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辽宁昌图的老吴家祖坟前,摆上了一桌不同寻常的酒席。
酒是塞外的烈酒,菜是上好的席面,可这气氛,比大兴安岭的冬天还冷。
坐在主位上的是吴俊升,黑龙江的一把手,人称“吴大舌头”,此刻他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神像结了冰的黑龙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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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面,直挺挺跪着一个人,是他的亲三弟吴俊隆。
吴俊隆磕头磕得像鸡啄米,脑门子都见了红。
可吴俊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从腰里掏出那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枪口对着亲弟弟的脑袋,嘴里蹦出几个字:“三弟,今天当着爹的面,我送你一程。”
枪声在空旷的坟地里炸开,惊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
吴俊隆一头栽倒,再也没起来。
这一枪,崩掉的是一条人命,但更是吴俊升押在“东北王”张作霖那儿的一份投名状。
这背后,是民国那年头,混军阀圈子最真实也最不讲情面的生存规矩。
一、郑家屯翻了天
要说吴俊升为啥非得亲手毙了自己的弟弟,这事儿还得从吴俊隆自己身上找原因。
吴俊隆在郑家屯(现在的吉林双辽)一带,就是个活阎王。
他仗着他二哥吴俊升是黑龙江的督军,把那块地盘当成了自家的后院。
这个人长得人模狗样,一肚子男盗女娼。
占人家的地,抢人家的钱,看上谁家媳妇闺女就直接拖走,坏事做绝了,当地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三埋汰”,意思就是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1924年春天,吴俊隆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他相中了一户有钱人家待嫁的闺女,眼瞅着人家花轿都上路了,他竟然带着一帮人,半道上把花轿给截了,硬是把新娘子抢回了自己的府里。
那姑娘也是个烈性子,第二天一根绳子吊死在了房梁上。
这下子彻底炸了锅。
一条人命,把郑家屯老百姓心里积攒了多年的火给全点着了。
被害人的家里人,联合了镇上的商会、士绅,还有上百个被吴俊隆欺负过的苦主,写了一封长长的状纸,上面密密麻麻摁满了红手印。
他们也知道,这状纸要是递到吴俊升手里,那等于是肉包子打狗。
这帮人豁出去了,派了代表,绕开黑龙江,把这封状纸直接送到了奉天,摆在了大帅张作霖的桌子上。
二、大帅府里的“悄悄话”
张作霖看着状纸上写的那些事,一件比一件混账,他半天没吭声。
吴俊隆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有数。
但这事麻烦就麻烦在,吴俊隆是吴俊升的亲弟弟,而吴俊升是他张作霖手底下最能打、最忠心的一员大将,动吴俊隆,就等于是在敲打吴俊升。
张作霖这人,脑子可不是一般地好使。
他没直接下命令抓人,那样显得他这个大帅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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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个更绝的招。
没过多久,奉天开了个重要的军事会议,都是奉系有头有脸的人物。
会开完了,张作霖把人都打发走了,单单把吴俊升一个人留了下来。
俩人进了里屋,张作霖先是拉着吴俊升的手,问长问短,聊黑龙江的收成,聊部队的操练,气氛好得跟亲兄弟唠嗑一样。
等吴俊升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点,张作霖才话锋一转,慢悠悠地把那封状纸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吴俊升面前:“雨亭(吴俊升的字),你瞅瞅这个。
最近郑家屯那边,老百姓怨气不小啊。
你家里出的事儿,现在整个奉天城都传遍了。
这事,你看着办吧。”
一句轻飘飘的“你看着办”,听在吴俊升耳朵里,比打雷还响。
他当场就明白了,这已经不是他吴家的家务事了,这是大帅在考他,看他的心到底向着谁。
是保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保整个奉系的规矩,保他张作霖的脸面。
要是护短,他吴俊升在奉系里就算走到头了,张作霖的信任比什么都金贵。
在那个枪杆子就是道理的年头,底下人对老大的忠诚,是维持队伍不散架的唯一黏合剂。
吴俊升比谁都懂。
他没半点含糊,当即就站起来,对着张作霖一躬到底:“大帅,这事要是真的,我绝不护着他!
我亲自回去办,一定给老百姓和您一个说法!”
张作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点了点头,再也没多提一个字。
怎么处置,难题又扔回给了吴俊升,但这道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张作霖已经替他画好了。
三、从放牛娃到“北疆王”
吴俊升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一辈子活出来的经验。
他打小在辽宁昌图穷得叮当响,八岁就给大车店赶牛,什么苦都吃过。
十七岁那年,为了混口饭吃,投了清军当伙夫。
他天生就是个在马背上讨生活的主,马骑得好,胆子又大,在剿匪的乱世里,凭着一股子狠劲,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干到了管带。
1907年,他在郑家屯碰上了张作霖。
俩人都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脾气对路子,当场就拜了把子。
从那天起,吴俊升就把“忠心”这两个字刻在了骨头里。
不管是在外面打仗,还是在内部帮张作霖平事,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1921年,张作霖让他当了黑龙江督军兼省长,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北疆王”。
在黑龙江这些年,他一边给自己捞了数不清的家产,名下的土地据说有二十七万公顷;另一边,他也确实把地方管得不错,修水利、搞农业,让那片地在乱世里没怎么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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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今天有的一切,都是张作霖给的。
这份信任,比他仓库里的金条和手底下的兵都重要。
所以,当亲弟弟的命和这份信任摆在天平两端时,他根本没得选。
四、祖坟前的了断
吴俊升一回到郑家屯,没惊动任何人,先派心腹去暗中核实。
查回来的结果,跟状纸上写的一字不差,甚至更过分。
有手下还想替吴俊隆开脱,说什么“可能是有人背后挑唆”。
吴俊升当场就火了,他知道,这块长在奉系身上的烂肉,再不割掉就要坏了大事,而且必须由他这个当哥的亲自动刀。
要是公开审判,枪毙自己的弟弟,传出去他这个督军脸上无光,还会让人戳脊梁骨,说他为了保位子六亲不认。
思来想去,他想了个最“体面”也最狠的法子——按家法办。
他打发人回昌图老家,跟吴俊隆说,要带他去给过世的爹上坟。
吴俊隆还以为是二哥要保他,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去了。
到了祖坟前,吴俊升让人摆上酒菜,拉着吴俊隆对饮。
酒喝到一半,吴俊升放下酒碗,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变得像铁一样硬。
他一五一十地,把他三弟这些年干的那些混账事,一件件数落出来。
吴俊隆当场就吓傻了,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求饶。
可吴俊升的心已经硬了。
他掏出手枪,对着还在磕头的弟弟,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算是给了郑家屯一个交代,也算是给张作霖交上了一份答卷。
溅在黄土上的血,洗掉了吴家的丑事,也焊死了他在奉系里的位置。
五、忠诚的归宿
吴俊隆死后,郑家屯的老百姓放鞭炮庆祝。
张作霖听说后,对吴俊升的这份果断和狠辣大加赞赏,对他更加信任。
第二年,郭松龄反奉,奉天城危在旦夕,正是吴俊升第一个带兵从黑龙江杀回来救驾,亲手抓了郭松龄夫妇,给张作霖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四年后,1928年6月4日,皇姑屯一声巨响,吴俊升的身体被炸得粉碎,陪着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大帅张作霖,一起上了路。
他那个不成器的独子吴泰勋,后来给日本人当了汉奸,1949年被人民政府镇压,一颗子弹也给了他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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