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闺蜜拉我去试伴娘服，意外撞见未婚夫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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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拉我去试伴娘服，意外撞见未婚夫的身影。

试衣间隔板很薄，我听见他喘着气说：“等她家拆迁款到手……”

陌生女声娇笑：“那套婚纱，你答应让我先穿的。”

婚礼请柬已经发出，所有人都在恭喜我嫁给爱情。

我摸着微隆的小腹，把手机里‘终止妊娠’的预约短信，删了又输。

一、完美序曲

婚纱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细碎的钻石在射灯下折射出冰冷又璀璨的光。空气里浮动着新布料的微涩香气，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像是精心调配好的幸福前奏。林薇坐在丝绒包裹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柔软的绒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薇薇，这件！绝对这件！”苏雨抱着一件缎面鱼尾婚纱从陈列架那头小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你穿上它，周辰那家伙肯定当场看傻，以后啊，更是把你捧手心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林薇抬头，目光落在那件婚纱上。确实很美，象牙白的缎子，光泽温润得像月华，腰线收得极妙，裙摆处疏落缀着珍珠，走起路来定是步步生辉。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穿上它，挽着周辰的手臂，走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甬道上，两旁是亲友们艳羡祝福的目光。

周辰。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带起一丝熟悉的暖意，却又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东西，让她心底那点不安的浮尘，落不下去。

她和周辰，恋爱三年，人人称羡。他英俊，体贴，事业有成，是朋友圈子里公认的“完美男友”。求婚那天，他包下全市最高的旋转餐厅，无人机带着钻戒飞到窗前，单膝跪地，眼神真挚得让她瞬间落泪。一切都像偶像剧照进现实，美好得不真实。

“发什么呆呀！”苏雨把婚纱往她怀里一塞，“快去试试！我都等不及看你变身了！”她是林薇最好的闺蜜，性子风风火火，这次自告奋勇来陪选婚纱，比林薇这个准新娘还起劲。

林薇抱着沉甸甸的婚纱站起来，对旁边一直微笑等候的店员点了点头，走向指定的试衣间。路过另一排更衣区时，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就进了某个隔间。那身高，那件浅灰色衬衫……很像周辰。但他今天早上不是说公司有紧急项目要处理，晚点才能过来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

“看什么呢？”苏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扇紧闭的试衣间门。

“没什么，”林薇摇摇头，压下心头那点突兀的疑虑，“好像眼花了。”

也许真是看错了。周辰工作忙，临时抽不开身很正常。她不该多心。她攥了攥婚纱光滑冰凉的缎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那间试衣间的门。

二、试衣间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隐约的音乐和人声。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套间，里面还有一扇门，通向更深处的试衣区域。外间有沙发和穿衣镜，里间才是真正换衣服的地方。空间不算逼仄，但隔音似乎并不太好，隔壁试衣间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隐约的说话声，能模糊地透过来。

林薇把婚纱小心地挂在挂钩上，没有立刻换上。她有些心神不宁。小腹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胀闷感。她把手掌轻轻贴上去，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感觉到那里微微的、不容忽视的隆起。生命最初的形态，安静地生长在那里。

三个月了。除了周辰和苏雨，还没人知道。他们计划在婚礼上宣布，作为双喜临门的惊喜。周辰当时高兴极了，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说这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说要让她和宝宝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指尖下的微隆，此刻却像一块渐渐升温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最近周辰是有些不一样，电话有时接得慢，回复信息也简短，晚上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偶尔带着陌生的、极淡的香水味。他说是应酬，是压力大。她信了，或者说，她愿意信。

隔壁试衣间似乎来了人，有门开合的声音，还有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接着，是一个女人压低了的、带着笑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真切。林薇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开始解自己裙子的侧拉链。金属齿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拉链拉到一半，突然停住。

一个男人的声音，穿透那层不算厚的隔板，清晰地传了过来。

“宝贝儿，别急……再忍忍。”

那声音……林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冻结，然后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低沉，带着她曾以为只属于她的温柔，此刻却浸着一种陌生的、粘腻的情欲气息。

