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18日傍晚,隆昌车站雨声嘈杂,站台灯光被雾气拉成一条条淡黄的线。列车刚停稳,车门一开,毛主席撑伞迈下车阶,雨点噼啪击在伞面上,响得清脆。李井泉紧随其后,裤腿早已被泥水溅湿,两人肩并肩向站外走去。
车站领导本想仪式化迎接,可主席临到前一刻改了线路,通知没来得及打下去。于是,迎接队伍只剩几名临时抽调的保卫干部,连像样的汽车都没有。雨夜、泥路、破旧小轿车,这幅场景与“最高规格接待”完全搭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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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干部熟悉李井泉的脾气,知道他久经战场不拘小节,但毛主席是否介意,谁也说不准。就在众人忐忑时,主席抬头望向昏暗车灯,说了一句:“路远不远?”简单四个字,却把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
雨大得出奇,车窗像泼了墨。小轿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车厢里不时传来底盘与石块的碰撞声。李井泉指着前方山影向主席介绍:这里是川南气矿的外围,再走二十里便能看到炭黑厂和主井口。话还没说完,车停了——轮胎陷进泥坑。几名警卫跳下去推车,鞋底瞬间被泥浆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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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姗姗来迟,是县里闻讯赶来的干部连夜调配。众人改乘吉普继续前行。山路狭窄,雨水汇成小溪从车轮底下流走。司机担心,李井泉担心,县委书记担心,唯独主席神情平静,车窗开了条缝,他时不时侧耳听外面水声。
抵达气矿已近亥时,山上雾气与炭黑厂火光交织。值班员冯占海举着马灯带路,灯芯跳动,映出主席雨水浸湿的前襟和李井泉泛黑的脸颊。“主席笑着说:我们都是黑炭头”。一句玩笑,让陪同人员忍不住憋笑,紧张化解。
炭黑车间里火嘴密布,黄红火焰呼呼作响。梁锡远简要汇报燃烧、冷却、收集流程,语速飞快,生怕遗漏细节。主席往前一步,仔细端详火焰与管线接口。突然发问:“脱硫后那股硫化氢怎么处理?”梁锡远愣了下,回答尚在试验阶段,回收装置缺口大。主席点头,没有批评,只叮嘱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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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地面潮滑,木板铺成的简易通道嘎吱作响。几名年轻技工原本在夜班磨合设备,听说主席来了,围在安全线外,目光灼灼。主席招手示意大家靠前:“技术难题不能急,但安全帽要扣牢。”语调平实,却让工人心里一热。
离开车间,众人原想再去主井口。雨虽小,却把山路冲得像磨刀石。李井泉权衡再三,劝主席改日再看。主席看向远处灯光,沉吟片刻,道一句“好”便没有坚持。众人松口气,转身返回招待室。
夜深风凉,李井泉端来一壶姜汤。木桌上摊着矿区简图、产量曲线、设备采购清单,纸张因潮气起了毛边。主席翻看良久,提笔在图纸旁写下“安全、节约、增效”六字,墨迹微晕,却分外醒目。
提到安全,李井泉回忆起1950年率部剿匪时埋下的地雷,险些误伤乡亲。那场教训让他此后凡事都把风险放首位。主席放下毛笔:“山地、水网、深井,川南资源是宝,也是险,办工业要像当年打游击——眼睛亮、脚步稳。”
雨停得突然,窗外蛙声大起。列车凌晨出发前还有两小时,主席索性让大家围坐。谈起成渝铁路投运、都江堰加固、嘉陵江航道疏浚,话题跳跃,却都离不开一个核心——“西南要快起来”。李井泉补充说,麦收后平坝乡试种双季稻,产量不错。主席听后颔首,拿过桌边毛巾擦脸,留下几道黑色水痕,众人会意,笑声低低,却透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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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专列汽笛拉长。隆昌站站长守在月台,递上刚烤好的花生饼,味道粗糙,却暖手暖胃。车轮起动时,主席把一块饼掰成两半递给李井泉,没说感谢,只一句:“路还长,边走边看。”
汽笛远去,站台重归寂静。雨后灯影落在铁轨上,像一条闪着寒光的缝隙。谁都明白,此行不过数小时,但留给矿区干部的震动将延续多年:设备更新提上日程,脱硫回收项目立项,安全规范被一次次重申。几年后,隆昌炭黑产量翻番,天然气日采上升至五万立方米,这些数字没有身临其境的雨夜动人,却是最硬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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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与李井泉并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车厢深处,但“我们都是黑炭头”那句俏皮话,却在矿区流传许久。对工人来说,领袖偶尔的风趣,胜过任何空洞口号;对地方干部而言,雨夜临检带来的压力,胜过无数次例会通报。安全、节约、增效,六个字贴在大门口,油漆斑驳又被反复补刷。
自此后,川南气矿的夜班灯火再没熄过。列车汽笛偶尔穿过寂静山谷,人们常会想起那个雨夜:没有华丽欢迎,没有早早预案,一行人披雨而来,披泥而去,却让这座矿区的未来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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