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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说鸡蛋里有东西,我打破给她看却无事发生,她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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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韩晓雯突然不肯吃鸡蛋了。

那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将剥好的白煮蛋放进她的小碗里。

她盯着那颗光滑的鸡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然后,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恐惧的细弱声音说:“妈妈,鸡蛋里有东西。”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安慰她。

“傻孩子,鸡蛋里能有什么呀?只有蛋白和蛋黄。”

可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不明白,一颗普通的鸡蛋,为何会引发她如此巨大的恐慌。

为了证明,我拿来一颗生鸡蛋,当着她的面,在碗边轻轻磕破。

澄澈的蛋清和金黄的蛋黄滑入碗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都没有,对吧?”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然而,韩晓雯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碗,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里浸满了纯粹的、我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

她蜷缩在椅子下,浑身发抖,拒绝我的任何靠近和安抚。

那一刻,我意识到,问题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这颗小小的鸡蛋,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之下,似乎藏着我们家庭从未察觉的、幽暗的秘密。



01

清晨六点半,厨房里飘散着白粥的米香。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鸟鸣断断续续。

我将三颗鸡蛋轻轻放入咕嘟冒泡的沸水里,设定好计时器。

丈夫傅伟的脚步声在楼上响起,他总是在这个点起床洗漱。

我的目光投向楼梯口,等待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韩晓雯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她是个安静的孩子,有时安静得让我心疼。

比起同龄孩子的吵闹,她更喜欢独自画画,或者摆弄她的布娃娃。

“妈妈,早安。”软糯的声音传来。

晓雯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下楼梯,头发有些蓬乱。

“雯雯早,快去洗脸刷牙,早餐马上就好。”我擦擦手,朝她微笑。

她点点头,乖巧地走向洗手间。

我转身将煮好的鸡蛋捞出,浸入凉水,这样更好剥壳。

傅伟穿着衬衫下楼,一边打着领带。

“今天上午有个会,我得早点走。”他语气匆匆。

“鸡蛋马上好,吃一口再走。”我说着,利落地剥开一颗蛋。

光滑洁白的蛋白裸露出来,我将它放在晓雯专属的蓝色小碟里。

晓雯洗漱完,坐到自己的餐椅上。

我把盛着白粥、鸡蛋和一碟榨菜的小托盘推到她面前。

“趁热吃,鸡蛋要吃完哦,有营养。”

她拿起勺子,慢慢喝粥,视线却落在那个鸡蛋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拿,而是盯着它,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喜欢今天这颗蛋吗?”我打趣道,以为她只是挑食。

晓雯抬起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妈妈……我有点怕。”

“怕?”我失笑,“怕鸡蛋吗?它又不会咬人。”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

傅伟已经剥好自己的鸡蛋,几口吃完,灌下半杯牛奶。

“孩子不想吃就别硬逼,可能是腻了。”他拿起公文包,“我走了。”

门被关上,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晓雯,她依然没碰那颗鸡蛋。

最后,她只喝完了粥,把鸡蛋原封不动地留在了盘子里。

我以为这只是孩子一时兴起的小情绪,没有深究。

下午接她放学时,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牵我的手,讲同学趣事。

只是晚上准备次日早餐,我问她想吃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要鸡蛋,妈妈。”

夜色渐浓,我带着一丝隐约的不安,为她掖好被角。

她睡得似乎不太安稳,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

我轻轻关上她的房门,心里那点异样,像一粒微尘,暂时沉入了心底。

02

第二天早餐,我特意煎了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焦酥脆。

配上烤吐司和牛奶,香气扑鼻。

晓雯坐在桌前,看着盘子中央那颗煎蛋,小脸慢慢绷紧。

“尝尝看,妈妈今天煎得很嫩。”我鼓励她。

傅伟一边看手机新闻,一边吃着自己的那份,头也没抬。

晓雯拿起叉子,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蛋白。

然后,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我和傅伟同时看向她。

晓雯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

她推开面前的盘子,整个人往椅子里缩,声音带着哭腔:“有……里面有东西……妈妈,鸡蛋里有东西!”