是周辰。

绝对是他。

三、薄板之隔

世界骤然失声。婚纱店里流淌的背景音乐、远处店员温柔的介绍声、甚至她自己胸腔里狂乱的心跳，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面隔板上，钉在了隔壁传来的每一个音节上。

周辰的喘息声有些重，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透过木板，无比清晰地钻进林薇的耳朵。那声音里饱含的欲望，是她从未听过的陌生。

“等她家那老房子拆迁款一到手……”周辰的声音断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更亲密的接触，然后才接上，带着一种急切的、哄劝的意味，“我们就彻底自由了。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拆迁款？林薇家那片老旧小区，上个月确实下了拆迁通知，父母提过一嘴，说补偿应该不少，打算留着给她做嫁妆，或者以后换个大房子。她没太在意，只觉得是件小事，甚至还没来得及详细告诉周辰具体数额和进度。他怎么会知道？还“一到手”？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节节爬上来，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哼，就会画饼。”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满，“那你说好的， Vera Wang 那套‘鎏金岁月’，得让我先穿。我可等不及要看你那个‘完美未婚妻’到时候的表情了。”

Vera Wang “鎏金岁月”……林薇记得，那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也是她最初看中，却因为价格远超预算而放弃的款式。周辰当时搂着她，语气满是遗憾和疼惜：“薇薇，委屈你了。等以后我赚大钱了，一定补给你最好的。”她当时还感动于他的体贴。

原来，“补给你”的对象，从来就不是她。

“放心，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周辰的声音带着笑，是那种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她啊，单纯，好哄。婚礼照常办，该有的场面一点不少，毕竟请柬都发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等钱到手，找个由头离了就是。你现在，才是我的心头肉。”

“这还差不多……唔……”

令人作呕的亲吻声，更加激烈的衣物摩擦和身体碰撞隔板发出的轻微闷响，肆无忌惮地传来。

林薇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昂贵的地毯吸走了她坠落的所有声音。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眼眶干涩得发烫，眼泪仿佛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被蒸干了，只剩下滚烫的沙砾，磨砺着眼球。

原来，完美的爱情，是精心排练的剧本。体贴的未婚夫，是演技精湛的演员。而她，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即将人财两失，还怀着他孩子的……头号傻瓜。

小腹又传来一下轻微的悸动。她的手颤抖着移下去，覆盖住那里。这里面，是她和他“爱情”的结晶，是他口中“上天最好的礼物”，却也是他算计中，或许用来牵制她、增加谈判筹码的一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不能出声，绝对不能。不能让他们发现。最后的体面，她得自己留着。

隔壁的动静不知何时停了。传来整理衣物、拉链开合的细碎声音，还有女人意犹未尽的轻笑。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试衣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林薇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外面传来苏雨略带焦急的叩门声和呼唤：“薇薇？薇薇你怎么还没出来？婚纱很难穿吗？需要我帮忙吗？”

林薇猛地一颤，从那种冰封的状态中惊醒。她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只有被咬破的嘴唇，染着一抹刺眼的红。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软得厉害，不住发抖。那件华美的缎面婚纱还静静地挂在挂钩上，闪烁着冷漠的光。

“没事……”她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线平稳一些，“婚纱……有点复杂，我马上就好。”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件婚纱，而是拿起了自己刚才脱下的、那条普通的连衣裙。指尖冰冷颤抖，几乎抓不住衣料。

她要出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四、镜中倒影

试衣间的门打开一条缝，苏雨关切的脸凑了过来。“怎么这么久？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她连珠炮似的问，伸手就要来摸林薇的额头。

林薇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动作有些僵硬。“里面有点闷，”她低声说，侧身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件孤零零的婚纱关在了身后。“婚纱……不太合适，没看上。”

“没看上？”苏雨瞪大眼睛，音量不自觉地拔高，“那件多好看啊！哪里不合适？尺寸不对还是款式不喜欢？我们再看看别的嘛，这才试第一件……”

“不用了，小雨。”林薇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绝，“今天不想试了。我们走吧。”

苏雨这才真正注意到好友的异常。林薇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飘忽，没有焦点，嘴唇上有个明显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壁才能站稳。

“薇薇，你到底怎么了？”苏雨收起咋呼，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是不是……孕反不舒服？还是跟周辰吵架了？”她猜测着，心里却觉得不太像。林薇和周辰，几乎没红过脸。

