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初春,黄河岸边的济南仍带着丝丝寒意。位于市郊的棉纱一厂却热闹得很,新党员名额刚刚下达,车间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最关心的,是医务室那位温和斯文的女医生——劳有花。谁也想不到,她曾在八年前卷入刺杀陈毅的阴谋。
追溯时间轴,1923年,劳有花出生在胶州湾。家境殷实、接受西式教育,使她早早就显出与同龄人不同的眼界。14岁那年考进南京教会护士学院,本以为一条专业道路就此铺开,却被侵华日军的枪炮声彻底改变。父母在南京沦陷中遇难,她被校方护送至重庆继续学业。孤身一人、血海深仇,一腔激愤很快被军统情报人员捕捉,这一点,在当年动荡的陪都并不罕见。
1940年,军统正式将劳有花吸收为外围成员。她容貌靓丽、学历优异,再加上对日寇刻骨的仇恨,在军统教官看来,几乎是特务工作的理想胚子。爆破、射击、密码、化装,一套流水线式训练过后,她很快便能独立收集情报。曾有同行私下感叹:“这姑娘手稳心狠,比不少老牌特工都可靠。”短短三年,她完成数次潜入任务,逐渐进入军统核心视野。
1946年3月17日,戴笠罹难,军统改组,毛人凤接手。新掌门喜用心腹,尤其欣赏劳有花这类“能藏能打”的女性资源。1949年1月,毛人凤亲自召见她,语速极快:“形势对我们不利,大部队西撤或南撤,都在考虑。你留下,别皱眉,这可是关键一子。”劳有花一声“是”,表面恭顺,内心却失落。她清楚,留在大陆意味九死一生。3月,她被单线派往上海,以护士身份伺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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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新中国刚刚成立,军统台湾站传来指令:协助特工李全德暗杀上海市长陈毅。护士身份成为天然掩体,她负责联络和掩护。11月初,李全德潜入上海,刚落脚即被华东公安总局技术侦查锁定,十小时后落网。刺杀计划胎死腹中。消息传到劳有花耳里,她只说了一句:“撤。”随后乘夜火车北走山东,行前烧掉密写本与照片,从此人间蒸发。
这八年,她漂浮在胶东半岛与济南之间。靠行医糊口,也靠行医隐藏。1955年,济南棉纱一厂扩建医务室,缺一名懂西医的医生,她的履历正好填补空缺。医术不凡、态度温和,三年里攒下极好的人缘。厂党委评先进,她总在榜上;职工食堂排队,有人自动把她让到前面。有意思的是,情报员出身的警觉在岁月打磨下日渐松弛,她连改名的打算都懒得付诸实施,“劳有花”依旧挂在工牌上。
1957年12月,中组部批给棉纱一厂三个发展对象名额,厂里初步商定其中一个给劳有花。填写入党个人登记表时,她照例把南京教会护士学院、重庆分校、胶州湾出生地一一写上。她没预料到,这三行看似平平无奇的履历,会与另一份尘封卷宗产生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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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那份卷宗,不得不提黄赤波。1949年底,他曾参与破获李全德案,如今任济南市公安局审查干部。1958年1月,市里按惯例对新党员进行政治审查,棉纱一厂的材料送到他手上。黄赤波扫了一眼户籍、学历、年龄,眉头瞬间拧紧——“劳有花”三个字早在他记忆深处扎根。当年行动报告中提及“山东籍,护士学院背景,容貌出众”的协同者,一直未能抓获,如今几乎重合。
他立刻向上级请示,于1月28日晚带队进厂。医务室灯还亮着,劳有花正整理药柜。黄赤波推门而入,沉声一句:“劳同志,请配合调查。”现场不见挣扎,她只是微微苦笑,解下工牌放在桌上。随后,公安机关在其宿舍发现特工手册残页、微型密码本碎片,证据链锁死。审讯中,她交代全部经历,未再抵赖。
1958年4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宣判:劳有花因从事反革命特务活动,罪名成立,判处死刑。同案材料记载,她最后陈述很短,只说了一句:“自取其祸,怨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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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她的轨迹,两次关键选择改变命运:一次在重庆,她因国仇家恨与军统相合;一次在济南,她因大意把真实履历写进入党表。前者把她推入刀光火海,后者让烟雾散尽、真相大白。只是,那个时代的暗流涌动,不会给任何人第三次机会。
一纸登记表暴露潜伏八年的旧身份,背后不只是偶然。情报工作讲究蛛丝马迹,而组织审查更是层层设防;特务训练再精良,也挡不住时间与体制的双重筛网。或许,所谓天衣无缝,从来只存在于训练手册,而不在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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