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年毛主席去荣毅仁工厂参观，陈毅见到荣毅仁：荣老板好大的面子

1954年深秋，上海黄浦江面上水汽腾腾，陈毅市长站在外白渡桥头，望着码头一排排新堆卸的机器部件，不自觉地摩挲雨衣的扣子。身旁参谋低声报出数字：苏联援华设备已经装船入库，仅剩纺织线一批尚待点收。陈毅点头，忽而抬手招呼随行人员：“机器有了，人手也有了，资本家这边思想工作怎么样？”一句话，将众人拉回到眼前最要紧的事——公私合营。

镜头切到1956年1月10日清晨，南京路上雾气正浓。荣毅仁刚刚从武进路老宅出来，手里还提着那只用了多年的黑色皮包。家门口，陈丕显的轿车已停好，车窗降下一道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荣先生，上车吧，毛主席今天要去厂里。”荣毅仁愣了三秒，才把门关紧。他以为自己听错，可陈丕显目光坚定，没有解释的意思。

几十分钟后，位于杨树浦路的申新九厂大门口，纺车的轰鸣声透过砖墙传出，带着棉絮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荣毅仁在厂牌下站定，远处车队一排灰色吉普驶来，步伐铿锵的警卫抢先下车。毛泽东、陈毅、罗瑞卿依次步入车间。棉尘在高空灯光下漂浮，毛泽东抖了抖衣袖，笑着同荣毅仁握手：“你不是说想让我看看机器？今天我就来了。”湖南口音浓烈，却让人心里一热。

陈毅在旁边打趣：“荣老板好大的面子，主席说来就来。”一句话让现场紧张气氛瞬间松弛。工人们先是一怔，随后掌声像海浪涌来，挡车女工摘下手套，站在机台旁憋着笑。车间温度近三十度，棉纱缠着纺轴飞转，毛泽东抬头看了会儿转速表：“转得快不快？”荣毅仁回答：“比合营前效率高一成半，还能再提。”毛泽东点头，手掌轻拍机台护栏，声音压着机器噪音：“再干两年，追上国营厂行不行？”荣毅仁脱口而出：“办得到！”

几句简短对话，只占此行极小片段，却在厂里流传许久。对工人来说，国家最高领导人走到机器边，比任何动员都管用；对荣毅仁，这又一次验证了他早在1950年中南海晚宴上做出的选择——与新政权合作。

时间线往前拨。1950年6月，北京的夜色仍带春寒，丰泽园灯火通明。那顿“破冰”宴席上，荣毅仁初见毛泽东、周恩来。周恩来握着荣毅仁的手，以半句玩笑拉近距离：“江南高个子顶得住天。”话音未落，满座皆笑。有人觉得总理擅长“术”，其实更深处是中共对民族工商业者的“心战”——用尊重换信任。

回到1956年的厂房，毛泽东看完细纱车间，又去了仓储区。他随手捡起一撮棉纤维，轻轻一吹，雪白絮丝散成细雨。随后，他忽然转身问荣毅仁：“辽沈战役那批面粉案子，你心里还有疙瘩没有？”荣毅仁一怔，随即摇头：“清楚得很，当年那是国民党内部倾轧，和品质无关。”毛泽东摆手：“好，历史旧账翻篇，未来账本一起写。”

离厂时，毛泽东把手里那撮棉纤维放回袋中，留下八个字：“放开手脚，大干快上。”这八字随记录员带回北京，很快成为国务院纺织工业会议的标题。一次视察，就这样改变了一个行业的节奏。

值得一提的是，当天傍晚，陈毅在市府会见荣毅仁，两人没拘泥官式寒暄。陈毅问：“荣老板，心里到底放下没有？”荣毅仁苦笑：“挂念倒不在资产，怕的是干不好误了国家。”陈毅沉吟片刻，用上海方言回一句：“格能讲，算觉悟。”寥寥数语，却胜千言。

讨论荣毅仁，绕不开公私合营的宏大背景。1954—1956年，全国私营企业从八万六千户锐减至不足三万户，另有三分之一转为合作制或被合并。学界有人将合营比作“温水改造”，也有人称之为“和平革命”。不管定义如何，上海民族资本是主战场，而荣氏企业因规模、技术、工人数量位列前茅，自然成了风向标。

不得不说，荣毅仁当时的判断颇具前瞻性。他在日记中留下一行字：“时代巨轮既已前行，停在原地必被轧断。”这句近乎口语的话透露两个信息：一是他看清了政策走向，二是他意识到个人命运已难脱离国家轨迹。对于一个在战前就管理纺锭十万、资金数千万的商人而言，这种自我定位转变并非轻而易举。

1957年合营完成后，申新九厂净利率提升到14%，比战前高出四个百分点。同时，荣毅仁的角色由“老板”变为“董事长兼总经理”，拿定息而不拿红利。有人替他惋惜，他却用一句大白话回应：“钱不在手上，但厂子永远在。”看似洒脱，实则反映了他对“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迅速适应。

历史书里常把这一阶段写得波澜不惊，实地访谈却表明，许多细节远比文字生动。举例：1956年春，国棉八厂因为新工艺调试出纱率下降，厂办托人找荣毅仁取经。荣毅仁干脆把技术骨干调去对口支援，工资照旧出在己方账上。此举在今天看来像一次普通技术合作，彼时却是少见的主动技术输出，背后逻辑只有一句话：“同一条战线，就该同解一道题。”

1965年，公私合营已成历史名词，荣毅仁接受新华社采访时，用了一个更朴素的比喻：“以前各家点一盏灯，油要自己掏；现在把灯并到一块儿烧，气足火旺，还省油。”这番话极大程度说明了他对国家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价值判断。

毛泽东当年离开申新九厂时，专门回望车间大门口的那块牌匾，上书“勤俭诚信”四字。车队发动，他向车窗外的工人揽手，口中还吐出一句：“别停歇，走着瞧。”多年后，这句话被不少老工人当成厂训。或许在领袖看来，一次短暂的视察只是工作流程，却在普通人心里留下了标尺：机器响不停，日子就有盼头。

荣毅仁其后的政治履历众所周知，但1956年的那场访问，才是他与新中国关系的定向仪式。从此，“荣老板”成为历史称谓，“荣同志”写进官方文件——称呼的变化，映射着中国民族工商业者在新政权中的定位，也昭示了国家工业化道路的必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