“没有吵架。”林薇垂下眼睫，避开苏雨探究的目光，“就是突然有点累，想回家休息。”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那个试衣间，离那些声音远一点。

“好好好，回家，我们回家。”苏雨不再多问，揽住林薇的肩膀，支撑着她有些虚浮的身体，朝店外走去。

路过宽敞的展示厅时，林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掠过明亮的落地窗，掠过那些穿着洁白婚纱的人形模特，最后，落在了店面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角落。

周辰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婚纱样册，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背对着这边，身材窈窕，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长卷发，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礼裙，姿态亲昵地挨着周辰，手指正点着样册上的某一页，仰头笑着对他说什么。

周辰的侧脸线条，是林薇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的温柔弧度。此刻，那弧度依旧，甚至因为专注倾听而显得更加柔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几缕，恰好笼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如同电影海报。

曾几何时，她以为这样的温柔，是她独有的全世界。

而现在，她看着他唇角那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意，看着他自然搭在女子身后沙发背上的手臂，看着他微微倾过去的、充满耐心的姿态，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再次汹涌而上，伴随着尖锐的刺痛，直冲喉咙。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有那么万分之一秒，林薇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转回头，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苏雨的臂弯里，加快脚步，近乎踉跄地冲向门口。

“薇薇？”苏雨被她带得差点绊倒，惊呼一声。

“快走。”林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冰冷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婚纱店里的一切——音乐、香气、阳光，还有那对璧人——彻底隔绝，林薇才像是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薇薇！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苏雨紧紧抓着她，一脸惊疑不定。

林薇摇摇头，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说她的完美未婚夫，刚刚在试衣间和别的女人偷情，并且计划着榨干她家的财产？说她所以为的爱情和未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说不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会先一步割裂她自己的喉咙。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哆嗦着手拿出来，屏幕亮起，是周辰发来的微信。

「宝贝，公司临时有事处理，现在才脱身。选到喜欢的婚纱了吗？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庆祝一下。」

文字依旧体贴，语气依旧亲昵。后面还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薇盯着屏幕，眼睛刺痛。就在几分钟前，这同样的嘴唇，还贴着另一个女人的耳朵，说着最恶毒的计划。此刻，却能若无其事地打出“宝贝”两个字。

她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

苏雨吓坏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急道：“不行，我们得去医院！你这状态太差了！”

“不去医院。”林薇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送我回家。小雨，送我回我自己的公寓。”

不是她和周辰精心布置的婚房，是她婚前自己买的那套小公寓。

苏雨看着好友眼中某种陌生的、冰冷的决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点点头：“好，回公寓。”

坐进车里，林薇靠着车窗，玻璃倒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城市的光影飞速向后掠过，像是被撕碎的、曾经美好的幻梦。

她慢慢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冰冷，颤抖。

然后，她点开了浏览器，输入，搜索。页面跳转。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家正规医院的预约挂号界面。她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虚拟键盘上移动。

一个字，一个字。

「终止妊娠」。

五、沉默的家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门上映出林薇模糊失真的影子。苏雨陪在她身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握着林薇冰凉的手。

“叮”一声，电梯到达。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清冷的光。林薇走到自己公寓门前，指纹锁发出轻微的识别成功的蜂鸣。门开了，一股许久未住人的、微尘和寂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她工作后攒钱买下的一个小窝，两室一厅，装修简洁温馨。自从和周辰订婚后，大多数时间都住在他那边，这边便空置下来，只是每周请钟点工打扫一次。此刻归来，熟悉中透着陌生，像一个被时光暂时封存的茧房。

“薇薇，你一个人真的行吗？”苏雨不放心地跟进来，打量着略显空旷的客厅，“要不我今晚留下陪你？”

“不用，小雨。”林薇摇头，声音依旧很轻，但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些，“我想自己待会儿。”她需要空间，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噩梦，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雨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有事一定要立刻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听到没？”她上前用力抱了抱林薇，“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送走苏雨，关上房门，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寂静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林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她环顾四周。客厅小茶几上，还放着她和周辰去年旅行时买的纪念品——一对憨态可掬的陶瓷小鹿，头靠着头，亲密无间。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是周辰选的，说色彩让她心情愉悦。窗帘是她喜欢的浅米色亚麻，此刻拉着，将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昏沉。

