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29日深夜,北京秋风略带凉意,中南海值班电话却持续震响。守夜人员拿起话筒,仅听毛主席一句简短指示:“秦城那位屈武同志,带他来人民大会堂过节。”寥寥数字,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同一时刻,秦城监狱北楼灯光骤亮。值班干警跑到劳动车间,对着已经七十三岁的屈武喊了一声:“北京请你去参加十月一日招待会!”屈武擦掉手上尘土,怔了几秒才低声回应:“党还记得我?”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
车辆连夜启程。颠簸中,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不断整理衣领,像是要去见一位久别的战友。短短五十余公里,却仿佛跨越了他六年牢狱的漫长时光。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一如他跌宕起伏的革命生涯。
屈武的名字,在不少青年读者眼里或许有些陌生,可在二十世纪上半叶,提到他,许多老革命会竖起大拇指。1919年五四风云初起时,年仅十八岁的他带头冲进北洋政府总统府,用脑袋把额头撞得鲜血直流。那一抹血迹,后来被北平街头的学生们反复传颂,成了“血溅总统府”的生动注脚。
1922年春,于右任将女儿许配给这位热血青年。三年后,经李大钊推荐,屈武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他一只脚立在国民党,一只脚立在共产党,行走于刀锋,却始终没有忘记民族利益。有人笑他“脚踩两条船”,他则淡淡一句:“船不在多少,岸在何处才最重要。”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远在莫斯科的屈武按捺不住,给王明写信:“日寇已燃我家园,岂能坐观?”清秋十月,他辗转换车,经蒙古草原回到延安,随后遵命奔赴重庆,打入国民党高层。周恩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前线固然热血,统战也是火线。”
抗战岁月里,他凭借与蒋经国的“异姓兄弟”情分,为我党输送情报、调解摩擦,还协助张治中从新疆救出一百三十一名共产党员,护送北上。毛主席在重庆谈判期间见到他,特意加了一句评语:“这位先生,刀口上行走,却从不折节。”
新中国成立初期,屈武在外交场合频频出现;可对他而言,最大的牵挂始终是海峡对岸。1958年,中央决定派人与蒋经国接触,毛主席、周总理都点了他的名。谈判最终因外部环境告吹,但屈武一趟澳门之行,让多年未见的兄弟在茶楼里重逢。对话不过几句寒暄,却为后来两岸沟通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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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的1968年,政治风浪突起,屈武被关进秦城。有人提醒他“写检讨”。他只写下一行字:“对党忠诚,可查。”然后便拿起劳动工具,从不多言。那一年,他已年近古稀。
1974年国庆招待会,人民大会堂灯火辉煌。屈武站在角落,身披旧中山装,远远看见许多昔日战友。有人上来与他紧握双手,低声说:“老屈,组织一直惦记你。”他微笑回答:“能出来干活就好,别再耽误事。”
次年初秋,病中的周总理在病房里写下一封墨迹颤抖的信:“两岸尚未统一,烦请老弟再多用心。”屈武读后泪湿衣襟,立刻着手准备对台工作小组的方案。1980年至1988年,他前后八次致函蒋经国,言辞诚恳,不乏兄长式劝勉:“历史不会等人,机会转瞬即逝。”
1987年6月,屈武拄着拐杖来到浙江奉化溪口,为蒋母扫墓。当地百姓瞧见这位白发老人跪地上磕头,谁也没想到,他曾经坐过秦城六年,曾和蒋经国在莫斯科共吃大列巴。记者追问缘由,他回答得直白:“兄弟连母亲墓都回不了,我代他尽孝。”
1992年6月,屈武病重。弥留之际,他嘱托家人:“台湾若归,替我祭酒一杯。”房内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渐渐停歇。享年九十六岁。
1998年,中央专门文件评价屈武,一行加粗的文字被许多老干部默念:“他是一位真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也是一位执着的民族统一使者。”没有额外修饰,却刚好概括了那通深夜电话背后的全部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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