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二年(580年)六月,长安的酷暑裹挟着杀气弥漫在毕王府中。22岁的宇文贤刚被宣召入宫,就被士兵按在了地上。面对“谋反”的罪名,这位北周明帝宇文毓的嫡长子悲愤交加,却无力辩驳。片刻后,一道赐死的诏书送达,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同被处死。这一年,距离他差点登上北周皇位,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距离杨坚篡周建隋,仅剩一年。宇文贤的死,成了杨坚通往帝王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也奏响了北周覆灭的挽歌。
宇文贤的人生起点,本是含着金汤匙的储君备选。武成二年(560年),他的父亲周明帝宇文毓被权臣宇文护毒死,年仅16岁的宇文毓临终前留下遗诏,称自己的儿子们都还年幼,传位给异母弟鲁国公宇文邕(即周武帝)。《北史·卷五十八·列传第四十六》明确记载:“明帝三男:徐妃生毕剌王贤。后宫生丰王贞、宋王实” ,宇文贤作为嫡长子,本是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当时权臣宇文护甚至和大臣崔猷讨论过立宇文贤的可能性,崔猷直言应当遵循《周礼》立皇子,还以周公辅成王的典故劝说宇文护,称宇文贤“性识明敏,有成人之量” 。可最终宇文护还是以“贤年幼,不堪当国”为由,敲定了宇文邕继位,年幼的宇文贤就这样错失了皇位。
虽然没能成为皇帝,但宇文贤的成长之路并未被打压。保定四年(564年),年仅5岁的他就被封为毕国公,算是北周皇室给予的补偿。保定五年(565年),周武帝宇文邕还特意下旨,让鲁国公宇文赟(后来的北周宣帝)和毕国公宇文贤以弟子之礼跟随大儒乐逊求学,可见对这位侄子的重视 。在皇室的培养下,宇文贤逐渐成长,不仅精通经史,还练出了一身才干,为日后的仕途打下了基础。
建德三年(574年),15岁的宇文贤迎来了仕途的重要转折点,从毕国公晋封为毕王,同时被任命为华州刺史,正式开启地方治理生涯 。华州是关中的军事要地,宇文贤到任后,一改贵族子弟的骄奢之气,勤于政事、体恤百姓,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两年后,他又被调任荆州总管,进位柱国,成为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 。荆州地处南北交界,商贸发达但民族杂居,治理难度极大,宇文贤到任后安抚流民、整顿吏治,很快稳定了当地局势,也让周武帝更加认可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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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元年(578年)周武帝去世,宇文赟继位为北周宣帝。宇文贤作为先帝信任的宗室子弟,被召回京城担任大司空,进入权力核心 。短短一年后,他又接连晋升为上柱国、雍州牧、太师,雍州牧掌管京城长安及周边地区,是北周最核心的军政要职,太师更是朝中最高荣誉官职 。此时20岁的宇文贤,权位达到顶峰,成为北周宗室中最具实力的年轻一代,也是维系宇文氏统治的重要支柱。
可好景不长,大象二年(580年)五月,荒淫无度的北周宣帝宇文赟突然病死,年仅8岁的儿子宇文阐继位,也就是周静帝 。朝政大权瞬间落到了宣帝的岳父——随国公杨坚手中。杨坚掌权后,迅速拉拢朝臣、排除异己,篡夺北周江山的野心昭然若揭。这让身为北周宗室核心的宇文贤无法容忍,他的父亲是被权臣害死的皇帝,自己又肩负着守护宇文氏宗庙社稷的重任,反抗杨坚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宇文贤暗中联系了自己的五位叔父——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这五位都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儿子,手握一定兵权,对杨坚专权也极为不满 。几人秘密商议,打算趁杨坚根基未稳,发动政变将其诛杀,夺回朝政大权。为了确保计划成功,宇文贤还利用雍州牧的身份,暗中联络京城的禁军将领,等待合适的时机动手。
可他们的密谋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杨坚的亲信——丞相别驾杨雄察觉并告发 。杨坚得知后,立刻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深知宇文贤是宗室中的核心人物,年轻有为且手握京城兵权,是自己篡权的最大障碍,必须率先除掉。但此时五位赵王还在外地,若同时诛杀会引发宗室大规模叛乱,于是杨坚决定“杀鸡儆猴”,只以“谋反”罪名处置宇文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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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二年六月十七日(580年7月14日),杨坚以周静帝的名义下旨,将宇文贤召入宫中问罪 。面对杨坚罗列的“谋反”罪证,宇文贤虽据理力争,却无济于事。最终,杨坚下令将宇文贤在私人住宅中赐死,连同他的三个儿子宇文弘义、宇文恭道、宇文树娘一同处死,彻底断绝了他的后代 。《周书》中虽未单独为宇文贤立传,但在宗室列传中明确记载了他“因谋诛杨坚事泄遇害”的结局 。
宇文贤死后,杨坚暂时稳住了局面,随后又以各种借口将五位赵王召回长安,逐个铲除 。失去了宇文贤这个核心支柱,北周宗室再也无力抵抗杨坚的篡权步伐。仅仅一年后,即开皇元年(581年),杨坚就逼迫周静帝禅位,建立隋朝,北周正式灭亡。直到宇文贤被杀四个月后,周静帝才下旨将他安葬在洪渡乡洪坡里,追赠毕国公,谥号“剌” ,“剌”在谥号中意为“暴戾无亲”,显然是杨坚为了抹黑他而定下的,与宇文贤一生忠于北周的所作所为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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