这里的一切，都曾是她独立生活的印记，却也或多或少，沾染了周辰存在的痕迹。而现在，这些痕迹，连同婚纱店里那些残酷的话语和画面，一起在她脑海里翻搅、撕裂。

小腹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微弱的搏动。林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手覆盖上去。隔着衣料，掌下的弧度依旧柔软而真实。

这里面……有一个生命。她和周辰共同创造的生命。

周辰知道她怀孕时，那种狂喜不似作伪。他抱着她转圈，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轻声细语，规划着要布置婴儿房，要买最好的奶粉和玩具，说要当世界上最棒的爸爸。那些画面，那些承诺，此刻回想起来，像是一个个精心设计的慢镜头，每一帧都闪烁着虚伪的光泽。

“等她家那老房子拆迁款一到手……”

“等钱到手，找个由头离了就是……”

“你现在，才是我的心头肉。”

冰冷的字句，带着黏腻的喘息和女人的娇笑，再次在耳边炸响，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林薇猛地捂住耳朵，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剧烈地颤抖。

恶心，愤怒，绝望，耻辱……种种情绪像狂暴的潮水，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堤坝。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裙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胸腔里空荡荡的、被掏空般的麻木。她抬起头，眼眶红肿，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陶瓷小鹿。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釉面，然后，手一松。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两只依偎的小鹿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林薇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她蹲下身，一片一片，仔细地将所有碎片捡起来，用旧报纸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是一个喧嚣而充满活力的世界。而她，刚刚从那个世界最美好的幻梦里，被狠狠踹进了冰冷残酷的现实深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周辰。

「薇薇？怎么不回消息？婚纱试得不顺利吗？别不开心，明天我请假，陪你重新选，选到你满意为止。」

紧接着又一条：「晚上想好吃什么了吗？我订了‘云顶’的位置，你最喜欢的餐厅。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体贴，周到，无懈可击。以前看到这样的消息，她会觉得甜蜜，安心。现在，每一个字都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眼睛里，心里。

她没有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冰冷僵硬。

然后，她退出了微信界面，再次点开了那个医院的预约页面。屏幕上，“终止妊娠”那四个字，黑体加粗，刺目惊心。

预约需要填写个人信息，选择科室、医生、时间。她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开始输入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滞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日期选择……她盯着屏幕上的日历，视线有些模糊。下周？下下周？

就在她即将点下“确认预约”的前一秒，小腹深处，又是一下极其轻微的悸动。这一次，感觉比之前都要清晰一点。像是一尾很小很小的鱼，在最深最静的水底，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搅起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林薇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空洞却骤然紧缩的瞳孔。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嗡鸣。

许久，许久。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已经输入完毕的预约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屏幕上，重新变得空白。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仰起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扣在了地毯上，微光随之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

六、破碎的蓝图

公寓里死寂无声，只有心跳在耳膜上沉重地擂鼓。林薇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麻木，血液都像是冻住。窗外从霓虹闪烁到晨曦微露，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挤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切痕。

天亮了。

那个她曾无数次构想、用所有色彩填充的未来蓝图，在昨夜彻底碎成齑粉。每一片碎片都映着周辰温柔的笑脸，和试衣间里那粘腻恶心的私语。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混杂着廉价香水和他惯用须后水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手机在地毯上震动了一下，屏幕顽强地亮起。还是周辰。

「薇薇，你昨晚没回消息，也没回家。我很担心。你在哪儿？苏雨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是回公寓了吗？我马上过来。」

林薇盯着那几行字，胃里一阵生理性的抽搐。担心？过来？来看她这个即将被榨干利用价值的傻瓜，是否还“完好无损”地待在陷阱里吗？

她没回。撑着冰冷的地板站起来，踉跄着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形同鬼魅：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带着血痂，头发凌乱，眼睛红肿，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脸上。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却也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不能这样下去。她不能倒在这里，等着被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周辰的“马上过来”，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这一切。