傅伟皱起眉,放下手机:“胡说八道什么,鸡蛋里能有什么东西?”

“真的……我看到了……”晓雯的眼泪滚落下来,语无伦次,“黑黑的……会动……”

我心里一紧,蹲下身,平视着她。

“雯雯,告诉妈妈,你看到什么了?在哪里看到的?”

她只是摇头,哭得更厉害,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袖,指甲有些发白。

“孩子做噩梦了吧?”傅伟有些不耐烦,“别自己吓自己,快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我不是做梦!”晓雯突然尖声反驳,但随即又怯怯地缩回去,低声抽泣。

我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好,好,我们不怕。妈妈在这儿。”

安抚了好一阵,她的哭泣才渐渐止住,但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碰那个煎蛋。

最后,她只啃了半片吐司,牛奶也剩了大半。

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她紧紧拉着我的手,一路沉默。

校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未散的恐惧。

“妈妈下午早点来接我。”她小声请求。

“一定。”我摸摸她的头,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走进教学楼。

回家路上,我心里堵得慌。晓雯不是爱撒谎或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那种恐惧如此真实,几乎能从每个毛孔里透出来。

“鸡蛋里有东西”——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

午饭后,我心不在焉地打扫卫生,擦到晓雯的书桌时停了下来。

桌上散落着几张她画的画,多是太阳、小花和小房子。

我一张张整理,准备收进抽屉。

忽然,我的动作停住了。

压在最下面的一张画,边缘有些皱,像是被揉过后又展平了。

画纸上,用蜡笔涂着一个大大的、不规则的椭圆形。

椭圆形的中间,被用力地涂上了一团浓重的、杂乱的黑色。

那黑色如此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黑色里,似乎还夹杂着几点暗红。

这画的是什么?一个被涂黑的鸡蛋吗?

为什么黑色里,隐约勾勒出的形状,那么像……像某种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爬上我的脊背。

我拿着画纸,站在午后寂静的阳光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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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傅伟有应酬,很晚才回来。

我安顿晓雯睡下后,一直在客厅等她睡着。

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

我轻轻走过去,想看看她是否踢了被子。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呜咽和含糊的梦话。

“……不要……鸡蛋……走开……”

我心头一紧,推门进去。

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晓雯紧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细汗。

她的小手在空中无力地挥动了几下,仿佛在驱赶什么。

“黑的……疼……它疼……”

她的声音充满痛苦,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连忙坐在床边,握住她挥舞的手,轻声呼唤:“雯雯,雯雯,妈妈在,做梦了,不怕。”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挣扎渐渐平息,呼吸也慢慢均匀下来。

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我,不肯松开。

我就在她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她彻底沉入安稳的睡眠。

看着女儿熟睡中仍带着泪痕的脸,我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疯长。

这不是简单的挑食或闹脾气。

有什么东西,真的吓到她了,甚至侵入了她的梦境。

凌晨一点多,傅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我还在客厅坐着,那幅画就放在茶几上。

“怎么还没睡?”他松了松领带,瘫坐在沙发里。

“晓雯又做噩梦了,还是关于鸡蛋。”我把画递给他,“你看这个。”

傅伟眯着眼,看了半天,嘟囔道:“小孩乱画的吧,能看出什么?”

“她说鸡蛋里有东西,又画了这样的画,梦里还在喊疼。”我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就是想太多。”傅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可能在哪里看了恐怖故事。”

“她最近根本没看什么特别的书或电视!”

