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7月18日下午三点,青岛李村机场的跑道上传来螺旋桨的轰鸣。机舱里,毛主席放下手里的山东地图,若有所思地问:“诸城大北杏村现在还有多少户?”陪同的省委同志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正在统计。主席轻轻点头,却紧接着提到一个名字——王尽美。
第一次提这个名字,还要追溯到三十六年前的上海。1921年7月,中共一大秘密召开。会址内气闷潮湿,代表们用扇子驱赶蚊虫。散会那晚,王尽美靠在弄堂的石阶上喘气,毛泽东递了杯凉白开,两个人聊了一宿。两位青年出身乡村、念过师范、都在动荡年代里寻找出路,那一夜,友谊定格。
王尽美原名王瑞俊,1898年生,比主席年长五岁。父亲病逝时,他还是母亲怀里的胎儿。祖母七十岁,母亲二十六岁,家里欠着外债。穷苦却挡不住求学的愿望,母亲靠替人缝补、磨面,硬是把儿子送进了书塾。后来,他去济南参加免费考试,考进山东省立第一师范。那一年,他带着半块干馍和一枚银圆上路,母亲目送他过了村口,才敢抹泪。
“五四”之后,王尽美在李大钊指导下组织学生罢课、印发传单。齐鲁大地上第一次出现马克思主义小组,他是核心之一。1922年5月,他抵沪参加党的二大,并与毛泽东共同商讨《劳动法大纲》条文,连续三夜不眠。有人劝他休息,他摇头:“胶济铁路工人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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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革命尚未成功,他便积劳成疾。1925年8月19日凌晨,王尽美病逝于青岛齐鲁医院,年仅27岁。弥留之际,他对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嘱咐孩子,替穷人办事。”葬礼极简,连棺木都是同志们凑钱买的。毛泽东得讯后沉默许久,只写下“痛失良友”四字。
此后三十余年,烽火硝烟不断。新中国成立后,王家早已没有壮劳力。祖母去世,遗下年逾花甲的王母与两个孙子。当地政府每逢年节都会送米送布,但日子到底紧巴。1957年,毛主席来到青岛调查海防与工业。一登机,他突然问起“诸城还有尽美的家人吗?”听说老母仍在,主席眉头一松,却又追问生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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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介绍了补助、医药和房屋修缮。主席仍不放心,语气严厉:“若有难处,直接报中央。”一句话,等于给老人加了一层最牢靠的保险。随行警卫在日记里写道,那天晚饭后,主席站在栈桥海边,望着夕阳,许久没有说话。
王尽美的长子王乃征,当年正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深造。得知消息,他激动地写信回家:“祖母,主席惦记您。”老人读完信,双手颤抖,把信放入木匣。几年后,王乃征成为吉林省军区副司令。他曾回忆:“父亲留给我的背影只出现过几次,但主席那句话,我一辈子记得。”
1964年秋,山东省将王母接到济南疗养。老人身体略好,提出想再见大北杏村的老屋。省里专程派车送回。抵家时,她摸着斑驳的土墙,喃喃道:“尽美,你放心。”翌年春天,老人安然离世,享年七十五岁。遗嘱只有一句:感谢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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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疑惑,主席为何对一位早逝的战友如此挂念?答案或许在他们相似的人生轨迹里:同样的乡土情怀、同样的师范经历、同样的贫苦出身,让两位青年在1921年的弄堂相视一笑,便知对方是“自己人”。后来,一人走完漫长征程,一人英年早逝。长者记住了年轻人,也记住了那位含辛茹苦的老母亲。
历史的光影并不总照在最闪耀的名字上。那些在暗处点灯的人,本就寂寂无声。1957年青岛海面上的那句嘱托,成了对王母最体贴的担保,也把一个已经模糊的名字重新送回人们的视线:王尽美,山东人的骄傲,中国共产党的早期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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