拿起手机，指尖依旧冰凉颤抖，却稳了许多。她给周辰回了一条信息，每个字都斟酌着，模仿着过去的语气，只是删掉了所有亲昵的称呼和表情。

「昨晚头疼得厉害，就先回公寓睡了。可能是试婚纱累着了，也有些着凉。今天想自己静静休息，别过来了，公司事情多，你忙你的。」

发送。

几乎是立刻，周辰的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林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辰”字，那个她曾设置的心形符号此刻刺眼无比。她按了静音，任由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最终归于沉寂。

他发来几条语音，语气从担忧到焦急，最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依旧披着温柔的外衣。

「宝贝，头疼怎么不告诉我？我带了药过来，在门口了，你开开门好吗？」

「薇薇？是不是生我气了？昨天公司是真的有急事……」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多喝热水。晚上我再联系你。」

林薇听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演技真好。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温柔面具下，每一个停顿，每一点语气转换，都是计算好的？她将手机彻底调成静音，扔到沙发角落。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在公寓里游荡。不吃不喝，只是麻木地收拾东西。把他留在这里的几件衣物、洗漱用品、几本财经杂志，统统塞进一个纸箱。还有那些情侣款的杯子、拖鞋、靠枕……每拿起一样，心口就被无形的针扎一下，但她动作不停，眼神空洞而坚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她走过去，打开。一枚闪亮的钻戒躺在黑色衬垫上，光芒璀璨，是周辰求婚那天送给她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锦盒，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铂金素圈对戒，是他们一起选的婚戒。

她拿起那枚钻戒。钻石切割完美，火彩夺目，曾让她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现在，只觉得沉，沉得坠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命运上。

没有犹豫，她把钻戒放回盒子，连同那对婚戒，一起扔进了那个装满“过去”的纸箱。然后，她找出胶带，呲啦一声，将纸箱严严实实地封死，拖到了门口。

做完这一切，体力终于耗尽。她瘫倒在沙发上，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闷痛。是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她不敢深想。手下意识地护住那里，闭上眼睛。

不能垮。为了父母，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这个去留未定的生命。

她需要证据。需要撕开周辰伪装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七、暗涌初现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把自己封闭在公寓里。她拉紧了窗帘，拒绝了一切联系，包括苏雨担忧的询问和周辰锲而不舍的电话、信息。她需要这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来重新拼凑破碎的理智，和积攒面对现实的勇气。

食物味同嚼蜡，勉强下咽。睡眠支离破碎，一闭眼就是试衣间的隔板和那对交叠的身影。但白天的每一分钟，她都强迫自己思考。

周辰的目标很明确：她家那笔尚未到账的拆迁款。他需要维持“完美未婚夫”的人设，直到婚礼举行，直到钱款落袋。那么，短期内，他反而不会轻易撕破脸，甚至会更“用心”地扮演深情。

这给了她喘息和谋划的时间。

她开始整理所有和周辰相关的财务往来。恋爱三年，她自认独立，从未向他索要过贵重礼物，大部分开销都是AA或轮流。但周辰以“投资”、“理财”、“未来家庭基金”等名义，曾数次向她“借用”或“建议投入”资金，数额不大不小，累计起来也有二三十万。当时沉浸在爱里的她，觉得这是两人共同规划未来的表现，从未起疑。如今再看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处处透着精心引导的痕迹。

还有婚纱店。他怎么会知道 Vera Wang 那套“鎏金岁月”？甚至承诺让那个女人先穿？他们去过不止一次？那个女人是谁？

林薇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平台小号，头像空白，没有动态。她凭着记忆，搜索那家婚纱店的名字，在相关推送、打卡和点评里仔细翻找。同时，她开始留意周辰近几个月的行程——他手机里从不删行程记录，美其名曰“让宝贝随时知道我在哪儿”。以前觉得是安全感，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他自信她绝不会怀疑。

一些零碎的片段渐渐浮现。他“加班”、“应酬”、“出差”格外频繁的几个时间段；手机里偶尔出现的、没有保存姓名却语气熟稔的短信（他解释是客户或同事）；还有他身上那几次陌生的香水味，现在回想，似乎和婚纱店里隐约闻到的那股甜腻，有几分相似。