“那也可能是听同学说的。明天我问问老师,她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似乎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恐惧太具体,太鲜活了。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傅伟起身走向卧室,“别自己吓自己,过两天她就忘了。”

我看着他关上的卧室门,又看了看晓雯的房间。

真的会忘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晓雯惊恐的眼神,画纸上狰狞的黑色,梦中痛苦的呓语,交织在一起。

我决定,明天一定要带她去看看医生。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需要找个明白人,问问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窗外,夜色深沉,连星星都隐匿不见。

隔壁邻居赵德发家的院子,似乎传来几声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

很快,又归于寂静。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04

周六上午,我带着晓雯去了市儿童医院的心理卫生科。

候诊室里坐满了家长和孩子,空气有些闷。

晓雯紧紧挨着我,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周围。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小声问。

“因为这里有个很和蔼的医生阿姨,专门帮助小朋友解决烦恼。”我尽量轻松地说,“我们就是来聊聊天。”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玩着我外套的扣子。

叫到我们的号,走进诊室。接待我们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姓李,笑容温和。

她先和我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蹲下身,和晓雯平视。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韩晓雯。”晓雯声音细细的。

“雯雯你好。听说你最近有个小烦恼,能和阿姨说说吗?”

晓雯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李医生也不急,从桌上拿过一个玩偶递给她:“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和它做朋友。”

慢慢地,在李医生的引导下,晓雯放松了一些。

但当李医生看似随意地问起“最近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时,晓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抱着玩偶,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医生耐心等待,用眼神鼓励她。

过了好一会儿,晓雯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鸡蛋。”

“鸡蛋?”李医生语气平静,“能告诉阿姨,为什么害怕鸡蛋吗?”

“里面……有东西。”晓雯的声音开始发抖,“黑黑的……会动……还叫……”

“你看见它了?在哪里看见的?”李医生声音更轻柔了。

晓雯却猛地摇头,把脸埋进玩偶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接下来的游戏互动和简单的绘画测试,晓雯都很配合,但一旦话题触及鸡蛋,她就立刻封闭起来。

咨询结束时,李医生私下对我说:“孩子有明显的焦虑和恐惧情绪,针对特定物体——鸡蛋。”

“但躯体检查和精神状态评估,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或典型的精神病性症状。”

“她可能是在某种情境下,将强烈的负面情绪和鸡蛋建立了错误联结。”

“这种联结可能源于真实的创伤经历,也可能源于想象或误解。”

“目前重要的是,不要强迫她,不要否定她的恐惧。”

“给她安全感,密切观察,看看恐惧是否泛化到其他事物。”

“可以尝试用游戏或绘画的方式,让她间接表达。”

“如果情况持续或加重,可能需要更系统的心理干预。”

回家的路上,晓雯似乎轻松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说出了“害怕鸡蛋”。

但我心里的石头更重了。

“真实的创伤经历”——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我的女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可能经历了什么?

下午,我按照医生的建议,没有再提鸡蛋。

我陪她玩拼图,读绘本。

她看起来很高兴,仿佛早上的事没有发生过。

只是当傍晚我去厨房准备晚饭,从冰箱里拿东西时。

我眼角瞥见,晓雯正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冰箱里那一盒鸡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那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我轻轻合上冰箱门,转身对她微笑:“今晚我们吃西红柿打卤面,好不好?”

她点点头,跑回了客厅。

我靠在冰箱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需要知道,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着怎样恐怖的画面。

而这一切,又究竟从何而来。



05

周日,傅伟难得在家休息,主动提出带晓雯去公园玩。

我趁着他们出门,开始仔细整理晓雯的房间。

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她的书柜、玩具箱都很整齐,一如她内向的性格。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下方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上。

钥匙她一直自己收着,当宝贝似的。

我知道不该私自打开,但此刻担忧压过了犹豫。

我在她存放发卡和小首饰的盒子底层,找到了那把小小的钥匙。

插入,转动,抽屉开了。

里面没有日记本——她才一年级,还不会写太多字。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画纸,比桌上那些厚得多。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拿出那叠画,坐在她的小椅子上,一张张翻看。

