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达卡突然失控,火光照亮街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示威,而是一场明确指向印度的政治爆燃。12月18日深夜,孟加拉国青年政治领袖沙里夫·奥斯曼·哈迪在新加坡抢救无效身亡,消息传回国内后,首都及多座城市迅速陷入暴力动荡。报社被焚、印度有关办公室被砸、国父故居遭破坏,印度外交机构被围堵,反印口号在街头回荡。对外界来说,这像是一场突发事件;但对莫迪政府而言,这是一个早已写在墙上的结局,只是终于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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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并非普通政客。他是2024年学生运动中崛起的标志性人物,是推动长期执政的哈西娜下台的重要力量,更是孟加拉新一代政治力量中,最公开、最强硬反对印度影响的人物之一。12月12日,他在达卡启动竞选活动时遭枪击,六天后死亡。这起暗杀本身仍有诸多疑点,但在当前的政治氛围下,真相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叙事权”被迅速锁定——印度,被推上了被告席。
抗议者为何第一时间去烧媒体、砸人民联盟、围印度使领馆?因为在孟加拉国当前的政治叙事中,这三者被视为同一条线上的存在:亲印旧秩序的象征。更关键的是,孟加拉国国家公民党高层直接放话,称枪手已逃往印度,要求新德里引渡,否则关闭印度使团,甚至宣称“已处于战争状态”。这不是外交辞令,而是对民意的直接迎合。
如果只把这次骚乱理解为一次政治暗杀引发的失控,那就低估了局势。真正的问题在于,哈迪之死只是压垮印孟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此前,裂缝早已贯穿整个结构。
时间倒回到2024年8月,哈西娜在大规模学生抗议中倒台,仓皇出逃印度。对莫迪来说,这是一次本能选择,也是一次战略误判。印度长期将哈西娜视为“可靠邻国领导人”,在安全、边境、水资源等问题上高度配合。接纳她,本意是保住未来谈判筹码,但在孟加拉国内,这一举动被迅速定性为“印度庇护独裁者”,直接激活了长期被压抑的反印情绪。
更致命的是,随后孟加拉国临时政府以“反人类罪”为由,对哈西娜进行缺席审判并判处死刑,正式向印度提出引渡请求。新德里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而是选择了拖延和模糊处理。这种做法在外交上常见,但在高度情绪化的孟加拉政治环境中,却被解读为对民意的蔑视,对司法主权的否定。
从那一刻起,印孟矛盾就不再是政府间摩擦,而是被彻底社会化、情绪化。哈迪遇刺,只是给了这股情绪一个爆发的出口。
对莫迪政府来说,真正棘手的不是街头暴力,而是结构性失控。首先是政治层面,印度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亲印派”体系,在孟加拉国几乎被一夜清零。尤努斯领导的临时政府,解散人民联盟,推出《7月国家宪章》,将“摆脱外部干预”写入改革方向。明年2月的大选与宪法公投,几乎注定会把反印立场制度化。
其次是经济层面。过去,孟加拉国在相当程度上依赖印度市场与资本,但这一格局正在被快速改写。中国制造业外溢进入孟加拉国,大量劳动密集型产业落地,“一带一路”项目推进,使孟加拉在经济上获得了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印度企业原有的比较优势正在消失,而政治关系恶化,只会加速这一过程。
但真正让新德里夜不能寐的,是安全层面的变化。孟加拉国与印度共享漫长边境,而连接印度本土与东北部“七姐妹邦”的西里古里走廊,是印度最脆弱的战略节点,被称为“鸡脖子”。一旦这一通道在政治或安全层面受到牵制,印度东北的稳定将面临根本性挑战。
当前,关于孟加拉国可能“以走廊为筹码”的传闻是否属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讨论本身已经出现,说明印度的战略威慑正在下降。同时,孟加拉国与巴基斯坦恢复并强化军事接触的迹象,也在不断刺激印度的安全神经。对新德里来说,这是典型的“多线压力叠加”。
尤努斯在电视讲话中呼吁冷静,承诺调查哈迪遇刺案,并宣布全国哀悼日,但这种姿态更像是对外的,而非对内的。临时政府并未对激进反印势力进行实质性约束,因为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反印已经成为跨党派的政治正确。任何试图缓和对印关系的政治力量,都会被贴上“卖国”的标签。
这意味着,即便骚乱暂时平息,印孟关系也很难回到从前。问题已经不再是某一届政府的选择,而是孟加拉国内政治生态的方向性转变。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莫迪政府正在为一种长期策略付出代价。印度在南亚的地区影响力,长期建立在“亲印政权网络”之上,而非真正的制度性互信。一旦这些政权更替,印度往往缺乏应对民意转向的工具,只能被动承受反弹。
孟加拉国的“变天”,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对印度南亚战略的一次集中反噬。从斯里兰卡到尼泊尔,再到如今的孟加拉国,类似的信号正在反复出现。
对莫迪而言,这次收到的不是一条坏消息,而是一张警告单:印度的地区主导力,正在被邻国重新审视、重新定价。而最危险的地方在于,这场变化,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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