她像一只沉默的蜘蛛，在黑暗的角落，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信息之网。

第四天傍晚，门铃响了。不是周辰，是苏雨，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食物，脸上写满了担忧。

“薇薇！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报警了！”苏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林薇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苏雨看到她憔悴消瘦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我的天……你怎么弄成这样？”她挤进门，放下东西，一把抱住林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是不是周辰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感受着闺蜜温暖的怀抱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林薇冰冷僵硬的心脏，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涌上酸涩的热流。她张了张嘴，试衣间里那些肮脏的话语涌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还不是时候。苏雨性子急，知道了真相，只怕会立刻冲去找周辰对质，打草惊蛇。

“没什么，”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就是突然觉得，好像不认识他了。婚礼……可能太累了。”

苏雨松开她，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明显不信：“少糊弄我！你这样子，根本不是累的！是心死了！周辰到底做了什么？”

林薇垂下眼睛，避重就轻：“他最近……有些事瞒着我。小雨，我需要点时间弄清楚。你……先别问，也别去找他，好吗？算我求你。”

苏雨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恳求，咬了咬牙，重重叹口气：“好，我不问，也不去找他。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看你瘦的，还有……”她目光扫过林薇依旧平坦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小腹，“……不管发生什么，身体最重要。”

林薇点点头。

苏雨留下陪她吃了顿简单的晚饭，逼着她喝下一碗汤，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门关上，公寓重归寂静。但这次，寂静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热度。

林薇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已经亮起。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不太显眼的位置。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林薇知道，那是周辰的车。他果然还是来了，选择了这样一种“默默守护”的方式。放在以前，她会感动得无以复加。现在，只觉得像被冰冷的毒蛇窥视。

她放下窗帘，走回沙发，拿起那个被冷落了几天的旧手机。开机，忽略掉数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信息，直接点开了周辰的聊天窗口。

最新的几条，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安和一丝压抑的怒火，虽然措辞依旧克制。

「薇薇，我们已经四天没见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家也不回。我很担心，也很……难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爸妈和朋友都在关心筹备进度。你这个样子，我很为难。别闹脾气了好吗？」

看，急了。林薇冷冷地想。怕她这个“单纯好哄”的筹码脱离掌控，怕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过去几天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没什么，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婚礼的事情，暂时搁置吧。我们都冷静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几乎是秒回。

周辰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这一次，林薇没有挂断。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到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慢慢按下了接听键。

“薇薇！”周辰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刻意放柔的急切和疲惫，“你终于肯理我了。你在公寓对吗？我就在楼下，我们见面谈，好不好？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

“没什么好谈的。”林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我说了，需要冷静。”

“冷静？薇薇，我们的婚礼还有不到两个月！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婚庆、所有的一切都订好了！你现在说需要冷静？”周辰的语气急促起来，那层温柔的伪装出现了裂痕，透出底下的焦躁和不耐烦，“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后悔了？”

后悔？林薇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这张皮囊下的豺狼之心。

“周辰，”她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淬了冰，“我问你，你家……或者说，你公司最近资金上，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震耳欲聋。

林薇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落入无边寒渊。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在这沉默中碎得干干净净。

“你……听到什么了？”周辰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带上了委屈和无奈，“是不是公司里那些眼红的人乱嚼舌根？薇薇，你别信那些。我最近是在忙一个融资项目，压力是有点大，但绝对没有大问题。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

“周辰，”林薇再次打断他，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我累了。别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关机。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头蛰伏在暗影里的兽。

她知道，平静的假面，从这一刻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暗涌，已经开始在冰层下剧烈翻腾。

而她，必须在这场暴风雨彻底来临之前，找到自己的救生艇，或者……学会在惊涛骇浪中，锻造出一副坚硬的铠甲。

她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安静，却似乎能感觉到一种微弱而坚韧的搏动，与她此刻冰冷绝望的心跳，形成了某种残酷的对比。

手机被扔在沙发上，屏幕漆黑。而另一个被她冷落许久的设备——她的旧笔记本电脑，在书房的书桌上，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是一个打开着的文档，标题是：《婚前财产协议（草案）》。

旁边，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标签是：“证据收集”。

夜，还很长。风暴，正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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