最初几张,还是寻常的童稚涂鸦。

但从中间开始,主题逐渐变得单一而……令人不安。

鸡蛋。各种各样的鸡蛋。

有些只是简单的椭圆形。有些画着粗糙的蛋壳纹路。

但无一例外,几乎所有鸡蛋的内部,都被涂上了阴影。

不是简单的涂黑,而是用不同深浅的铅笔或蜡笔,反复涂抹。

形成一种浑浊的、仿佛有物质在内部搅动的质感。

越往后的画,那种“内部有物”的感觉越强烈。

有几张,那团阴影被勾勒出了模糊的轮廓。

尖细的嘴,蜷缩的翅膀,细弱的爪子……像小鸟,又像别的什么小动物。

有一张画,格外刺眼。

鸡蛋被画得很大,壳上裂开一道缝。

从裂缝里,伸出一只……很小很小的、像是爪子又像是扭曲手指的东西。

画的右下角,还用红色的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拼音:“téng”。

疼。

我的手指冰凉,画纸在手中微微颤抖。

这不是想象,这太具体了。

她一定看到了什么,或者,被迫看到了什么。

恐惧不会凭空产生,尤其不会产生如此具体、重复的意象。

我将画按照时间顺序粗略排开。

最早出现“阴影鸡蛋”的画,大概是在一个月前。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忆。一个月前,正是初秋。

晓雯学校组织过一次郊游。她回来时很开心,没有任何异样。

傅伟工作一直忙,家里也平平静静。

唯一的变化是,邻居赵德发——那个独居的退休老人——似乎来得更勤了。

他以前也偶尔会来,送点自己种的蔬菜,或者修好的小玩具。

傅伟说他热心,但我不太喜欢他那双总是眯着、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晓雯似乎有点怕他,每次他来,都躲在我身后。

有一次,赵德发笑着逗她:“雯雯,爷爷后院养了几只小鸟,可好玩了,要不要来看?”

晓雯当时紧紧拉着我的手,没有答应。

难道问题出在他那里?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赵德发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

但晓雯的恐惧如此真实,这些画又如此诡异。

我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

我小心翼翼地将画放回原处,锁好抽屉,放回钥匙。

我必须更仔细地观察,更耐心地寻找。

真相或许就藏在日常被忽略的细节里。

而保护我的女儿,是母亲此刻唯一且必须完成的使命。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我开始留意赵德发的动静,留意晓雯所有细微的反应。

我发现,晓雯放学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在自家后院玩了。

我们和赵德发家只隔着一道低矮的木栅栏,以前她常隔着栅栏看赵德发浇花。

现在,她总是待在客厅或自己房间。

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傅伟出差了,家里只有我和晓雯。

她在自己房间写作业,我准备晚餐。

忽然,我听到后院传来一点响动,像是有人轻轻推开栅栏门的声音。

我走到厨房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是晓雯。她穿着外套,正小心翼翼地穿过自家后院,走向那道栅栏。

她要去哪里?我心里一紧。

只见她停在栅栏边,左右看了看,然后弯下腰,从栅栏一个破损的缝隙钻了过去。

那是赵德发的后院!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她想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偷偷过去?

强烈的担忧驱使我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蹑手蹑脚地打开后门,跟了出去。

我躲在自家后院的晾衣架后面,隔着栅栏和稀疏的灌木,望过去。

赵德发的后院比我们凌乱得多,堆着些旧工具和花盆。

晓雯背对着我,站在院子中央,小小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赵德发从他那间当工具房用的旧平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有些模糊的笑容。

“雯雯来啦?”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种古怪的亲昵,“来看小鸟?”

