四姐姐,五姐姐。”明兰福了一礼,声音平和。然后转向梁晗,同样规规矩矩地行礼,“梁姐夫。”
梁晗下意识地颔首回礼:“六妹妹不必多礼。”他注意到明兰的称呼,“梁姐夫”,客气而疏远,不像墨兰口中时常带出的亲昵的“官人”,也不像如兰偶尔冒出的直呼其名。就那么清清淡淡三个字。
墨兰亲热地上前,挽住明兰的手臂,实则指尖微微用力:“六妹妹一个人在此看书?多闷得慌。不如一同走走?你姐夫从京里带了上好的云雾茶,回头送你一些,读书时泡着喝,最是提神。”
明兰轻轻抽回手,动作自然,脸上带着浅笑:“多谢四姐姐好意。我在这儿看看鱼,蛮好的。就不打扰姐姐、姐夫和五姐姐叙话了。”她顿了顿,又道,“祖母那边还需我去回话,先行一步。”
说完,又行一礼,转身便走。衣裙摆动间,没有丝毫滞涩犹豫。
梁晗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浅碧色融进绿荫里,倏忽不见。心头忽然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若是她……若是娶的是这般性子……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荒唐!墨兰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永昌伯爵府的六奶奶。这盛明兰,不过是个庶女,性情冷淡,有何可想?
可那点清晰的懊悔,却像池边悄然蔓延的青苔,不知不觉,已沾染了心绪。他想起了洞房花烛夜后,墨兰与他算计房中妾室通房的模样;想起了她为了几匹布料、几件首饰与母亲吴大娘子软磨硬泡的嘴脸;想起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比较、算计的眼神……方才对着自家姊妹,亦是如此。
而那个盛明兰,安静,疏离,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官人?”墨兰的声音将他拉回,她正狐疑地看着他,“看什么呢?六妹妹都走远了。”
梁晗收回目光,换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没什么,觉得这园子景致颇好。走吧,不是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么?”
墨兰这才放下疑心,重新挂起得意的笑,挽住他的胳膊。梁晗任由她挽着,臂膀却有些僵硬。鼻尖萦绕着墨兰身上浓烈的熏香,他忽然有些怀念刚才惊鸿一瞥时,似乎闻到的那一缕极淡的、像是书卷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第二章**
给盛老太太请安的过程,不过是又一番客套寒暄。老太太精神矍铄,眼神清明,对待梁晗这个孙女婿礼数周全,却也不见得多热络。倒是拉着明兰的手说了几句话,语气温和。明兰就站在老太太身侧,垂眸应答,声音轻轻软软,与方才水榭边的疏淡判若两人。
梁晗坐在下首,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他发现明兰其实很耐看。初看寻常,再看便觉五官匀停,尤其是低眉顺眼时,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有种逆来顺受的温婉。可梁晗记得她方才拒绝墨兰邀请时的干脆,那温和里分明藏着不容忽视的界限。
这种矛盾,让他心里那点异样又蠢蠢欲动。
从寿安堂出来,墨兰说要去林栖阁看看生母林小娘的旧日住处,借口怀旧,实则想独自去显摆一番。梁晗懒得陪同,便说想在园子里再逛逛。墨兰此刻志得意满,也未多想,只叮嘱他莫要走远。
支开了小厮,梁晗信步由缰。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方才那片水榭附近。池水粼粼,已空无一人。他站在明兰坐过的位置,望着池水出神。
“梁姐夫?”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晗回头,竟是明兰去而复返。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漆小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瓷药盅。
“六妹妹。”梁晗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好像隐秘的心思被人撞破,“你这是……”
“祖母近日咳嗽,方才忘了送药过来。”明兰解释,目光平静无波,“梁姐夫怎么独自在此?四姐姐呢?”
“她去林小娘旧处看看。”梁晗道,看着她手中的药盅,“老太太身体要紧,妹妹快去吧。”
明兰点点头,便要从他身边走过。
“六妹妹,”梁晗鬼使神差地叫住她。明兰停步,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询问。梁晗一时语塞,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方才听妹妹说喜欢在此看书,不知都读些什么?”
明兰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略一沉吟,答道:“不过是一些杂书,游记、地方志之类,登不得大雅之堂,让梁姐夫见笑了。”
“游记?”梁晗来了点兴趣,“妹妹喜欢山水风物?”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女子难行万里,便在书里看看,也算长些见识。”明兰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先前多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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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倒是豁达。”梁晗笑道,心里那点懊悔又翻腾起来。墨兰只关心衣裳头面、府中长短,何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他脱口而出,“这园子景致虽好,看久了也闷。京郊有些庄子,山清水秀,改日……”他说到这里,猛地刹住。改日如何?邀请妻妹同游?于礼不合,简直是昏了头。
明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唐突,或是听出了却不在意,只微微欠身:“梁姐夫好意。药快凉了,明兰先行告退。”
她又走了。这次梁晗没再叫住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一次对自己这桩人人称羡的婚姻,产生了明确的怀疑和烦躁。他娶墨兰,固然有她设计攀附的缘故,可当初自己也是贪恋她艳丽容貌、诗才风情,觉得这样的女子带出去有面子,在府里也能有些手段。可如今才多久?那点风情早已在日常的算计中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琐碎和索然无味。
而今天见到的这个盛明兰,像一泓清泉,照出了他生活的浑浊。他甚至开始想象,若是娶了她,此刻是否会不同?是否会少些烦扰,多些宁静?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官人!”墨兰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地在此处?叫我好找。”
梁晗迅速敛去所有情绪,转身笑道:“逛着逛着便到了这里。你瞧完了?”
