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有时候像昨天夜里天光泛白前的沉默——你看学者争来争去,到底还是一纸可能、一堆“也许”。我站在西安博物馆铠甲展厅,人潮一波一波冲进来。有人凑近盯鱼鳞甲的缀法,有人自拍,有人满头问号。讲解器里年轻的志愿者声音认真,可脸其实很茫然。我总觉得他们问不出口,心里的那个问题是不是——甲片缝法有啥打紧?咋个叫西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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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你说,我小时候见过的老砖雕上,也是这种“片片重叠”的结构。奶奶说:这些东西其实乡下也会做。可我总记不得,她有没有说,铜片甲是西北进的货。我就只在小镇小学楼后,拣过一块发绿的、半截形状像甲片的碎片——大人们都说是“铺路剩下的炉渣”,可那天我非说是古人的盔甲掉下来的。后来还被笑了,说我整天胡思乱想。
现在来讲鱼鳞甲,有个B站up主用那种油头滑脑的腔调,照搬国外论文,热烈声称秦汉鱼鳞甲传自新亚述帝国。他边比对边翻资料,摆弄一张拉丁文图片,人前一套学者架势:“你要是有本事,写个反驳的论文出来啊!”好嘛,越听越气,跟茶馆老头下棋谁也不服谁。真理就这般扔进网络的快锅里煮一下,立刻变成一锤定音似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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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在网上一搜,这几年凡老外论文一出来,立马会有国内学者拿放大镜找“相似”。比如有人操着自信的口吻,摆出个新发现:“你看这两副甲胄,分得出左肩、右肩、胸腹、肋片、后背和垂缘。整体是用两种熟牛皮拼成的。结构多么像嘛!”仿佛他在玩拼图。可……你直愣愣盯上去,会不会怀疑,人和大猩猩手指都挺像的。像就能成一家?这逻辑不是太松了点?
你要我举个明白的例子——拿两盆多肉,一个大戟属,一个星球属,行家都知道亲缘差十万八千里,只是“长得像”碰巧都鼓成圆团。要是每种器物都可以“像就算”,那阿兹特克黑曜石刀和我们新石器时代的骨梗石刃大刀也成了师兄弟。另有个段子我记得,还是大学老师说的:“要是研究上,像就成因果了,那鸡和鸭岂不是远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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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学界从不短缺“可能”“或许”“假设”。你看论文那句:“秦代骑兵装甲,与新疆阳海遗址的皮甲很像,所以可设想临潼俑甲为其前身……”这事让我突然有点喷饭,想象啊?那要不要猜兵马俑有宽肩,是不是受地中海贸易影响学的罗马兄弟?
站这一刻,和过去真割不断。鱼鳞甲只要你捏过真货,随便一摸都不一样。西方鳞甲怎么编?一排甲片先叠压在一起,下面再将新的一排甲片缀到上一排的下面,两层错缀,甲片直接缝在皮革底衬或者布带上,轻巧得紧。你搜实物复原,可以见罗马时代铜鳞甲,那种鳞片乍一看和兵马俑甲很接近,但真搭上身,单独把绳割断——底衬脱离,甲片全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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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秦汉呢?真枪实弹的“札甲”——甲片个头更小,彼此侧边带眼,用桑丝反复穿连,连上的是排差错接、错缝扎实的,每片上上下下压边交错,绳若断,整体却还稳当。再就是琢磨肩部怎么接缝,差别一大堆。汉代出土的鱼鳞甲明明底衬可以脱开,单靠札甲片连成一体,不怕脱落。有人用真家伙做实测,下串拔刺都特别难,和西风“鳞甲”戳两下甲片散天地还不是一码事。
但无论你怎么反驳,总有人咬着“相似”俩字牙根不松口。“学者们早说了,结构特征几乎一样。”可会不会有点瞎?有一年春天,我特地去河南那边挖掘工地围观,发掘队员抹着汗说,这件甲,一层厚厚牛皮加铜片钢片混编,没有现成比对样本——层次还分楚地、齐地风格。你要是现场去看根本舍不得简单归一说谁学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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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障碍就在于,太多人靠铠甲形制一比一靠拢去找祖宗。出土偶然性这么大,烧成一堆化学反应结果叫你分清东家西家?二里头遗址连文字证据都没有,怎么就断言这是夏朝直系继承?宋朝弩兵实物发现近零,又不能说宋人不会造弩。数据库总有漏洞,没人能补。
想歪点也没啥,反正没定论。反正先秦铜片甲多得很,没互叠的算加强件,到了苪国(前七世纪到前四世纪)热锻铜甲就截然不同,有实打实的叠压关系。苪国前640年就没了,洋海甲片断代七百年——反正你非要说“新亚述带动”的,时间线倒过来都能拗得通。可老子的甲片像孙子的,这谁都忍不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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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搞笑的,有人连商末周初石鼓山的青铜甲也算“西方来风”,非要说那是“中原和欧洲交流的产物”。你要真去查,一道“可能”盖章,论文上就能印正版了。你说这混,像是“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当饭吃,这不让人直翻白眼?
但绕来绕去,最妙的还是这一点:中原本土鱼鳞甲的萌芽其实早在楚国就见端倪,还不是老有人想当然觉得,只北方才玩得转,“西来东传”理得头头是道。其实细节一辨,水土气候不一样,甲胄选材都各有因由。再怎么讲究文化传播,缺了直接证据,靠器物造型来对号入座,还是只剩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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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人太喜欢论证“全球史观”下的必然借鉴关系了。你再往实际案例走,鱼鳞甲一直沿续在中国南方和北方,并且南北风格连用材技巧都分明各异。考古小队偶尔在安徽挖出楚地鳞甲,便有专家跃跃欲试往西班牙和黑海沿岸攀亲。结果,实物一复原,衬皮、甲片制法、穿孔工艺统统不是一回事。
你要说武器甲胄文化曾经大规模交流,没人反对,但凭某一种编缀套路、哪怕同花纹推定外来体系,始终说不服——数据和信源撑不住。考古圈子最近都说,必须资料来源可查,可重复实验,不然都归作“有待商榷”。近年文博展览馆连释读标签都不敢定太绝对,都是“推测为……”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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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完美理论未必舒服。主事这事儿人少了,声音碎,争不起来,网络上却吵得眼花缭乱。我有时觉得——争什么都没用,谁会记得兵马俑甲片上的粘锈何年锻成,反正大风吹过广场,明早还是要扫一遍。
究其根本你会发现,历史里的“相似”只有可能,没有归一。铠甲只是穿在身上,用在命里的防护之物,能不能代表交流?能不能扎出跨越千年的“父子关系”?哪怕我们都曾认真纪录、揣测、甚至吵执不休,最后恐怕无非是一个又一个偶遇和误解在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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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搁下这些事后,偶尔还会用手去敲敲小镇老屋的砖,又想起奶奶当年说的那些“盔甲”段子。墙角的炉渣,头皮屑一样一层尘。我想,这类事也该如此,偶尔让它蒙着灰存在,未必要掰清楚是远祖还是外来,那点疑问反倒成了故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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