晓雯没有回答,低着头。

赵德发走近几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看清了,是一个鸡蛋。

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的生鸡蛋。

“拿着呀,爷爷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晓雯像被针刺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赵德发却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午后院子里,显得有些阴冷。

“怕什么?就是颗蛋嘛。”他把鸡蛋在手里掂了掂,“不过呢,有些蛋,可跟别的蛋不一样。”

他凑近晓雯,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

“有些蛋里面啊……藏着东西。黑乎乎的,小小的,还会动……”

晓雯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它们被关在里面,又黑又闷,可难受了。它们会叫,会抓,想出来……”

“别说了……”晓雯带着哭腔哀求。

“最有趣的是,”赵德发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残忍的兴奋,“如果你把蛋打开……”

他做了个用力捏碎的手势。

“……里面的东西,有时候就‘啪’的一下,不动了。但有时候呢,它还会咬人哦。”

“啊——!”晓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是他!果然是他在恐吓我的孩子!

用这种恶毒、变态的方式!

愤怒和恶心让我浑身发抖,我几乎要立刻冲过去。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我。我没有证据,现在出去,他完全可以抵赖。

我必须拿到证据,必须让他无法狡辩!

我死死咬住嘴唇,看着赵德发弯腰,似乎想把那颗鸡蛋塞给晓雯。

晓雯拼命躲闪,哭着说:“我不要!我不要!拿走!”

赵德发耸耸肩,似乎觉得无趣了。

“不要就算了。记住爷爷说的话,有些蛋,不能乱碰,知道吗?”

他把鸡蛋揣回兜里,转身哼着小曲,走回了他的平房。

晓雯在原地蹲着哭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站起来,从栅栏缝隙又钻了回来。

她跑进屋里,甚至没注意到后门是虚掩的。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胸膛里怒火翻腾。

赵德发,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独居老人。

他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那些关于“鸡蛋里有东西”的恐怖描述,那些画里扭曲的阴影……

我必须知道,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我必须保护我的雯雯。



07

我没有立刻去质问赵德发。

我回到屋里,晓雯已经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我敲了敲门,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雯雯,妈妈做了你爱吃的布丁,要尝尝吗?”

里面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答:“……不想吃。”

“好,那妈妈放在冰箱里,你想吃的时候自己拿。”

我需要让她觉得安全,暂时不能让她知道我已经发现了。

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刚才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赵德发手里的鸡蛋,他那恶毒的低语,晓雯恐惧的颤抖……

这不仅仅是言语恐吓。他一定还做了别的,更具体、更可怕的事情。

那些“鸡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个模糊而惊悚的猜想,逐渐在我心中成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

直接报警?仅凭我的偷听和孩子的话,证据不足。

对峙?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抓住他把柄的机会。

此后的两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更加留意赵德发后院的动静。

我发现,他经常在那间旧平房里待很久,有时里面会传出轻微的、难以形容的响动。

傍晚时分,他偶尔会提着一个黑色的、不透明的小袋子,走到小区角落的大垃圾箱那里去。

周五下午,机会似乎来了。

我看到赵德发又提着那个小袋子出了门,朝垃圾箱走去。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甚至吹着口哨。

我等他走远了些,迅速从家里拿了个旧布袋和一双橡胶手套,跟了上去。

确定他扔完袋子离开后,我走到那个大型垃圾分类箱前。

忍着不适和紧张,我戴好手套,翻开他刚刚丢弃的那个黑色塑料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气味飘了出来。

袋子里面,是一些泥土、枯叶,还有……几片零散的、颜色暗淡的羽毛。

以及,几块破碎的蛋壳。

蛋壳很普通,但仔细看,有些内侧似乎沾着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我的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时,我眼尖地看到,两块较大的蛋壳碎片之间,似乎夹着一小团东西。

我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它捏了出来。

那是一小撮绒毛,灰褐色的,非常细软。

旁边还粘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像是血痂的东西。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几乎可以肯定了。赵德发这个变态!

他在虐待小动物,很可能就是小鸟。

然后,他把……把那些可怜的、死去的或垂死的小东西……塞进了蛋壳里?

再把这些“特制的”鸡蛋,展示给晓雯看?用语言恐吓她?