“嗯。”墨兰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再次挽住他,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没发现什么,才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旧物,惹人伤感。我们去前头吧,母亲说备了席面,差不多该入席了。”
席面摆在花厅,男女分席,中间隔着屏风。梁晗听着屏风那边隐约传来的女眷说笑声,墨兰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如兰偶尔插话,明兰的声音则极少听到。他有些心不在焉,酒喝得闷。
盛家的几个连襟并子侄陪着他。推杯换盏间,有人提起京中趣闻,有人议论朝局动向。梁晗是伯爵公子,见识自然比这些科举出身的文官子弟广些,但他平日也多流连风月,真正经纶谈不上。此刻听着他们引经据典,谈论些他不甚了了或觉迂腐的议题,更觉烦闷。
忽然,屏风那边传来墨兰带着笑的声音:“……六妹妹这话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考状元么?还是早些寻个好人家是正经。对了,我听说母亲正在为六妹妹相看人家?不知是哪户……”
梁晗执杯的手一顿。
接着是王大娘子有些含糊的打岔声。明兰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梁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在议亲了?是啊,她年纪也不小了。会是怎样的人家?她那样的性子,会应允怎样的婚事?若是……若是个不如他的寒门学子,或是庸碌之人……
他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原本属于他、或者可能属于他的东西,即将被人拿走。这感觉毫无道理,却异常强烈。
席散时,天色已晚。墨兰心满意足,脸上泛着红光,显然是今日回门大大长了脸。马车摇摇晃晃驶离盛府,墨兰倚着梁晗,带着些许醉意,絮絮说着今日种种,谁谁羡慕她的穿戴,谁谁奉承她的福气。
梁晗听着,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夜色。盛府的大门早已看不见,可那抹浅碧色的身影,那双沉静的眼睛,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懊悔像夜色一样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忽然问道:“你六妹妹……似乎还未许人家?”
墨兰的絮叨戛然而止。她在昏暗的车厢里抬起头,盯着梁晗的侧脸,声音里的醉意散去几分,带上了警惕:“官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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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有些凝滞。梁晗意识到自己失言,心下懊恼,面上却强自镇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不过是席间隐约听到你提起,随口一问。她若许了好人家,你与盛家脸上也好看些。”
墨兰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半晌,她才重新靠回梁晗肩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算计的柔软:“说是正在相看呢。左不过是些文官清流人家,门第嘛,自然是比不上我们伯爵府的。六妹妹性子闷,又不爱争抢,祖母年纪大了,能帮她寻到什么顶好的?也就是图个清静罢了。”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官人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梁晗听出她话里的试探,更觉烦躁,淡淡道:“不是说了么,随口一问。到底是你妹妹。”他闭上眼,假寐,不再说话。
墨兰也不再追问,只是靠着他,心里却翻腾起来。梁晗今日有些不对劲。在水榭那边独自一人,席间又心不在焉,此刻竟问起明兰的婚事……她想起明兰那张看似温顺、实则难以捉摸的脸,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不安窜上心头。莫非……不,不可能。明兰那副寡淡样子,哪能入得了梁晗的眼?定是自己多心了。可这疑窦一旦种下,便像一根刺,扎得她难受。
回到永昌伯爵府,日子照旧。墨兰很快投入到作为六奶奶的“事业”中——打理自己房内的事务,与各房妯娌暗中较劲,在婆母吴大娘子面前小心奉承,同时还要盯着梁晗房里的几个通房妾室。她精力旺盛,手段也使了不少,可梁晗待她,却似乎比婚前还要冷淡几分。夜夜晚归是常事,即使回房,也多是无话,要么倒头就睡,要么就是敷衍了事。
墨兰不是没闹过,可梁晗一句“衙门事忙”、“与朋友应酬”,便堵得她无话可说。她拿出看家本领,哭诉、撒娇、使小性儿,起初梁晗还哄两句,后来便连哄也懒了,直接甩手出门。墨兰又气又怕,只能将更多精力用在巩固地位和提防后院上,与梁晗之间,渐渐只剩下表面功夫。
梁晗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并非对墨兰毫无情分,毕竟夫妻一场。可每次看到墨兰精心算计的模样,听到她打探府中产业、抱怨份例不够、议论他人长短,他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回门那日,水榭边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那股淡淡的悔意,不仅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在乏味琐碎的婚姻生活对比下,日益清晰、深刻。
他甚至私下打听过盛明兰的消息。知道她议亲似乎不太顺利,知道她深居简出,知道她在盛老太太跟前颇为得力。每次得到一点关于她的零星消息,他都会暗自揣摩半晌。他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
这日,梁晗与几个平日玩得来的勋贵子弟在酒楼吃酒。酒过三巡,有人说起一桩趣闻,是某家公子看上了妻妹,闹得家宅不宁,成了笑柄。众人哄笑,纷纷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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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晗听着,心头一跳,酒意都醒了两分。他下意识地观察众人神色,见无人注意他,才稍稍安心,但背上却出了一层薄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思,与那笑话里的公子,又有何区别?他感到一阵羞愧,可羞愧之后,那念想却顽固地盘踞着。
席散时,天色尚早。梁晗不想回府,也不想去找那些莺莺燕燕,鬼使神差地,竟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了盛家所在的街巷附近。他当然不会进去,只是让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自己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大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离那个勾起他无限悔恨的影子近一些。