这就是晓雯看到的“鸡蛋里的东西”!

这就是她恐惧的来源!

愤怒和恶心感让我浑身发抖。这个恶魔!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撮绒毛和碎蛋壳用干净的纸巾包好,放进我的布袋。

这是证据。

我刚收拾好,一转身,却猛地僵住了。

赵德发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正冷冷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模糊的笑容,眼神阴沉。

“小陈啊,”他慢慢开口,声音干涩,“在我扔的垃圾里,找到什么宝贝了?”

我瞬间如坠冰窟。

08

我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将拿着布袋的手背到身后。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我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

“赵叔,我只是路过,看看垃圾分类有没有做好。”

赵德发慢慢踱步过来,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

他盯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我背在身后的手,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垃圾分类?我看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他扫了一眼那个已经被我翻动过的黑色垃圾袋。

“听说你家雯雯,最近很怕鸡蛋?”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的神经骤然绷紧:“你怎么知道?”

“小孩子嘛,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他笑了笑,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她还跑到我后院去看小鸟呢,挺有爱心。”

他在试探我,也在威胁我。

“赵叔,”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你对雯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能对孩子做什么?”他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就是给她看看我捡到的鸟蛋,讲讲小鸟是怎么从蛋里孵出来的。科普嘛。”

“用‘里面黑黑的会动会咬人’来科普?”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吓到她了!”

赵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凶狠。

“陈秀丽,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举了举背在身后的布袋,“这些碎蛋壳和羽毛,是不是证据?你袋子里还有什么,需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翻吗?”

听到“报警”两个字,赵德发的眼皮猛地一跳,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又强装镇定。

“几片鸟毛破蛋壳算什么证据?我后院有鸟窝,收拾点垃圾怎么了?”

“那你敢不敢让警察去你那个工具房里搜搜看?”我紧逼一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赵德发不说话了,只是阴恻恻地盯着我。

气氛凝固了,空气里充满了对峙的张力。

突然,他猛地朝我冲过来,伸手要抢夺我手中的布袋!

我早有防备,急忙后退,同时大声呼喊:“救命啊!抢东西了!”

附近楼栋有人闻声从窗户探出头来。

赵德发的动作僵住了。

趁他分神,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刚才已经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赵德发!你是不是虐待动物,还把死鸟塞进蛋壳里恐吓我女儿!”我对着手机大声说,也为了让周围的人听到。

赵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我,手在发抖:“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让警察来查就知道了!”

我不再犹豫,当着他的面,直接拨打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这里有人虐待动物,并且恐吓儿童……”

赵德发听着我报警,眼神从凶狠变成绝望,最后是颓然。

他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双手抱住了头。

我没有挂断电话,警惕地看着他,同时向接警员清晰说明了地址和情况。

挂断电话后,我和赵德发在逐渐聚集起来的邻居目光中,沉默地对峙着。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浑浊,喃喃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好玩……那些麻雀,叽叽喳喳的,烦人……”

“所以你就抓它们,弄死它们,再塞进蛋壳里?”我感到一阵反胃,“还拿给一个六岁的孩子看?你管这叫好玩?”

他不再辩解,只是低着头,肩膀垮了下去。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

穿着制服的民警赶到,我立刻上前说明了情况,并提交了我收集到的“证据”和录音。

警察听后,表情严肃,立即控制住了赵德发。

“我们需要到这位老人家里和后院检查一下。”一位警官对我说。

我点点头,领着警察走向赵德发的家。

推开那间旧平房的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情景,让见多识广的警察都皱起了眉头。

墙角堆着几个简陋的小笼子,里面空空如也,但底部有可疑的污渍。

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细绳、小夹子,还有几个完整的空蛋壳,蛋壳一端被小心地开了孔。

旁边的托盘里,放着镊子、小刀等工具。

而在一个打开的抽屉里,警察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几枚“特制”的鸡蛋。

蛋壳被粗糙地粘合回去,但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填充的、已经干瘪的深色羽毛和细小骨骼。

一名警官小心地拿起一枚,轻轻晃动。

里面传来细微的、硬物碰撞蛋壳的沙沙声。

我的胃一阵紧缩,几乎要吐出来。

就是这些东西!晓雯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赵德发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瘫软下来,承认了自己长期捕捉、虐待麻雀等小鸟。

他将死鸟或垂死的鸟塞入掏空的蛋壳,以此取乐,并曾用这些“东西”恐吓偶然看到的晓雯。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那么多……”他嗫嚅着。

但一切都晚了。

他被警察带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和道德的谴责。

我站在突然变得空荡而肮乱的后院里,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只有无尽的后怕和沉重。

我的女儿,到底看到了多少?

那些恐怖的画面,在她心里烙下了多深的伤痕?

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抱紧双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战斗似乎结束了,但治愈,或许才刚刚开始。



09

赵德发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在小区里传开。

震惊、唾弃、后怕,各种情绪在邻里间蔓延。

傅伟紧急从出差地赶了回来。

听完我的叙述,他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墙上,懊悔不已。

“我真该死!我早该察觉不对劲!我还说她是闹脾气……”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虽然也心力交瘁,但必须撑住,“雯雯怎么办?”

晓雯并不知道赵德发被抓的具体原因。

但她似乎感觉到笼罩在家里的紧张气氛消散了一些。

只是对鸡蛋的恐惧,依旧根深蒂固。

我们再次联系了李医生,这次提供了全部情况。

李医生建议进行系统的创伤后心理疏导。

“孩子目睹了超出承受能力的残忍场景,并与日常食物(鸡蛋)建立了强烈的恐惧联结。”

“现在刺激源(赵德发和他制造的恐怖鸡蛋)已经移除,这是关键。”

“接下来,需要帮助她在安全的环境中,逐步‘改写’对鸡蛋的记忆和感受。”

我们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家庭心理辅导。

在温馨安全的咨询室里,李医生通过沙盘游戏、讲故事、角色扮演等方式,引导晓雯。

最初几次,晓雯非常抗拒任何与“蛋”形状类似的东西。

慢慢地,在李医生和我们的陪伴下,她开始能够触碰橡胶做的玩具蛋。

然后,可以看着图片上的鸡蛋。

过程缓慢而艰难,有时进两步,退一步。

有一次辅导中,晓雯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更多细节。

原来,一个多月前,她在后院玩球,球滚到了赵德发那边。

她去捡时,赵德发叫住她,神秘地说要给她看“神奇的鸟蛋”。

他拿出一个鸡蛋,说里面的小鸟“不听话”,所以要惩罚它。

然后,他用小刀撬开了蛋壳……晓雯看到了里面“黑黑的、不动了”的东西。

赵德发还让她摸,说“不听话就会变成这样”。

她吓得魂飞魄散,跑回家,却不敢告诉我们。

后来,赵德发又几次用类似的话恐吓她,甚至在她家门口放过处理过的蛋壳。

所以她深信,所有的鸡蛋里,都可能藏着那种“可怕的东西”。

听着女儿的哭诉,我和傅伟的心都碎了。

我们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告诉她:“对不起,是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那个坏爷爷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他说的全是骗人的、吓你的。”

“鸡蛋就是鸡蛋,是很有营养的食物,里面只有蛋白和蛋黄,什么都没有。”

“你看,妈妈在这里,爸爸在这里,我们都很安全,再也没有可怕的东西了。”

除了专业辅导,我们在家里也创造一切安全、温暖的氛围。

绝口不提赵德发,也不强迫她接触鸡蛋。

但我们会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愉快地吃煎蛋、炒蛋。

让关于鸡蛋的“正常”记忆,一点点冲刷覆盖那些恐怖的画面。

奶奶许彩凤也从老家赶了过来。

她用最朴素的方式疼爱孙女,给她做家乡的甜羹,讲妈妈小时候的趣事。

家里充满了关爱和陪伴。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雯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夜晚惊醒哭泣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一天,我看到她自己在画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完整的、金黄色的煎蛋。