就在这时,盛府的角门开了,一个穿着秋香色比甲的丫鬟挎着篮子出来,像是要采买什么。梁晗认得,那是盛明兰身边的丫鬟,好像叫小桃。他心念一动,下了马车,装作偶遇,走了过去。
“可是盛六姑娘身边的姐姐?”梁晗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桃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梁晗,连忙行礼:“梁……梁姑爷?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梁晗道,“六妹妹近日可好?上回回门,见六妹妹气色似乎有些单薄。”
小桃是个实心眼的,见梁晗态度客气,又是四姑爷,便答道:“谢梁姑爷关心。我们姑娘挺好的,就是前几日夜里看书看得晚了些,染了点风寒,已经大好了。”
“染了风寒?”梁晗眉头微蹙,“可请了大夫?吃的什么药?见效可快?”他问得有些急切。
小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答了:“请了,吃了两剂药,发发汗,好多了。姑娘说不碍事。”
梁晗松了口气,随即又觉自己这反应过了头,忙收敛神色,斟酌着道:“那就好。读书虽要紧,也要顾惜身子。我那里有些上好的川贝和燕窝,清热润肺最好,回头……”
“不用了不用了,”小桃连连摆手,“老太太库里都有,姑娘也用不着这些。梁姑爷的好意,奴婢替姑娘心领了。”她顿了顿,想起自家姑娘平日的叮嘱,不欲与这位四姑爷多牵扯,便道,“梁姑爷若没别的事,奴婢还得去铺子里买东西,先告退了。”
梁晗不好再拦,只得点头。看着小桃快步离开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刚才竟想送药材给她……这算什么?他算什么姐夫?
正怔忡间,忽然听到一个清柔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小桃,让你买的蜜饯,可别忘了。”
梁晗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盛明兰正站在角门内几步远的地方,披着一件莲青色的斗篷,素净着一张脸,目光平静地望过来。显然,她听到了方才他与小桃的对话。
**第四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角门内外,隔着几步的距离,梁晗对上明兰的目光,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为何在此,又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明兰先开了口,依旧是那般平和无波的语调:“梁姐夫。”她福了一礼,目光扫过梁晗身后的马车,又落回他脸上,“可是来找四姐姐?四姐姐今日并未归宁。”
“不,不是。”梁晗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不妥,忙找补道,“我……我刚与朋友在前面酒楼叙话,散了,路过此处。”这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明兰点了点头,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她没再追问,只道:“原来如此。那便不耽搁梁姐夫了。”说着,便要转身回府。
“六妹妹!”梁晗再次叫住她。这次,他鼓足了勇气,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方才……我问小桃的话,没有唐突之意,只是……只是作为姐夫,关心一下。”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明兰停下脚步,回过身,静静看着他。那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人心,让梁晗所有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她缓缓道:“梁姐夫有心了。明兰一切安好,不敢劳姐夫挂怀。”她顿了顿,语气微凉,“四姐姐才是梁姐夫该当关心之人。姐夫在此与明兰的丫鬟说话,若让四姐姐知晓,恐生误会,于姐夫、于明兰,皆无益处。”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如针,扎在梁晗心上。她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划清界限。她看得明白,比他这个深陷其中的人更明白。
梁晗脸上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堪、还有一丝被看轻的恼怒交织在一起。他看着明兰平静无波的脸,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撕破这平静,想知道这副温顺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六妹妹似乎,”梁晗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酒意未散的鲁莽,“很懂得明哲保身,避嫌远祸。”
明兰眸光微微一闪,仍是平静:“女子在世,不易。谨慎些,总没错。”
“只是谨慎么?”梁晗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缕极淡的、令他魂牵梦萦的香气,混合着药草的味道,“还是六妹妹觉得,我梁晗是个不堪之人,连一句寻常关怀,都别有用心?”
这话已近乎无礼。明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她抬起眼,直视梁晗,那眸中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冰一样的锐利与疏离。
“梁姐夫言重了。”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入耳,“姐夫是何等样人,自有公论。明兰如何想,无关紧要。只是,”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姐夫今日既提起‘关心’二字,明兰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晗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了一下,下意识道:“妹妹请讲。”
明兰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喧嚣的街市,又收回,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怜悯,有讥诮,还有一丝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通透与疲惫。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敲在梁晗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