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虽然她还是没有吃鸡蛋,但至少,她可以平静地面对“鸡蛋”这个意象了。

李医生说,这是很大的进步。

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无条件的爱和支持。

我们一家,正走在这条漫长的愈合之路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又充满希望。

10

时间如同涓涓细流,平静地向前。

转眼,距离那个寒冷的秋天,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春天来了,阳光温暖,院子里的花草重新焕发生机。

赵德发的房子早已搬进了新的住户,是一对带着小宝宝的和善年轻夫妻。

曾经笼罩在小院上空的阴霾,似乎已被春风吹散。

晓雯升入了二年级,个子长高了一点,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些。

她依然喜欢画画,但画里多了明亮的色彩和欢快的主题。

那些被涂黑的鸡蛋,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个周六的早晨,我照常在厨房准备早餐。

傅伟在客厅看报纸,奶奶在阳台浇花。

晓雯坐在餐桌旁,翻看她的图画书。

粥在锅里咕嘟着,我打开冰箱,习惯性地略过了放鸡蛋的那一格。

拿出牛奶和吐司。

“妈妈。”晓雯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我回头。

她合上图画书,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我身边。

仰着小脸,看着我,大眼睛清澈而平静。

“我们今天早上,可以吃炒鸡蛋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我拿着牛奶盒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傅伟也放下了报纸,看了过来。奶奶停下了浇花的动作。

厨房里只有粥锅轻微的沸腾声。

“雯雯,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炒鸡蛋。”她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要放一点点葱花,香。”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真的吗?你不怕了?”

她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那个坏爷爷是骗人的。李医生阿姨说,那是他用假的、坏的东西吓我。”

“真的鸡蛋,是好吃的,有营养的。

妈妈打碎的鸡蛋里,”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真正释然的微笑,“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只有阳光。”

只有阳光。

这四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我心中最后一把锁。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对,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我们雯雯最勇敢了。”

傅伟也走了过来,大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睛也有些发红。

“好!今天爸爸来炒蛋!保证又香又嫩!”

奶奶擦着眼角,连连说:“好,好,吃鸡蛋好,长高高。”

那个早晨,厨房里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的忙碌和香气。

傅伟系着围裙,笨拙但认真地打着蛋液。

我切着翠绿的葱花。

晓雯就站在料理台边,专注地看着。

金黄的蛋液滑入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蛋液迅速凝固、膨起,傅伟翻炒着,撒上葱花和盐粒。

一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炒鸡蛋端上了桌。

我们围坐在一起。

晓雯拿起她的小勺子,看着盘子里的炒蛋,犹豫了大概两三秒钟。

然后,她舀起一小块,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慢慢地咀嚼,咽下。

我们都屏息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紧张又期待的脸,忽然笑了。

笑容明亮,宛如窗外倾泻而入的春日朝阳。

“好吃。”她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这个普通的周末早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暖的光晕。

我知道,阴影并未完全消失,记忆可能会留下浅浅的痕。

但此刻,我的女儿,能够勇敢地面对曾经恐惧的事物,并品尝到它的美好。

这本身,就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

生活就是这样吧。

有时会被突如其来的黑暗侵入,打碎我们视为平常的安宁。

但只要有爱,有陪伴,有面对真相的勇气,和相互扶持的温暖。

阳光,总会一点点驱散阴霾,照进那些曾经破碎的缝隙里。

就像那颗被打碎的鸡蛋。

澄澈的蛋清和金黄的蛋黄,本身,就是凝固的阳光。

而我们,终将学会与过往和解,在伤痕之上,重新建立起对生活、对平凡之物的信任与热爱。

早餐还在继续,笑声轻轻回荡。

窗外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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